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很大的決心，楊露菲把本來第一次做出了的完美成品提交了上去。

只要她不說，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

誰會刻意比對一個幾乎全是畢業生的服裝設計比賽作品和一個國際知名大牌的公司內部設計稿征集作品呢？

這兩件事甚至沒有發生在同一個城市。

按照以往的經驗，只有被選中的優異設計稿才會公開，但是這樣的情況是極少數的，畢竟參加活動的大多是公司的底層設計師，Baudoin也覺得他們不夠資格代表品牌。

這麽想著，她一邊假裝忙碌拖延，一邊想著對策。

好在對方很好說話，這讓做賊心虛的楊露菲松了一口氣。

於是楊露菲開始了第二次的制作，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的制作效率明顯提升了不少，但她沒有忘記學弟的意思。

過程稍微敷衍了一些，不過楊露菲也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最後制作出的成品竟然也不算差勁。

楊露菲怎麽看這套眼熟的西裝怎麽不順眼，於是人為地對脆弱的布料做了一些“小破壞”。

這套西裝已經不完美了，楊露菲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決定馬上把這個情況告訴了對方，如果對方生氣了，自己就順利成章道歉，對方沒準會換一個裁縫，又或者直接因為時間趕不上交不了作品，這樣自己的行為更是不會被人察覺了。

沒想到對方雖然表現得很焦急，但是根本沒有罵自己。

楊露菲多少有些於心不忍，對方什麽都不知道，也是一個可憐人。

於是楊露菲主動和對方商量在有缺陷的地方補上紋飾遮蓋瑕疵，對方竟然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加上紋飾之後，這件西裝終於和之前的版本有了一些差別，楊露菲也莫名安心了一些，就是在收到對方尾款和謝意時，有些尷尬的不自然罷了。

對方甚至還答應了不加上自己名字的要求，這倒是給自己省了不少事。

幾天以後，那場比賽開始了，主辦方邀請了Baudoin公司的人，但Baudoin根本看不上這種對他們來說有些“業餘”的比賽，根本沒派人來，所以楊露菲很容易地就要來了票，特地坐動車去了現場。

在現場，楊露菲見到了自己的學弟肖亞安和那個倒黴蛋設計師裴筠清。

不過肖亞安看到楊露菲時眉頭一皺，又很快扭過頭對著旁邊帥氣的男人展開笑顏，楊露菲知道他這是準備裝作不認識自己，便也沒有不識趣地上前打擾。

倒是那個叫裴筠清的，楊露菲忍不住盯著他看。

看起來白白凈凈的，眼眶底下微微發紅，看起來又脆弱又委屈，不知道剛才經歷了什麽。他的身形偏瘦弱，身上的衣服都穿得松松垮垮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下。

裴筠清的身邊也有個男人，不過他們只是淺談幾句，看得出來多時客套話，實際並不熟絡。

在不說話的時候，那個裴筠清總是低著頭，表情怔楞地看著搭著雙腿上的手指，有一種跟世界沒有聯系的孤獨感一樣。

後來，學弟肖亞安的作品的確得到了評委的一致好評，看來父親的手藝的確非常過關。

楊露菲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等到裴筠清上臺，他看起來很緊張，說話磕磕絆絆的，但是眼睛裏卻一改剛才的疲態，閃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應該是真的熱愛服裝設計吧，難怪能設計出這樣的作品。楊露菲這麽感慨道。

最後評委無意中提到了制作過程中為什麽要用紋飾的問題，裴筠清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慌亂，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沒有“供”出自己，好在最後評委也沒有追究。

最後裴筠清拿了第九名，楊露菲竟然覺得十分可惜，如果是最初的那套作品，沒準可以拿冠軍吧。

比賽過完幾天，一切安然無恙，楊露菲以為這一切都過去了，直到有一天。

“恭喜你啊，露菲，總算是苦盡甘來。”坐著楊露菲旁邊的同事一見到楊露菲來上班，就搬著椅子湊了過來。

“什麽？”楊露菲有些茫然地問道。

“哎呀，還裝什麽糊塗？我都看到了！”同事朝她擠眉弄眼的一番，“公司內部郵件都公示了。”

楊露菲茫然地打開電腦，進入了公司郵箱。

是來自這期設計稿征集活動的通知。

原來，這期中國風設計稿征集活動並不順利，參與活動的人非常少，於是Baudoin內部臨時決定換一個評審方式。

Baudoin將報名活動的幾個設計師的作品，直接投放在Baudoin的外網官網上面，靜待人們的點擊和評論。

國內的設計師助理和低級設計師，平常也少會去看Baudoin的官網，也基本杜絕了拉票刷屏的可能性。

最後，Baudoin根據外網的後臺點擊量和前臺的評論，決定正式晉升楊露菲為正式設計師。

看到這個結果，楊露菲感到非常欣喜，這個結果，自己等了太久太久了！

當天楊露菲就擁有了自己的辦公室，還有一個設計師助理。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楊露菲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但是沒想到，這樣的美好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有人匿名給Baudoin寫了一封信，控訴有人抄襲Baudoin的設計師作品。

Baudoin對此非常重視，對方也提供了不少圖片資料，Baudoin經過內部數據一匹配，竟然和楊露菲的作品十分相像。

主管叫來了楊露菲談話。

楊露菲的內心直冒冷汗，但是面上依然強裝淡定，“主管，您找我？”

“坐吧。”主管緩緩抽了一口雪茄，“我聽說，前段時間你去了一趟隔壁市觀賞了一場美妙的比賽？”

楊露菲的冷汗倏地淌了下來，她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只能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主管默不作聲地聽楊露菲辯解完了，眼神昏暗不定，在抽完最後一口雪茄後，主管輕輕地在煙灰缸裏撚滅了火星，突然猛得一拍桌子，“廢物！公司養你怎麽久！你就這麽回報公司？”

楊露菲全身猛地一顫抖，立馬站了起來瘋狂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願意降職回設計師助理，以及償還公司發放的獎金，我真的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我……”

“夠了。”主管不留情面地冷笑道：“你以為這件事這麽簡單？現在人家舉報信都寫到了我們公司來了，結果發現抄襲的人竟然是你！你知不知道，萬一對方直接告我們，我們，Baudoin，會因為你一個快三年都升不了職的廢材把多少前輩積累下來的好名聲毀於一旦！償還獎金！我看你傾家蕩產都賠不起！等著收律師函吧！現在就給我滾！”

楊露菲絕望的眼淚馬上滑落了下來，“不行啊！主管，算我求求你，我走了以後，我的父母怎麽看待我？我的親戚怎麽看待我？我以後怎麽在這一行混呢？”

主管冷笑，“那是你的事。”

焦急中，楊露菲靈光一閃，“主管，我這套作品是什麽時候發到外網的？”

“你還好意思提？”主管不可置信道：“丟臉都丟出國門了！”

“我聽說……”楊露菲循循善誘，“這個比賽作品不是提前公開的，直到比賽那一天才是選手帶著最終作品參賽。”

“你什麽意思？”主要眉頭一挑。

“意思是……我們有時間優勢。”楊露菲露出瘋狂又殘忍的微笑，“而且對方沒有任何我的個人信息，你們在外網發作品的時候也沒有加上我的名字。”

主管盯著楊露菲看了好一會，“你說得有道理，反將一軍啊，真是聰明。我看你不適合當一個設計師，做個軍師或者企業家倒是很適合呢。你出去吧。”

“出去？”楊露菲怯懦道：“回……回家嗎？”

主管皮笑肉不笑，“當然是回到你的該待的地方，現在是上班時間。”

聽出了主管的言外之意，楊露菲驚喜道：“主管，我……”

主管冷冷道：“這件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楊露菲忙點點頭，退了出去。

接下來Baudoin的雷厲風行卻讓楊露菲咂舌，竟然直接在微博上發出了律師函。

楊露菲早就在有可能受到質問之前拉黑了裴筠清。

她很害怕，她不知該怎麽面對那個可憐的設計師。

但是，比起這個，保住自己的設計師之位才是最重要的，人，往往要自私一點才能走得長久。

一開始，楊露菲很害怕網友看出了端倪，但沒想到裴筠清所在的公司玉美竟然也主動和他撇清了關系，一副害怕惹上腥味的樣子。

楊露菲知道，玉美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小實習生得罪像Baudoin的國際知名大牌。

這樣的小兵，丟了也無所謂。

果然，在Baudoin和玉美的夾擊中，裴筠清瞬間成為了眾矢之的。

但與此同時Baudoin的知名度和市值卻一路走高，主管再見到楊露菲的時候，甚至開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誇獎道：“還算有點用。”

巨大的後怕和愧疚席卷了楊露菲，但是這套西裝可以讓自己成為正式的設計師！

那個叫裴筠清的人，反正那麽有才華，大不了再改個名字唄，他應該隨隨便便就能再設計出令人驚艷的作品吧。

但楊露菲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在微博刷到了裴筠清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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