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有生日嗎爸爸？”

棉花糖一樣甜軟的小姑娘看著就是那種被家裏人寵著的,事實上原本是該這樣的，可惜命運沒有善待她。

妙妙嬌氣愛撒嬌都是在瞿家被寵出來的，在這之前她又膽小又怕生,每天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餓肚子,會不會被人驅趕。

蘇明煦輕嘆了一聲：“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在瞿家了，這孩子以前過得很苦。”

宋老爺子和孫平也在這邊吃飯,聞聲都沈默了下來。

在廚房燉湯的岳桓目光依舊專註在火候上,手上的動作卻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宋老爺子給妙妙夾了幾筷子菜，給妙妙的小碗堆得高高的。

妙妙甜甜的笑：“謝謝爺爺。”

這可是他唯一的小孫女，宋家的獨苗苗，宋老爺子心酸難忍，摸了摸妙妙的卷毛頭，強擠出笑容道：“咱們妙妙當然有生日了，以後每一年都有，我們大家一起幫你慶祝。”

妙妙歪歪頭,興奮道：“那我可以回家嗎？想和第一爸爸,還有慧慧姐姐、靜怡姐姐、小梨哥哥一起。”

孫平逗她：“這裏不是你的家嗎？你要這樣你第三爸爸可要傷心了。”

妙妙連忙解釋：“這裏也是家，可是，可是我想要大家都在。”

今天小梨哥哥哭得那樣傷心，她從來沒見小梨哥哥哭過,因此心裏也隱約有了個生日很重要的印象，很重要的生日,那很重要的人也要都在才行。

妙妙掰著自己的手指頭：“第一爸爸，第二爸爸, 第三爸爸，好多爺爺奶奶，好多哥哥姐姐,還有還多好多人。”

長輩太多都點不過來了，妙妙手忙腳亂，手指頭不夠用。

她撓撓臉頰又道：“如果媽媽也來，那就更棒啦。”

當年戚妙風失蹤，宋以誠沒幾天就宣布了死訊，讓仍在尋人的宋老爺子和戚家大怒，大舅子戚少泓甚至把他揍進了醫院，仍舊沒能改變他的主意，青梅竹馬海誓山盟，卻涼薄至此，讓戚家對宋以誠徹底失望，以至於一年後對方續娶姚思琪他們也並不覺得多意外，只是更加厭惡罷了。

這麽多年了，一個人能失蹤這麽久毫無音訊，還活著的幾率實在是微乎其微。

宋老爺子摸摸小姑娘的頭，對一個思念母親的孩子說這些做什麽呢，不如就讓她留著一個念想。

妙妙像是想起了什麽，啊了一聲：“舅舅說會幫我找到媽媽的，可是舅舅好久都沒有打電話過來了，唔……手機在第一爸爸哪裏。”

那要怎麽辦呢，應該問一問第一爸爸，說不定舅舅有打來過，只是電話在爸爸那裏，所以她不知道。

小姑娘搖頭晃腦嘀嘀咕咕。

宋老爺子奇了：“舅舅？那個舅舅？”

哪個舅舅？她就一個舅舅啊。妙妙冥思苦想，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媽媽的哥哥。”

戚少泓那小子什麽時候找到的妙妙，居然連他這個頂頭上司都沒透露，宋老爺子搖搖頭。

“爺爺。”妙妙湊過去，趴在桌子上問，“你知道舅舅家在哪裏嗎？妙妙想去找他。”

宋老爺子遲疑了一會兒，開口道：“你舅舅最近不在家，他……”

妙妙緊緊盯著他，小孩子圓溜溜的眸子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讓信口胡謅的宋老爺子莫名心虛起來。

“爺爺。”

妙妙忽然難過起來：“舅舅是不是受傷了？”

宋老爺子一驚，下意識道：“怎麽會。”

蘇明煦蹙眉，這孩子是又察覺到什麽了嗎。

妙妙眼圈紅了，固執道：“舅舅就是受傷了，我要去找舅舅。”

“這……”

幾個大老爺們圍著一個快哭了的小團子手足無措。

岳桓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端著濃稠的豆腐湯，撲鼻的鮮香稍稍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妙妙吸吸鼻子，伸長脖子問：“好香呀，是什麽呀？”

岳桓端碗給她盛湯，奶白色的湯汁混著豆腐塊和排骨落在碗裏，他道：“豆腐排骨湯。好好吃飯不許哭，明天讓你爺爺帶你去。”

說完後他解下圍裙轉身上樓。

妙妙楞楞的看著他的背影，沒喝湯，轉頭怯怯道：“妙妙是不是惹第三爸爸生氣了？”

不然第三爸爸為什麽飯也不吃就走掉了。

小姑娘眼裏湧現淚花，打著轉倔強不肯落下，妙妙又慌又怕，嘴角幾乎要撇到下巴。

蘇明煦摸摸她的頭輕柔勸哄：“沒事的，不是你的錯，第三爸爸是不舒服了，我上去看看他，妙妙好好好把飯吃完。”

“好~”妙妙用力憋回眼淚。

動不動就哭的小貓貓真是太差勁了，妙妙在心裏唾棄自己。

吃完貓糧的橘主任果斷放棄撩撥那只聒噪的鸚鵡，跳到妙妙身邊的椅子上蹲坐好，毛絨絨暖融融的身子貼著妙妙，無聲安慰她。

蘇明煦上樓，只見岳桓的房門虛掩著，他走進去，順著壓抑的嘔吐聲來到了衛生間門口。

擡手敲敲門。

“岳桓，還好嗎？”

裏面傳來沖水的聲音，不久門就打開了，岳桓從裏面出來徑自走到屋內的沙發上坐下，連習慣性的二郎腿都沒有翹，額頭和鼻尖隱隱沁著汗，臉和嘴唇都是慘白慘白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下垂的指尖微微顫抖。

男人抿著唇，擰著眉，像是難受極了，不想說話。

蘇明煦並不意外，這個樣子的岳桓他曾經看了將近兩年。

岳桓有輕微的厭食癥。

一個熱愛美食和烹飪的厭食癥患者。

蘇明煦晃了晃熱水壺，倒了杯熱水遞給他，“緩一緩。我走的時候不是還好，這些天看你也吃的下東西，怎麽又覆發了？”

岳桓握著玻璃杯，溫水的熱度逐漸透過杯面傳遞到手心，清透的玻璃模模糊糊的印出手指輪廓，骨節分明，蒼白修長。

妖精游離在動物和人類之間，大部分都居無定所，都過得不好，岳桓起始於微末，白手起家一路走到上流社會，卻怎麽都忘不掉曾經忍饑挨餓甚至看著夥伴餓死的日子，等到能夠盡情享受吃喝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不對勁，他沒法像正常人一樣進食，嚴重的時候甚至聞到味道就會嘔吐。

岳桓嘗試著自己進行烹飪，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直到後來經朋友介紹認識了蘇明煦——國內近期崛起的心理醫生，而且有著和他相同的身份。

他閉著眼睛，從鼻腔發出一聲輕輕的嗯。

蘇明煦沈吟片刻，眼底露出恍然：“是剛才妙妙的事又讓你想到從前了？”

蘇明煦輕笑了一聲。

岳桓睜開眼，無語：“你笑什麽。”

蘇明煦按了按嘴角，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然神色：“看來你也跟我們一樣了。”

岳桓：？

蘇明煦：“你很在意妙妙。”

岳桓扭臉：“胡扯，一只小貓崽而已。”

“你在意妙妙以前過苦日子，才會想到自己以前。”蘇明煦輕嘆，眉眼含笑，“那孩子真的很神奇，總能叫人輕易接納他，連你這樣的壞脾氣都被收服了。”

岳桓：……

“哦對了，妙妙的第一爸爸叫夏星辰，跟你的脾氣還挺像的，你們應該會合得來。”蘇明煦說。

岳桓斜眼：“你在說笑？”

安靜了一會兒。

“需要繼續治療嗎？”

“不用。”

蘇明煦點點頭，起身：“那我給你把飯熱著，你等會兒自己下去吃。”

岳桓皺眉，暴躁起來：“不用，我自己來收拾，放著別動。”

好吧，蘇明煦聳聳肩，出去關上門，轉身對上蹲在樓梯拐角的小姑娘，一左一右各蹲著玄鳳鸚鵡和橘貓，跟左右護法似的，還在小姑娘背後你撩我一爪子，我啄你一下子。

蘇明煦問道：“爺爺都回家了嗎？”

妙妙點頭：“嗯，爺爺說明天帶我去看舅舅。”

蘇明煦：“那你今天要早點睡覺了哦。”

妙妙遲疑了一下，點頭。

晚上洗澡的時候都是爸爸在澡盆裏放好熱水然後在外面等著，教妙妙自己洗，今天第三爸爸不舒服，所以沒有來。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妙妙聽到樓下隱隱約約傳來碗盆碰撞的聲音，還有嘩嘩的水聲。

小姑娘掀開被子，微涼的空氣刺激得她打了個激靈，趕緊把小腳丫套進了棉拖鞋裏，拖鞋是粉色的，豎著兩根毛絨絨的兔耳朵，特別可愛，是爺爺買給她的。

阿橘還鉆在被子裏睡覺，聽到動靜鉆出一個腦袋，睡意朦朧的望著她。

妙妙把被子蓋好捋平，小聲道：“弟弟，我今天睡到第三爸爸那裏哦，你一個人睡沒問題吧。”

橘貓呼嚕一聲表示知道了，翻個身繼續睡。

妙妙抱好毛線球，走出去踮起腳，用了半分鐘時間以龜速無聲的關上了門，又躡手躡腳從樓梯的欄桿處探頭看了看，第三爸爸還在下面擦桌子。

好機會。

妙妙悄悄的溜進了岳桓的房間，化作一個橘白色小貓咪。

小貓咪抖抖毛，叼著心愛的毛線球鉆進了大床鋪開的被子底下。

不久，聽到腳步聲和開關門的聲音，妙妙屏住呼吸。

嘩啦一下被子被掀開。

妙妙嚇得嚇了一下毛，死死閉著眼睛，躺著不動裝死。

岳桓無語的看著小橘貓啪啪拍打床單的尾巴，冷冷道：“起來，回你自己的房間去睡。”

圓滾滾的小橘貓這才慢悠悠爬起來，蹲坐在床上無辜的沖他喵嗚。

不嘛，要跟爸爸一起睡。

岳桓揉眉心，耐著性子道：“我今天不舒服，你回去睡。”

妙妙看著他，小聲喵嗚：“我知道，就是因為爸爸不舒服所以我才來陪爸爸睡的，以前我都是陪著第一爸爸睡的。”

岳桓忽然道：“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睡還是我的榮幸了？”

唉？

妙妙眨巴眨巴貓瞳，呆萌的歪頭看著他，喵嗚？

岳桓：……

真是傻了，果然和傻貓待久了自己也會變傻。

拎起小貓咪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岳桓松口氣，還好沒有掉毛，忽然他瞥見靜靜躺在自己床上的毛線球。

這個毛線球是妙妙經常和橘主任一起玩的，偶爾蘇明煦會在草坪上和妙妙玩叼球，就是把球丟出去然後小貓咪再飛跑去給叼回來。

所以，這顆毛線球不止沾著妙妙和橘主任的口水，還有草坪上的灰塵細菌，可能還碰過草籽昆蟲之類的。

哦，他還看到了一根二狗的鳥毛。

岳桓閉閉眼，捂住心口，蒼白的臉色似乎更差了。

妙妙湊近扒拉他：“爸爸，你還難受是嗎？妙妙幫你呼呼一下，呼呼一下就不疼了。”

眼看小貓咪鼓起腮幫子就要沖他身上吹氣，岳桓幾乎能夠想象那個口水跟著飛濺出來的場景，差點窒息。

猛地化作一只兔猻，叼住因為沒了支撐差點翻下床的小貓崽，他兇狠的嗷。

睡覺！

明天不去上班了，等小貓咪走了進行大掃除。

胖萌形如家貓的兔猻身上有絲絲縷縷的氣息洩出，很兇很兇，但是妙妙已經不怕了，因為她知道，再兇也是爸爸呀，爸爸怎麽會傷害他的小寶貝呢。

小貓貓心滿意足的往對方腹下鉆了鉆，試圖用父親又長又厚的腹毛給自己當被子蓋，兔猻警告似的輕輕咬了一口幼崽的脖子，呲牙威脅。

睡！覺！

好的，妙妙已經睡著啦。

隔壁屋的蘇明煦穿著睡衣側耳傾聽，輕笑一聲，裹著被子回了屋。

戚少泓從病床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口要自己的手機。

戚父戚母守了他幾天，見兒子終於蘇醒激動不已。

戚母擦擦眼淚埋怨：“你這孩子剛醒就要什麽手機，好好躺著才要緊，手機什麽時候不能玩，而且你那手機也不在這兒。”

戚少泓有些焦急，問：“我昏迷多久了？”

戚父道：“快有一個禮拜了，你把我和你媽都嚇死了。”

那時軍訓結束返回京城，戚少泓本想借機暗中調查宋家，誰知忽然接到了組織派往金三角的秘密任務，事實上這個任務原本輪不到他的，但也不知道怎麽的，其餘能去的人都陸陸續續因為別的事沒法動身了，就剩下一個戚少泓，他來不及有任何交代就帶著任務趕了過去。

本來很順利，收尾的時候卻被漏網之魚偷襲，九死一生，好在撿回了一條命，任務也圓滿完成。

這麽久沒聯系妙妙，也不知道那孩子會不會把自己這個舅舅忘了。

戚少泓躺在床上，鼻子裏插著氧氣管，手背打著點滴，□□的胸膛上纏著繃帶。

那一槍離他的心臟就差一毫米，差點人就沒了。

門外咚咚響了兩聲。

戚父揚聲道：“門沒鎖，進來吧。”

門外進來的是宋老爺子，手上還拎著兩袋水果。

戚父楞了一下：“老宋啊，上回不是來過了你怎麽還拿這麽多東西啊。”

戚母瞥了一眼，沒說話。

宋老爺子放下水果，摸摸鼻子尷尬道：“就來看看少泓。妙妙啊，快進來。”

戚少泓一楞，迫不及待撐起頭，胸口紮眼的白色隱隱有紅色擴開，戚母趕緊按住他：“你急什麽，趕緊躺好。”

“舅舅！”

奶聲奶氣的嗓音傳入眾人耳中，一個紮著小揪揪的小姑娘從門外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撲到病床前眼淚汪汪：“舅舅好痛是不是，妙妙也好痛。”

戚少泓忙擡手要去摸她腦袋，妙妙退後兩步搖搖頭：“不可以動的，醫生叔叔給你紮好了針就不可以亂動，不然就會像妙妙一樣用小盒子綁住手手。”

小團子又湊近，輕輕吹了吹戚少泓紮針的地方，又心軟又要威脅：“舅舅不想這樣吧？”

戚少泓滿眼寵溺，點頭：“好，舅舅聽妙妙的，妙妙說不動舅舅就不動。”

說完就真的直挺挺躺著不動了，一大一小和樂融融。

看在戚父戚母眼裏卻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眼前這個紮著啾啾，滿頭卷發的小女孩的背影，實在是像極了他們的女兒妙風幼年時。

戚母身形晃了晃，沖過去按住小團子的肩膀，紅著眼圈顫聲道：“妙妙？”

妙妙是她女兒妙風的小名。

聽到自己的名字，妙妙轉過頭來，大大的琥珀眼好奇又陌生的看著她。

戚母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失望的松開手，面色僵硬失了血色，“對不起小姑娘，嚇著你了。”

妙妙往舅舅那邊靠了靠，茫然的眨眼，一副懵懵的樣子。

戚父也被小姑娘的背影和模樣嚇了一跳，雖然有些相似，但很明顯，他們的女兒不會這麽年幼。

等等，舅舅？

戚父皺起眉頭：“少泓，怎麽回事？”

戚少泓咳嗽兩聲，聲音虛弱卻堅定：“爸，媽，你們可能都無法相信，這個孩子，她才是妙風的女兒。”

戚父戚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小團子。

怎麽可能，妙風不是只有媛媛一個女兒嗎？莫非當年妙風生下的是雙胞胎？

戚父沈聲道：“到底怎麽回事。”

宋老爺子抹了把臉：“這件事怪我們家阿誠，當年他趕過去小診所沒見到妙風，也許是陰差陽錯把孩子抱錯了，媛媛不是妙風和阿誠的孩子，妙妙才是。”

病房中一陣靜默，察覺到氛圍不對，妙妙有點不安的往自家舅舅身邊靠了靠，小手揪了揪衣角。

戚少泓輕聲哄：“別怕，舅舅在。”

妙妙點點頭，抿著小嘴巴乖巧站好。

戚母幾乎要暈倒：“抱錯了？！”

“好好的一個孩子你跟我說抱錯了？！那可是我閨女唯一的孩子啊！”

戚父扶住妻子，嚴肅的看著老戰友：“老宋，這話可不能亂說，你真查明白了？”

宋老爺子沈重點頭：“是老宋家對不住你們，也對不住妙風，更對不住妙妙這孩子，害得妙妙自小在外流浪吃盡了苦頭。”

堂堂上將就這麽彎下了自己挺直的脊梁，沖夫妻倆深深鞠了一躬，許久才起來。

他道：“當年的那家小診所已經拆了，而且沒有監控，發生了什麽並不清楚，媛媛的父母也找不到，但是DNA檢測結果顯示，媛媛和阿誠沒有血緣關系，妙妙和阿誠則是血親。”

戚母跌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像是失了魂魄，就那麽呆呆的看著妙妙。

宋老爺子臊紅了老臉，又是一鞠躬：“對不住了戚老哥，對不住了嫂子。”

戚父張張嘴，最後唉了一聲，岔開腿坐下，雙手抱著頭，半晌又猛地站起來，指著宋老爺子轉了半圈。

“你，你說你們怎麽能把孩子都抱錯了呢？這怎麽會就抱錯了呢。”

又過了一會兒，戚少泓輕咳兩聲：“事情已經這樣了，不要再吵了，都把妙妙嚇著了。”

戚父啞然收聲，沈默片刻沖小團子招招手：“小姑娘，你過來，讓……讓我看看你。”

在舅舅鼓勵的目光下，妙妙噠噠噠小跑過去，站好，然後猶豫道：“你們是妙妙的外公和外婆嗎？”

——以後你們就是妙風的爸爸和媽媽了嗎？

眼前恍惚浮現了二十多年前的場景，那個瘦瘦小小穿著破舊的小姑娘也是這樣怯生生看著他們，巴掌大的小臉上露出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卷頭發，琥珀眼。盡管細看面前的小團子要更像宋以誠些，可這眉眼卻是像極了妙風，笑起來更像。

但看模樣，他們心裏就已經動搖了。

戚母當場紅了眼眶，一把將妙妙摟進懷裏哭道：“咱們家的孩子怎麽這麽多災多難啊，這些年你受了什麽苦咱們都不知道。”

戚父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這些年媛媛雖然和他們不怎麽親近，可他們也是有什麽好的都往那兒送，生怕孩子冷了餓了委屈了，畢竟這是妙風唯一的孩子。女兒沒了，他們就把對女兒的好加倍的附加到外孫女的身上，如今卻有人告訴他們弄錯了，他們捧在掌心寵著的是別人家的孩子，而他們家親生的卻流落在外受盡委屈，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

情何以堪。

每想到他們如何對宋媛媛好，對妙妙的愧疚的就更深一分。

一只溫暖的小手伸上來擦了擦戚母的眼淚，妙妙認真安慰道：“不要哭啦外婆，女生也不能經常哭的，像妙妙就總是哭，總是被爸爸笑，以後妙妙少哭幾次，外婆也是哦。”

安慰好戚母，妙妙又拉拉戚父的衣角，等人蹲下來就上前給人擦眼淚，一本正經道：“外公也要少哭哦，不然外公的爸爸就會笑你的。”

戚父戚母忍不住被小姑娘的童言童語逗笑，臉上表情滑稽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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