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崩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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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定格,三人面面相覷。

似是過去許久後,景澤喬遏制不住心底洶湧的醋意,目光移到慕思妍的臉上,抿唇問:“莫先生為什麽會在你家裏?”

場面比較尷尬,慕思妍打算掙開景澤喬牽住她的手,再回答他。

然而,生病中的她,根本使不上力氣,掙不開他的禁錮。

莫逸軒將慕思妍想和景澤保持相應距離的動作收入眼底,揚起一抹溫潤的笑容,道:“思妍身體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醫生開了藥,她不能空腹吃藥,我現在煮點東西給她吃。”

有莫逸軒的回答,事實如他所說的那樣,慕思妍懶得跟景澤喬說什麽。

可是,隨著莫逸軒的話音落下,四周氣溫驟降,環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寒意,她不用看景澤喬,也知道寒意來自他。

此刻,景澤喬看著莫逸軒,宛若是在看一顆惹人厭惡至極的眼中釘,恨不得連根拔起,讓其消失在世界上。

莫逸軒剛才的話語,乍一聽,是陳述事情,實則暗含一絲挑釁。

早在過年時,他便知道莫逸軒喜歡慕思妍,本以為,近半年來,慕思妍和莫逸軒沒怎麽聯系,但慕思妍已經讓莫逸軒踏進她的家門,還讓莫逸軒陪她去看醫生。

他們到哪一步了?

友人以上,戀人未滿?

或是,只需要慕思妍點點頭,她就和莫逸軒成為男女朋友?

那他呢?他算什麽?站在旁邊,什麽都不能做的前男友?

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景澤喬心口極悶,望向莫逸軒的目光,猶如利刃般鋒利,神色不變地道:“謝謝莫先生陪思妍去看醫生,剩下的我來就好,你可以走了。”

莫逸軒若有所思地掃了掃外面在下的大雨,“恐怕一時半會走不了。”

糟糕的身體情況,慕思妍對於前男友和追求者會在同一屋檐下發生點什麽,是毫無興趣,甚至希望他們趕緊走,不要留在她家裏。

對於景澤喬,她隨便下逐客令都行。

莫逸軒則不一樣!

別管他是出於什麽心理照顧她,他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她不能隨便下逐客令,說話要委婉。

於是,她先跟景澤喬說:“我真的很不舒服,你也沒事找我,你快回家吧。”

景澤喬不知道慕思妍的心理,僅知道她在他和莫逸軒之間,她選擇的是莫逸軒,要把自己趕走。

他心口的悶氣越積越多,一字一頓地道:“我、不、走!”

慕思妍用力地揉了揉疼痛的額頭,“你不走,你留在我家幹嘛?”

其實,她想對景澤喬發脾氣。

礙於莫逸軒在場,不好把場面弄得難堪,她憋住不發脾氣。

景澤喬目不斜視地冷睨莫逸軒,理直氣壯地道:“要走,也是莫逸軒走!”

慕思妍火氣一下子就上來,沒搭理景澤喬,而是對莫逸軒說:“逸軒,你煮了什麽東西?你要不去廚房看看?”

這句話,充滿讓他暫時去廚房呆著的暗示,莫逸軒朝慕思妍微微一笑,當即向廚房走去。

發脾氣要講究場合,慕思妍這會不是想發脾氣的問題了。

她拉著景澤喬上二樓,來到主臥裏。

門一關上,她神色瞬變,怒目註視景澤喬,道:“你為什麽非要今天來找我?非得在我不舒服的情況下,給我找事?要不是莫逸軒在我這,我一定報警,叫警察請你走!”

如果慕思妍沒生病、莫逸軒不在她家,景澤喬最多是問問她為什麽要欺騙他,和她相處的時間長一點,然後離開。

她生病了,莫逸軒又在她家,他做不到離開。

他離開,不就等於給莫逸軒讓位置嗎?

誰都別想搶走他原來的位置!

景澤喬瞥了瞥慕思妍因生氣而激動起伏的心口,溫聲道:“思妍,你在生病,你不要生氣!我來這,只是想問問你,上個月為什麽要騙我,說回來B市有點事處理,過幾天又去S市。”

慕思妍預料到景澤喬會問這個問題,頭痛地扶額,“我為什麽不能騙你?我不騙你,等著你三天兩頭來找我?”

景澤喬無需猜測和親自問出口,也能猜到慕思妍是有意欺騙自己。

聽到她的親口回答,他心臟仍是無可避免地抽痛一下,問:“你從五月初回來,至今快三個月,所以,你究竟是不是要換定居地?這件事也是騙我的嗎?”

迎上景澤喬幽深的目光,慕思妍反問:“騙你又怎麽樣?犯法了嗎?”

得知她換定居地,自己三個多月來,一直在忙公司總部搬遷的事情,而她卻承認換定居是騙他的,景澤喬嗓子忽地變得幹澀,艱難地扯了扯唇角:“不犯法!不過,你以前從來不會騙我!”

“別跟我提以前!”慕思妍有些煩躁,“你不要一副受害者的樣子來對著我!請你搞清楚一點,是你提的分手,不是我提的分手!”

“是我提的分手,是我做錯,是我對不起你!”景澤喬看慕思妍額頭布滿冷汗,趕忙伸手去幫她擦掉,“你先休息!”

慕思妍躲開景澤喬碰觸她的動作,“你快點回你家去!”

“莫逸軒都不走,我憑什麽走?”景澤喬頓了頓,“我不走!”

“他走不走跟你沒有關系!這是我家,我叫你走,你就必須得走!”

“我走了,他好一個人留下來照顧你?”景澤喬想到他沒來之前,都是莫逸軒照顧慕思妍,愈發看莫逸軒看不順眼,“你們無親無故,他照顧你,不合適!”

慕思妍完全沒精力和景澤喬糾纏,半點不想跟他解釋,他走後,她會立刻叫莫逸軒也走。

被景澤喬的行為煩透了,她故意說:“你怎麽知道我們無親無故?莫逸軒不能是我的新男朋友嗎?他作為我的男朋友,留下來照顧我,哪裏不合適?”

俗話說得好,打蛇打七寸。

景澤喬在意她和莫逸軒有什麽,她就故意說給他聽。

他再不走,她還得強打精神和他糾纏,馬上要瘋了!

霎時,猶如一盆冷水迎頭倒上,景澤喬被澆得透心涼,不敢置信地盯著慕思妍,“莫逸軒是……你的男朋友?”

現在最重要的是,將景澤喬打發走,慕思妍也不想因為自己說過的話,給莫逸軒帶來麻煩,就沒有回答景澤喬的問題。

而她的沈默,在景澤喬眼中則是承認。

以前有想過慕思妍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景澤喬骨頭裏似有什麽東西在啃咬,吸食他的骨髓,全身蔓延難以忍受的劇痛。

心臟受到嚴重影響,導致他喘不過氣來,唇色泛白。

此時的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不住救命稻草,邊拼命地在水裏掙紮,邊痛苦地問:“思妍,你能不能繼續愛我?不要和莫逸軒在一起,不要去愛他,好不好?”

一個人的忍耐,通常是有限度的,慕思妍已忍無可忍。

感冒和發燒加起來,她腦袋快炸了,身上也沒力氣,偏偏景澤喬耽誤她休息。

想到他以前對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她忍不住冷笑道:“你死了,我就愛你!你怎麽不去死呢?”

未等她話音落下,窗外漆黑的天空,閃現雷電,轟地一聲隨之傳來。

對於景澤喬而言,她這一刻說的話,和電閃雷鳴沒有任何區別。

他緊緊捂住疼得抽搐的心口,“為什麽?莫逸軒哪裏比我好?你寧願跟他在一起,也不願意和我覆合?”

與景澤喬的痛苦相比,慕思妍覺得她身體不舒服更痛苦。

她控制不住地發飆,怒聲道:“你趕緊走,行不行?你再不走,我要報警,說你私闖民宅!”

眼前人變成徹底的陌生模樣,絲毫不見她昔日對他無限的愛戀和眷戀,只剩厭煩,景澤喬追悔莫及,是他一手把他們之間弄成這樣,怪不得任何人。

看景澤喬一動不動的,慕思妍耐心耗盡。

她重新打開門,用力地推了一把他的後背,“你趕緊給我滾!”

沒作防備,景澤喬身體被推動。

慕思妍趁機多推他一把,順利把他推出自己的房間,而後關上門,反鎖。

偌大的房間,沒有景澤喬的存在,她頭痛減輕了些。

她鉆進被窩裏,祈禱景澤喬不要敲門,識趣地離開。

她真的沒力氣和他糾纏了!

面對隔絕他進去的門,景澤喬眼眸眨也不眨地註視片刻後,雙腳如是灌鉛了般沈重,每走一步都像花光所有的力氣。

在廚房呆了幾分鐘,始終沒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莫逸軒出來看情況。

情況沒看到,倒是看到景澤喬一個人,神色陰郁地從樓梯走下來。

他佯裝一切如常,問:“景先生,思妍去哪了?”

景澤喬滿腦子回蕩慕思妍在房間裏說過的話,見到莫逸軒的出現,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站在高處俯視莫逸軒。

路正元先前查過莫逸軒的資料,他知道莫逸軒各方面條件算得上出類拔萃,是女性擇偶不錯的選擇。

但莫逸軒將他取而代之,成為慕思妍的男朋友。

這一點,讓他無法自控,痛苦的情緒把他的軀體快要瓦解,支離破碎。

突然間,他理解父親當年的歇斯底裏,質問母親為什麽愛上其他男人,那個男人到底哪裏好。

他也想知道莫逸軒哪裏比他好,慕思妍為什麽選擇莫逸軒?

可他不是父親,深深厭惡他父親那種愛人愛到毫無原則,而這時,他竟想成為父親,不惜一切代價地將愛的人留在身邊。

問題,父親和母親是領結婚證的合法夫妻,他們生有一個孩子。

父親能堅持不離婚,還能把孩子當成捆綁母親的工具,他有什麽?

他什麽都沒有,唯一的依仗是慕思妍愛他。

當慕思妍不愛他,她身邊有其他男人,他不剩一點勝算。

清晰認識到她不愛他的現實,他已經被莫逸軒取而代之,這種痛似是墜落萬丈深淵,使他痛不欲生。

喜歡的對象,有一位不死心覆合的前男友,莫逸軒原來有點擔心慕思妍會扛不住,答應覆合,好在慕思妍處處表現出不和景澤喬覆合,但不能掉以輕心。

他特地那樣問完景澤喬,景澤喬卻恍若未聞般,站在樓梯上一會,然後快步走出去。

雨傘在踏進屋子時,就放在一邊,景澤喬想不起拿雨傘離開。

離開屋子,豆大的雨水撲面而來,拍打在他的身上,淋濕他的衣物。

炎熱的夏天,走在雨裏,給他帶來的不是清涼,是徹骨的冰冷。

坐上車,發動車子前,他定定註視這棟自己買下來送給慕思妍的房子。

最開始,他想著她不擅長理財,也需要住大點的房子,給她贈與保值的不動產,讓她有一份保障,能夠應變將來未知的風險。

沒想到,她住進去後,這棟房子立即迎來男主人。

所以,他是給她送了婚房?

她未來會在這裏和其他男人結婚,生下他們的孩子,幸福地生活?

腦海裏浮現出他曾經做過的那個噩夢,他呼吸不禁停滯,久久喘不過氣,瘋狂地想將莫逸軒從房子裏趕出來。

最終,他壓制住瘋狂的念頭,開車回家。

由於雨下得實在太大,交通受阻,許多車子減速慢行,景澤喬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回到家裏。

深夜時分,管家等人已休息,家裏漆黑一片。

往日,他不會認為家裏黑漆漆的,有什麽不適。

而今晚回來,他格外不適,無比懷念慕思妍在時的日子,並懼怕家裏空無一人,沒人在意他是否晚歸,晚歸前做過什麽,遇到過什麽人。

不對,他有家嗎?

離開原生家庭後,他壓根就沒有家。

以前有機會和慕思妍組成一個家,如今這裏是他一個人居住的地方罷了,冷冷清清,透著滿滿的孤寂氣息,仿若是埋葬他的墳墓。

走到自己的房間裏,他換下被淋濕的衣物,努力地不要想慕思妍今晚說過什麽,然而就是無法做到,眼前還浮現和她的那些點點滴滴。

曾經和現在鮮明的對比,她的愛與不愛,都是那麽的清晰,他克制不住骨頭裏愈發嚴重的痛感,想要用酒精去麻木自己的神經,不得不去酒窖裏拿酒,一杯又一杯地喝著。

酒精不是哪種時刻都好用,不知道喝空了幾瓶酒,他頭腦依舊清醒。

一年來,他為和慕思妍覆合做的努力,通通化為烏有,她不稀罕和他覆合,她不愛他了,她身邊有其他男人,她要去愛其他男人。

他恨他的父母,讓他生長在一個被陰影籠罩的家庭,也恨自己懼怕愛情和婚姻,跟慕思妍分手。

他明明可以擁有美滿的人生,卻什麽也沒有。

酒窖拿來的酒,還剩一瓶紅酒,他想接著喝。

可頭腦清醒,不代表身體沒受酒精影響,導致他動作遲緩,不夠麻利地打開紅酒蓋子。

下一秒,他瓶子沒拿穩,紅酒傾灑。

地板染上大片的鮮紅,像極人的鮮血。

這時,他忽地想起慕思妍那句“你死了,我就愛你!你怎麽不去死呢”。

如若他真的死了,她會說話算話,愛他嗎?

他不知道她的答案如何,也不知道她會怎麽做。

一想到莫逸軒今晚在她家,照顧她,她不會在意自己是死是活,他長久以來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正式崩塌,想逃避殘酷的現實,想一覺醒來,回到最初,他和慕思妍沒分手的時候。

他無暇清理地板,去床頭櫃裏翻出褪黑素和安眠藥。

年初睡不好時,管家買了褪黑素給他,而安眠藥是他最近睡眠質量太差,經常睜眼到天亮,醫生給他開的,這兩樣東西是輔助睡眠的東西,在今晚成為了他的救命藥。

他需要借助它們,來讓自己趕快睡著。

***

次日早上。

管家一如既往地在固定的時間裏,檢查廚師是否做好早餐。

確定早餐準時做好,不會讓景澤喬上班前在家裏吃不了早餐,她就去花園裏,給花花草草澆水。

大約半小時後,廚師滿臉狐疑地跑來花園找她,道:“管家,已經到景先生吃早餐的時間,今天沒看見他,奇怪!”

管家下意識地看一眼手表,“可能景先生起晚了。”

景澤喬並非沒有起晚的時候,只是大多數是固定那個點吃早餐,偶爾一次起晚,管家見怪不怪。

聽管家這麽說,廚師沒說什麽,去準備自己和同事們午餐的食材。

又過去半小時,始終不見景澤喬吃早餐,廚師感到異常,再次來找管家:“管家,你確定景先生在家嗎,早餐做好一個小時了,他還沒吃。”

管家確定景澤喬在家,因為司機說景澤喬昨天是自己開車,車庫裏的車沒少,說明他昨晚有回來的。

現在已經超出景澤喬固定吃早餐的時間一個小時,景澤喬少有起這麽晚,放在以前,肯定是慕思妍留下過夜的第二天,他才會起這麽晚。

慕思妍和景澤喬分手後,除了剛開始時,慕思妍來過別墅區大門等過景澤喬,再無進過景家,景澤喬今天還沒起床,怪異又讓人意外。

管家當即走上二樓,去到景澤喬的房門前,輕輕地敲門,小心道:“景先生,您起床了嗎?”

房間裏沒有任何的回應和動靜。

管家耳朵貼到門上,第二次敲門,並提高音量道:“景先生,您起床了嗎?”

依然沒有任何的回應和動靜,不符合常理,她繼續第三次敲門。

可惜,接下來多次敲門,景澤喬沒有一點反應,管家急忙找人撬鎖。

不知道景澤喬在房間裏的狀況,撬鎖的人,在管家的催促下,用最快的速度將門撬開。

管家是第一個走進房間裏的,沒走兩步,發現床上躺著的景澤喬,眼眸緊閉,面無血色,還發現地上有大片的鮮紅,一堆淩亂的酒瓶,散落的兩個小瓶子。

眼前的畫面過於可怖,她大腦空白幾秒後,快速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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