江寓聲一時之間沒能說話。

外面已經過了初春最冷的時節，有暖風順著窗縫吹進房間，將歲妄額前的碎發吹散。

歲小貓的眼睛在暖風中愜意地瞇了起來。

他雖然經常和江寓聲你來我往地互懟，但卻基本以面無表情為多，很少笑得這麽輕松，好似回憶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江寓聲將懟人的話咽回口中。

他突然有些不忍心欺負歲小貓了。

“之前開拍前武術老師有指導過動作，也算專業。”江寓聲頓了頓，別過眼悶聲說道，“歲老師如果不放心，可以過去看看。”

歲妄有些奇怪地看了江寓聲一眼。

“江老師變卦的也真快，剛剛還趕我走，現在又讓我跟你回片場看你演戲了？”歲妄撐著一旁的洗手臺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又逐漸消失。

他淡淡地道：“我又不會打架，去看也沒什麽用。”

“不會打架就應該多學，去片場現學也不晚的。歲老師去看看我的打戲，可以就當是....鍛煉了。”江寓聲沒等歲妄轉過身，便直接拽著人的衣袖將人掉了個個兒，把一臉茫然的歲妄往片場推去。

歲妄：？？

他頭一次聽到“不會打架就應該多學，還要現學”這種觀點。

歲妄的嘴角抽了抽，他望著面前一本正經的江寓聲，莫名感覺對面的人恍若一只正在瘋狂搖尾巴的大狗。

——搖晃程度還是孔雀開屏的那種。

莫名不敢反抗的歲小貓鬼縮了縮脖子，鬼使神差地跟在了江大狗身後。

·

“歲老師不要亂跑，打戲布置的場景大，如果歲老師亂入了，我可就得開始真打了。”開拍之前，江寓聲快步走到歲妄身前，低笑著說道。

“為什麽？”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的歲妄茫然擡眼。

“因為歲歲平安呀，”不遠處的導演開始催促，江寓聲笑著後退了一步，“所以歲歲要格外保護。”

歲妄張了張口，腦海中直接空白了一瞬。

等他再回過神來，片場那邊已經開始了拍攝。

砰——

江寓聲眼神一變，躍起來的兩人雙腿在半空中一觸即分，他在落地地的瞬間迅速向前一滾，敏捷地躲過身後人的追擊。

江寓聲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歲妄，卻發現面無表情的歲小貓似乎在神游天外。

江大狗不由自主地呲了呲牙。

歲妄第二次垂頭看了一眼手機，在不出意外看到平平靜靜的微信頁面後，依舊有些心神不寧。

按照之前的情況來看，Cr.應該依舊有途徑時不時地監視著他。但自從前幾天那通電話之後，Cr.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再沒有任何的蹤跡。

剛才的犯罪現場和江寓聲說的打戲勾起了歲妄許多過往的回憶，他心中五味雜陳，伸手按住脈搏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砰——

又一聲巨響傳來，歲妄皺了皺眉，擡頭向前看去。

片場中江寓聲和人的纏鬥已經接近了尾聲，歲妄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心中不由地有些意外。

即便是在他看來，江寓聲的動作和力道也算得上是極為標準的，每一分力道控制的都極為精準，有一種賞心悅目的優雅。

歲妄眉心輕輕動了動，心中第一次對江寓聲的看法有了改變。

“原來不只是個會搖尾巴的憨大狗。”歲妄輕聲自言自語道，“兇起來還是會咬人的。”

他將擋在下巴處的高領毛衣向下拉了些許，饒有興趣地盯了半晌，視線突然被遠處的一個人吸引了過去。

歲妄皺了皺眉，微微向前了一步。

片場角落裏的那人穿著一個深黑色的馬甲，戴著一個鴨舌帽。

他頭埋得很低，似乎很怕被人看見一般，低著頭自顧自地向前走著。

歲妄輕輕掐了一下指尖，他看了一眼片場中依舊在認真演戲的江寓聲，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擡腳跟了過去。

——就跟過去確認一下，在江寓聲拍完之前趕回來...就可以了。

歲妄深吸了一口氣，他再次將高領毛衣拉起遮住下半張臉，垂眸快步跟了過去。

身穿黑馬甲的那人似乎在格外警惕著什麽。

他帽檐壓得低低的，歲妄觀察了許久，也沒看清他的模樣。

穿黑馬甲的人沒走幾步便回頭張望一下，嘴中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什麽，專往僻靜的地方走去。

歲妄皺了皺眉。

這個影視基地的情況他並不熟悉，一旦將人跟丟怕是再找不回來。

歲妄咬了咬牙，眼神徒然變得銳利了起來。他四周張望了一下，他們身處的是一個狹窄的小巷，周圍都是低矮的平房。

歲妄深吸一口氣伸手直接扒上旁邊的房檐，素白的手指在墻上一撐，直接一個翻身躍上了房頂。

“嘶....”

歲妄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緩過這一陣劇烈的心跳後，如貓兒般迅速彎下腰向前追去。

穿黑馬甲的那人腳步越來越快。

歲妄落腳很輕，如貓兒般敏捷地跟在他的身後，兩人間的距離越縮越短。

穿黑馬甲的那個人卻突然間停下了。

“你出來，你給我出來！”那個人猛然間跪倒在地上，站在原地不住地四處張望，聲音恍若癲狂，“別跟著我了，我求求你了，快出來好嗎.......”

——這個聲音。

歲妄眉心輕輕一跳。

因為一些特殊的緣故，歲妄會刻意和周圍的環境保持距離。因此在第一次見面時才會對江寓聲完全不了解。

但同樣因為曾經的職業使然，一旦接觸了這個人，歲妄便會對他的外貌聲音記得格外清楚。

這個熟悉的聲音一出，歲妄立刻就知道了底下穿黑馬甲的人是誰。

歲妄身形瞬間放松了下來，沒有立刻下去，而是按住嗓子改變了一下自己的聲音，開口低聲問道：“你為什麽要躲？”

穿黑馬甲的那人身形一抖，他並沒有回答，而是突然開始不停地道歉：“因為我錯了，我錯了好嗎。我當初不該那樣，我錯了，你放過我，你讓我怎麽樣都可以....”

歲妄有些不明所以。

“你做錯了什麽？”

但穿黑馬甲的那人似乎並沒有理會歲妄的話，而是跪在地上自顧自地繼續道歉：“你讓我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我包了；你讓我從休息室出來，我出來了；你讓我故意往偏僻的地方走，我也走了。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幹這些事情，但我全都照做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放過我.....”

歲妄的指甲突然狠狠地掐入掌心。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般，踉蹌著後退一步，直接轉身向來時的地方沖去。

在歲妄轉身離去同時，另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了跪在地上的黑馬甲的人面前，他望著面前不停道歉的人，沒忍住慢慢笑了起來。

·

——被騙了。

歲妄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黑馬甲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旁人指示他這麽幹的，目的就是故意將他從江寓聲身邊調開。

歲妄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眼前模糊了一瞬，腳下一絆，膝蓋重重地磕到了堅硬的石塊上。

但歲妄卻仿佛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般，他順勢用手在細碎的石子路上一撐，迅速向前奔去。

如果有剛剛在片場的人看到，一定會訝異地發現，歲妄此時的速度並不輸於剛剛武打老師在片場演示動作的跑動速度。

來時十分鐘的距離被歲妄縮短到兩分鐘。

他視線略微有些模糊地向前望去，卻看見場內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拍攝，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似乎在窸窸窣窣地談論著什麽。

歲妄的心中倏然一緊。

他心口驀然刺痛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

——江寓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大狗：試圖搖尾巴展示自己的魅力。

歲小貓：嫌棄地一巴掌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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