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寓聲滿臉哭笑不得。

他回頭望向歲妄，身後的人仿佛說完那句話後，胡鬧出來的精氣神終於消耗完了。

歲妄微微抱著自己的雙臂，身子向下縮了縮。

江寓聲在一旁拿起體溫計甩了甩。

他走到窗邊，擡起手將體溫計微微轉了轉，陽光透過體溫計折射到他的深藍色的眼眸中，江寓聲偏了下頭，餘光正好看到旁邊的歲妄動了動。

江寓聲沒有出聲，他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站在原地，用餘光靜靜地註視著歲妄的一舉一動。

於是江寓聲便看到，歲妄坐著坐著，突然不動聲色地往床頭那裏挪了一下。

一縷陽光籠在歲妄垂落的手腕上，江寓聲楞了一瞬，倏然就明白了地上的人挪動身子的原因。

——他在曬太陽。

“...呵，歲小貓。”江寓聲輕笑一聲，口中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但陽光下的歲小貓似乎還不滿意。

他緊接著又擡起眼，悄悄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江寓聲。

江寓聲趕忙將視線轉回來，歲妄仿佛感覺安全了般，蔥白的指尖從衣袖裏悄悄伸了出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勾住床上垂落一半的薄被，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又一下。終於在一半薄被都落到他腿上後，歲妄才滿意地閉上眼，喉嚨中發出舒服的喟嘆聲。

——哪天一定要親口聽他承認了自己就是歲小貓才好。

江寓聲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隨手甩著體溫計走過去，蹲在歲妄身邊。

“諾，張一下嘴。”

歲妄擡眼迷迷瞪瞪看了他一眼。

發燒時人皮膚溫度降低，會感覺周身異常地寒冷。

歲妄蜷縮坐在角落裏，他仿佛一只還沒睡醒的貓兒一般，半睜著眼，迷迷糊糊地打量著面前擋住了他曬太陽的人。

“起開...”歲妄低聲喃喃道。

但他話還沒說完，口中便突然感覺一涼，歲妄受驚般地驀然睜大眼，舌尖微微動了下，好險沒將口中冰涼的體溫計吐出去。

“好涼...”生病的人心理防線低，不過是一點涼意，放到平常歲妄壓根眼神都不會動分毫。

但此時他正發著高燒，江寓聲這不分青紅皂白地往他嘴裏塞進這冰冷的東西，讓歲妄直接紅了眼眶。

他瞪著雙眼望向江寓聲，沒承想江大影帝蹲在原地攤了攤手，直接道：“體溫計涼我有什麽辦法，又不是我涼。”

歲妄瞪眼。

之前清冷疏離的樣子早已被歲妄拋之腦後，江寓聲心中暗暗好笑，他見時間差不多了，一邊拿出體溫計，一邊起身想去把沖好的藥端過來，冷不丁衣擺處卻突然被人拽住。

江寓聲低下頭，正看見衣擺下處憑空出現了一只“貓爪子”。

“不許走。”歲妄紅著眼眶，冷聲命令道。

“憑什麽我不許走？”江寓聲玩心又起，他當著眼前人的面慢悠悠地轉過身，直接向後退了一步。

歲妄手腳發軟站不起來，但卻執拗地就是不松手。

他被江寓聲帶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受傷的右手恰好撐在旁邊的薄被上，發出了低低的一聲悶哼。

“痛...”

江寓聲楞了一下。

“不是說疼痛閾值很高麽，怎麽現在又喊痛了。”他一邊輕笑著嘆氣，一邊到底又向前走了一步，蹲回了原地。

“我去給你拿藥，一會兒就回來，你先松一下...”

江寓聲的聲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人突然直起身子，只見拉著人的衣領湊到自己面前，然後在江寓聲訝然的眼神中，滿意地將手伸進了他褲子的——口袋裏。

“不許走...暖和。”歲妄滿意地瞇了瞇眼，又將身子再次蜷縮起來。

他放在江寓聲褲兜裏的手一動一動的，恍若小貓踩奶般，柔軟愜意。

江寓聲失笑，他的身子微微動了動，旁邊原本已經半瞇起眼的人倏然又警惕地睜開眼，面無表情地望向江寓聲。

“行行行，我不走，我就給自己換個舒服的姿勢，”江寓聲擡起一只手作投降狀，“畢竟我看你還想讓我在這裏待很久。”

歲妄面無表情地歪了歪頭，他又盯了江寓聲幾秒，似乎確定他不是在說謊般，這才頭一偏，又坐了回去。

“為什麽要把手放我兜裏？”床頭櫃和床擋間的縫隙很小，江寓聲一只腿伸向側旁，另一只腿沒有地方可去，只能憋屈地支起來，頂在床頭櫃上。

“...暖和。”歲妄頭在被子上蹭了蹭，低低地回答道。

“我車裏有暖手袋，那不比我的口袋暖和？”

“...誰叫你，說自己比體溫計暖和。”原本旁邊都快睡著的人突然憤憤地開口，深灰色的眼眸瞪視著滿臉笑意的人，“要你比。”

“自作自受，活該。”

江寓聲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演員在出道前都是專門訓練過身臺形表四大基本功的，江寓聲平時說話時嗓音成熟低沈，但笑起來卻是輕輕松松的，有一種明快的感覺。

“歲小貓，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旁邊的人呼吸清淺而均勻，似乎終於在暖陽的環繞下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周圍飄起來的浮塵在陽光下穿梭，江寓聲低笑著搖搖頭，伸出一只手擋在了自己的眼前。

——怎麽會這麽幹凈。

江寓聲低低地舒了一口氣，他向後半仰著躺在床鋪上，打開手機點開了和導演的微信對話框。

“鄭導，打擾您一下。”江寓聲偏頭回憶了一下當時在會議室歲妄說的話語，慢悠悠地敲出了幾個字來。

“推薦歲老師來的陸教授...您了解嗎？”

發完這些對面還沒有回覆，江寓聲左滑退出界面，點進最新好友裏，毫不猶豫地將歲妄的備註改成了“歲小貓”。

做完這一切，江寓聲沒有立刻退出去，而是盯著歲妄的微信頭像看了幾秒。

歲妄的頭像是一張純凈的白色圖片。

江寓聲想到粉圈那些什麽“純黑的圖調低曝光會出現星星”的神奇操作，他手指一動，將圖片保存進相冊後，立刻開始笨拙地倒騰起來。

但無論他將曝光，顏色飽和調成怎樣，歲妄的頭像依舊是一張幹幹凈凈的白色，沒有任何其他的裝點。

——如同他的人一般，神秘而幹凈。

江寓聲嘆了口氣，心中默默地又往歲妄身上加了一個謎題。

手機忽然在這一時間振動了一下，江寓聲點回對話框，只見鄭導給他直接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江哥啊，推薦歲老師過來的陸教授我認識，是公大很有威望的教授，主攻心理學方面。我拍這部片子想了解對這部分專業知識了解的更深入些，原本是想請他來作顧問的，但人家忙沒時間，所以給我推薦了歲老師過來。”

江寓聲聽完還沒回什麽，倏然間鄭導那邊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不過江哥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啊？”

江寓聲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地敲了敲。

他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繼續問道：“那您知道...歲老師的一些基本情況嗎？”

這回鄭導那邊許久才回了消息，依舊是一條語音。

“江哥啊，您現在有空嗎？如果您想了解歲老師的情況，不如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聊聊？”鄭導的聲音通過微信壓縮的音質傳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感。

旁邊安然入睡的歲妄微微蹙了蹙眉，他的腳在空中輕蹬了一下，似乎正處於半夢半醒間。

江寓聲不緊不慢地將聽筒聲音調小。

他望著身旁的人，眉眼的笑意逐漸加深，偏過頭去低聲發過去一句話。

“現在恐怕不行...有一只小貓睡在我這兒呢。”

微信那頭的鄭導：“？？？”

·

春蠶吐出細絲，螢火蟲亮起燭光。

歲妄睡醒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近黃昏。

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身上的燒似乎退了一多半。

歲妄直了直身子，但手剛擡起一半時，整個人卻倏然間僵住了。

歲妄咽了一下唾沫，他僵硬地微微偏過頭，在發現身旁空無一人時，心中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感覺。

但緊接著他低下頭，視線落到自己依舊放在江寓聲外套裏的手時，終於沒忍住擡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臉。

——梁子不但沒解開，還越來越大了。

歲妄在原地呆坐了一會兒，他垂著頭揉揉眉心，面無表情地深吸一口氣，撐著床鋪站了起來。

他的手機隨著他站起的動作從腿上滾落，歲妄撿起手機，正好看到微信上顯示有五條未讀的小紅點。

他蹙了蹙眉——已經許久沒有人給他發過這麽多消息了。

點開微信，顯示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Voice：門打開了，我還有通告，先走了。】

【Voice：藥在桌子上，記得喝。】

【Voice：如果涼了就熱一下再喝。】

【Voice：這我可提醒你了。自己熱，別又賴我。】

歲妄望著最後的那句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他直接點進江寓聲的頭像，面無表情地在備註上打下了“害人精”三個字。

做完這一切後，歲妄點回聊天界面，望著最後的那條未讀消息，目光逐漸凝重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江：（湊近耳邊）歲小貓？

歲：（眼眶通紅）...害人精。

今天評論全部有紅包！超愛你們，比心

明天依舊雙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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