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大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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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啊,那家剛找回來的小外孫女昨晚叫狐貍給叼走了。”

“真的假的,狐貍還會叼人?”

“那幫狐貍兇著呢,給那家人傷了好幾個人,據說直奔著小娃娃過去,邪門著呢。”

“我聽說那小孩的爸徒手打死了好幾只,也是兇。”

“娃娃沒了能不兇嗎,說是原本這兩天打算給娃娃辦個生日宴,唉……”

胡同裏的議論漸息。

妙妙覺得自己的腦袋很疼,有什麽東西粗魯的叼住了她的後頸皮,腥臭的涎水浸透了皮毛。

好臟哦,會被……嫌棄,有人會嫌棄的。

腦袋像是蒙了一層漿糊,妙妙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想辦法通知什麽人來救自己,可是她想不起來。

高速移動讓妙妙幾乎快要顛散了,兩旁的景物模糊成一片亂糟糟的線條,不知過了多久才從那張巨獸嘴中被甩了下來,劇痛襲來,小小的身軀重重落在石堆上彈了一下,四肢抽動了兩下,當時就爬不起來了。

“喵嗚……”

滴答。

惡心的涎水滴在地上,妙妙艱難擡頭,面前是湊近的碩大狐貍頭,土黃色的雜亂皮毛,一條只剩下半截的大尾巴,猩紅狹長的狐貍眼,尖尖的嘴張開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渾身都散發著腐敗血腥的氣息。

雜毛狐貍從喉嚨裏擠出嘎嘎的笑聲,像是烏鴉在叫,嗓音粗糲蒼老如老嫗:“當年你有氣運護體,我傷不得你,但如今我淩駕在你之上,只要吃了你就能取而代之成為真正的天命之女,得道升仙,壽與天齊,到時誰又能奈何我呢,憑那幾只貓?”

“哼哼,你放心,我很快就會讓他們下去陪你。”

一只狐爪惡狠狠的朝著幼小的貓頭拍下來,尖利指甲割裂空氣,小貓崽努力掙紮著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喵喵叫,眼淚從貓瞳淌了下來,印出了灰蒙蒙的天空。

又在下雪了。

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見不到……

“住手!”

電光火石間,一聲凜然暴喝忽然炸響,聲如洪鐘,震得人靈臺一清。

雜毛狐貍爪子頓在半空,恨恨轉頭看去,卻瞳孔一縮脫口道:“是你?!”

立在兩丈開外的中年男人留著山羊須,剃著板寸頭,身上一件半新不舊的道袍,腳上踏著黑球鞋,一身打扮不倫不類,五官普通到丟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出來,濃眉下那雙眼睛倒是精神奕奕,透露出精光。

公羊叔握著手中長劍擺了個姿勢,正氣凜然:“大膽妖狐,當年不慎被你逃了,沒想到你還敢再作孽。”

瞥了眼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小貓咪,他痛心疾首:“連只小奶貓都不放過,你太過分了,今天我必定要把你斬於劍下,以忌你口下諸多亡魂!”

說罷就提劍攻了過去,半點不講武德。

雜毛狐貍似是十分忌憚朝後跳開,長嘯一聲:“三年了,你斷我一尾,今日為何還跟我過不去!”

公羊叔雖然人有些不著調,捉妖的本領卻很是出色,劍身刻滿符咒,光華隱現,逼得狐貍精不得不退避。

聽到那狐貍精這樣問,他眼中也浮現血色,咬牙道:“捉妖師一門有訓,劍下絕不傷及無辜,當年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不會誤殺那只貓妖,為此我不得不退出師門,苦找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天光明亮,四象神尊,清心明心,斬妖誅邪!”

四個若隱若現的怒目神將從捉妖師身上穿過,攜著沈沈威壓誓要將狐妖鎮壓在此。

公羊叔豎劍在前,並二指壓在劍身上,心中大驚,這作惡多端的狐貍精身上何來的金光護體,連他都壓不住。

雜毛狐貍不甘的看了眼妙妙,尖嘯一聲利爪撕碎了捉妖師的符咒神將,縱身躍入草叢。

天命之女的靈智再次被蒙蔽,她就不信這樣還能回來。

公羊叔正要追,忽的捂住胸口吐出口血,不禁痛吟一聲。

“師父!”

不遠處的草叢裏奔出來個圓臉小男孩,留著板寸頭,穿著小道袍,儼然是副小道士的模樣,五官卻精致得雌雄莫辨。

小道士努力墊腳扶自己的師父,繃著雪白的臉蛋嚴肅道:“師父,窮寇莫追,先養傷。”

在小徒弟面前,公羊叔趕緊收起臉上的痛苦之色,摸摸胡子淡定道:“為師不要緊,區區狐貍精怎麽可能傷到我,不過既然小羊都這麽說了,那就等等再追。”

小羊:……

“對了對了。”公羊叔坐在大石頭上揉揉自己悶痛的胸口,指揮小徒弟,“快快快,看看那小貓咪還活著不,為師想養。”

小羊皺起小眉毛,腳步卻認命往那兒走:“我們這麽窮,養不起小貓咪的,它看上去還很小,要喝奶的。”

公羊叔撒潑:“不管,為師就要養。”

小羊稚嫩的臉頰浮現無奈,加快腳步走向懵懵昂頭看他們的橘白小奶貓。

捉,捉妖師?吃小貓咪的吧?

妙妙看著快步走向自己的男孩,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躍而起,弓著背炸毛,兇萌兇萌的朝人哈氣,腳下一步步後退。

小羊蹙眉,伸手過來。

妙妙大驚失色,猛地往後倒退,忽然腳下一空,整只貓跌入了湍急的水流。

小羊伸著手楞住。

公羊叔慘叫一聲撲過來:“我的貓!”

腰間懸掛的一只袋子忽然亮了亮,顫抖了兩下。

四面八方都是急速流動的溪水,妙妙在裏面拼命掙紮,浮浮沈沈,口鼻都浸在了水裏,小貓咪不懂得憋氣,嗆了水意識都模糊起來,幾乎要死掉。

不知過了多久,有什麽龐然大物噗通跳下水,破開水面朝她游了過來,蕩開的水波將小小的貓咪都推了開去。

妙妙艱難睜眼,入目是個被打濕的碩大獸頭,經受過之前差點被狐貍精吃掉的驚嚇,妙妙用盡最後的力氣揮出一爪子,正正好好撓在獸頭最脆弱柔嫩的鼻子上,一絲血腥味溢了出來,巨獸吃痛往後縮了縮。

小貓咪徹底陷入了昏迷。

白底黑紋的大老虎趕緊銜住要沈底的小貓咪,小心翼翼含在嘴裏帶回了岸上,擺在幹燥的草堆上,站遠些甩幹了水又回來,圓圓的淺藍色眼睛擔心又好奇的看了看,又把自己粉色的鼻子湊近聞了聞。

活的,很虛弱,要趕緊帶回去。

白虎又把小貓咪銜了起來,昂起頭顱認準了方向,拔足飛快的奔跑起來,顛得小貓咪直接把肚子裏的水都吐了出來,喵喵叫著從他嘴裏蹬出了一只粉嫩的小肉墊,緊接著一顆貓頭也伸了出來。

妙妙茫然的躺在白虎嘴裏,目光呆滯,像只小呆貓。

白虎怕自己的牙齒太鋒利傷著小貓咪,直接變成了一個□□著上半身的精壯男子,男子雙手捧著小貓咪奔上山,踹開後門進去繼續奔跑,奔到某處禪房撲通跪倒,驚慌大喊:“住持師兄!大事不好了!”

“何事驚慌,進來吧。”沈穩的聲線從裏面傳來。

廣玉直接撞開門進去,慌裏慌張把濕淋淋的小貓咪放在盤腿打坐的主持師兄膝蓋上,可憐的門板撞在墻上又反彈回來,發出淒慘的吱嘎聲。

廣嚴:……

廣玉繼續慌張:“我在小溪裏撿回來的,還養得活嗎師兄?”

廣嚴閉閉眼:“放邊上去,我看看。”

“哦哦。”

妙妙回過神就發現兩顆白煮蛋離得自己有那——麽近,當場炸了毛,指甲彈出就要撓人。

廣嚴出手如電按住小貓咪,溫暖的指尖順著小貓脊背安撫兩下,妙妙只覺得有股暖流淌過四肢百骸,瞇起眼睛喵嗚一聲,直接攤成一塊貓餅,舒舒服服的享受著順毛。

沈穩的聲音多了一絲撫順的力量:“小施主受委屈了,且在寺中安心住下,你的親人自然會尋過來的。”

妙妙舒服得眼皮都懶得擡,含糊喵了一下。

住持師兄笑了笑,伸手撓撓小貓下巴。

廣玉茫然看著,精壯的身形蹲在旁邊跟座山丘似的,形容模樣也是棱角分明,硬挺俊朗,一身恰到好處的流暢肌肉雄武強盛,淡藍的眼睛卻是孩童般清澈天真,簡直像是黑幫大佬的身體住了個稚嫩少年的靈魂。

他扒著師兄的禪座忐忑道:“能活嗎?”

“能。”廣嚴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枚舍利,細致的掛在妙妙毛絨絨的脖子上。

妙妙擡爪摸了摸黃澄澄的舍利子,腦子一清,忽然能說話了。

“送,送給我嗎?”

廣嚴頷首。

妙妙蹲坐起來,身後的尾巴緊張的左右擺動,貓臉乖巧道:“謝謝大哥哥,我,我應該是叫妙妙。”

廣嚴笑著雙手合十:“妙妙小施主。”

廣玉趕緊跟著雙手合十:“妙妙。”

妙妙的視線從廣嚴身上挪到廣玉身上,一下子就看到了對方高挺鼻尖上的三道血痕,頓時心虛的眨眨眼,小聲:“對不起,大哥……”

下一個哥字還沒吐出來,妙妙忽然瞥見對方頭頂多了只圓滾滾的奶白虎,是真的圓,沒脖子,冬瓜上插了四根筷子那種,反正妙妙覺得比她見過的爸爸都圓。

咦,爸爸?

妙妙喃喃:“爸爸?”

廣玉眨眼睛:“昂?”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直覺告訴妙妙這就是她的父親。

妙妙目光越來越亮,最後整個撲上去,肉墊摟住對方還殘留著水珠的脖子,奶聲大喊:“爸爸!你是我爸爸!”

廣玉悚然:“啊?!”

他脖子上掛著小貓咪,無措的對主持師兄擺手:“我不是,我沒有,師兄我沒破戒!真的!”

廣嚴面不改色,像是並不意外:“師父圓寂前說你塵緣未了,這就是了,好好照顧小施主,去吧。”

頓了頓又道,“去換上你的僧袍。”

廣玉恍然大悟挺挺胸,響亮應了一聲,捧起小貓咪竄了出去,飛竄回自己的屋子抽了件灰撲撲的僧袍出來,紮上腰帶。

妙妙被埋在了衣服裏,懵逼的從父親胸口探出貓頭,左右轉了兩下。

廣玉也不把她拿出來,就用衣襟兜著往外走,他穿著不是很厚的棉服,身上也是溫暖的,甚至還有點熱。

妙妙挪動兩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後背抵著爸爸胸膛,腦袋朝著前方,兩只前爪扒著衣襟。

“爸爸我們去哪裏?”

廣玉昂首挺胸,腳步邁得又大又快,語氣輕快道:“紮馬步去。”

“抹布?你要去打掃嗎?”

“不是抹布,是馬步。”

天上的雪還在下,飄飄灑灑的落下來,落到了妙妙的耳朵尖上,妙妙往衣襟裏面縮了縮。

“可是好冷哦。”

剛剛紮好馬步的廣玉楞住:“可是你不是有皮毛嗎?我現在是人,都沒有毛,我都不怕冷。”

妙妙打了個噴嚏:“可是我今天掉進水裏面了,毛毛還是濕的。”

廣玉:“對哦。”

他趕緊捂住小貓咪跑回了房間,拿來吹風機和浴巾,妙妙趴在蒲團上任由耳邊吹風機轟轟作響,還有溫暖的大手幫她撥弄黏在一起的毛,撓撓這裏,抓抓那裏,溫暖的風很快就吹幹了濕漉漉的毛發,變得蓬松柔軟。

轟鳴聲停了,昏昏欲睡的妙妙睜開眼睛,張開貓嘴打了個哈欠。

“想睡覺……”

廣玉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直接躺下扯過被子,腦子裏模模糊糊還有個等下吃了晚飯要上晚課的念頭。

不管了,睡覺睡覺。

小奶貓爬過來蹭進他懷裏。

“爸爸抱。”

廣玉瞇著眼迷迷糊糊:“大老虎怎麽會是小貓咪的爸爸呢……”

妙妙埋頭,就快要睡著了:“我有四個爸爸……”

廣玉困得睜不開眼,嘟囔:“我還有四個師兄呢……”

很快床上就沒了人影,一只碩大的白虎啪嗒從床上滾了下來,皮糙肉厚的大家夥在夢裏面嗷嗚一聲就又睡了過去,都不帶睜眼睛的。

獨自睡在床上的小橘貓像是察覺少了什麽,閉著眼睛昂起腦袋,鼻子四處嗅探,爪子也到處扒拉,最後從床沿一腦袋栽了下去,啪嗒滾落在後毯般的白虎身上,還彈了兩下。

妙妙聞了聞味道,找了個毛毛厚的地方趴下繼續熟睡,嘴巴裏叼著一撮虎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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