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式實習的那天，裴筠清特地起了個大早整理自己的儀容，再三確認鏡子中的自己看起來一絲不茍後終於出了門。

玉美公司剛好在大志大叔行駛的路線上有停靠，這對裴筠清來說十分方便。

工作人員早就在一樓的接待廳等候裴筠清已久，裴筠清有些受寵若驚。

隨後裴筠清跟著接待員大致參觀了一下公司，接待員告知了一下食堂、廁所、茶水間、會議室、設計室、辦公室及模特區等位置便離開了。

裴筠清自己上了四樓，找到了負責他的主管辦公室，在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吧。”主管洪亮的聲音傳來。

“主管您好，我是來實習的裴筠清。”裴筠清微微彎下腰做了自我介紹。

“嗯。很準時，不錯。”主管隨口誇獎道。

裴筠清正想感謝主管，便看到主管對面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肖亞安對著裴筠清微笑了一下，“筠清，早上好。”

主管笑呵呵地站起了身，“聽肖設計師說你們是老同學了，這也免去了寒暄的功夫和互相磨合的時間，從今天起你就做肖設計師的助理吧。”

裴筠清有些沒反應過來，“亞安你已經是玉美的簽約設計師了？”

肖亞安又露出了好看的酒窩，“是啊，筠清你忘了嗎？比賽前三可以直接被聘用。”

裴筠清頓時感覺五雷轟頂。

想到工作人員的確是說安排他做設計師助理，他還非常開心地答應了，但萬萬沒想到，這個設計師居然還能是跟他同一場比賽的。

一剎那間震驚、羞愧、委屈多種情緒湧上了裴筠清的心頭。

他明明是肖亞安的學長，現在他居然要給自己的學弟當助理，這是多麽丟人的事情呀。

況且這個學弟，還算是他曾經的“情敵”，為什麽，自己總是要處處被肖亞安壓一頭呢？

裴筠清有些失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眼前的情況。

肖亞安倒是非常大方地起了身，一點也沒有上司對下級的樣子，主動朝裴筠清伸出了手，開朗道：“接下來的時間也請多多關照。”

主管也笑意盈盈地看著裴筠清。

裴筠清非常努力才維持住表面的冷靜沒有掉頭就走，他顫抖地伸出冰涼的手握住了肖亞安的手，艱難地客套道：“多多關照。”

實習的第一天，裴筠清就感覺到了接下來的日子的煎熬。

這份工作和他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肖亞安看起來非常忙，因為主管很器重他，給了他不少任務。

理所當然地，跑腿帶飯、倒水、整理資料、查閱信息等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落到了裴筠清頭上。

裴筠清覺得自己這個助理根本沒有學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反而做的都是一些消耗精力的事。

好不容易有一次，肖亞安因為一個設計任務沒有靈感而抓耳撓腮，裴筠清非常主動地分享了自己的設計思路，肖亞安茅塞頓開，兩人一起完成了這個設計稿。

然而第二天，裴筠清發現肖亞安提交的設計稿和設計思路報告，全程都沒有提到自己的名字，最後的署名也沒有帶上自己的名字。

裴筠清不是很開心，主動找肖亞安詢問這件事。

沒想到肖亞安看起來非常驚訝和委屈，他是這麽回答的——“筠清，雖然這是我們共同的心血，但我才是總設計師呀，你看到我們的成品被通過、被誇獎，你還不滿足嗎？你居然這麽在意名譽嗎？別的設計師助理不也是這麽幫忙的嗎？”

裴筠清不知道別的設計師和自己的助理的相處模式是什麽樣的，但是此時此刻自己面對肖亞安只會沈默。

從那以後，肖亞安也不讓裴筠清插手設計的事情了，反而用做不完的雜事搪塞他，甚至連理由找得都很笨拙，比如有一天就讓他連著拖了三遍地。

裴筠清覺得好笑，在肖亞安面前，自己甚至是都不需要考慮怎麽敷衍打發的對象嗎？

裴筠清之前和肖亞安見過很多次，但實際接觸並不多。印象中每次肖亞安都是看起來很友好很好相處，沒想到私下居然這麽愛刁難人……

然而每當他對著低頭對著電腦或者設計稿苦幹的肖亞安想要想要表達自己的想法與不滿時，肖亞安總能提前捕捉到他的視線或是情緒地把裴筠清堵回去：“真是太麻煩你了，筠清，你太辛苦了，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可是我手上的事真的忙不開。”

看著肖亞安面帶歉意的臉，裴筠清拒絕的話梗在脖子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有一天，肖亞安加班趕設計稿到了晚上九點多，裴筠清無所事事地盯著面前的屏幕發呆。

肖亞安十分鐘之前讓他可以先回家休息，可是按照玉美公司的傳統，設計師都還沒下班，他這個助理怎麽能先下班呢？

但裴筠清很快就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了。

主管不知道什麽時候默默來到了肖亞安的設計室，他看到正在快馬加鞭趕進度的肖亞安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但很快又看到了一動不動的裴筠清。

主管很不滿地訓斥了裴筠清：“公司請你來是發呆的嗎？你沒事幹為什麽不來幫忙？你沒看到你的設計師很忙嗎？你不來幫忙也不下班，是想白嫖工作的加班費嗎？”

裴筠清剛想開頭解釋，肖亞安突然站了起來，拉住了主管的手，“葉哥，你別跟筠清計較，他不太會弄這些，他今天也幫了我很多忙的。”

葉主管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饒：“我看他連個助理都當不清楚，還妄想當設計師？回家種地去吧！”

裴筠清雖然很不爽，但是職場上懟上司是大忌，只能退讓一步，主動道歉：“對不起，我……”

“你什麽你？”葉主管根本不想聽裴筠清把話說完，“我記得你也是堂堂設計比賽的前十吧，你也打敗了幾百個優秀的設計師才走到這一步，怎麽你在公司裏這麽不中用呢？對了，你的西裝設計不是全程從設計稿到成品制作都是自己完成的嗎？怎麽肖設計師還說你什麽都不會呢？”

裴筠清知道這件事遲早瞞不過，只能承認西裝並不是自己親自制作的，沒想到卻觸犯了葉主管的逆鱗。

葉主管冷冰冰地開口質疑：“你有沒有聽說過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你這是作弊，我為你感到羞恥，你的名譽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

裴筠清忍不住反駁：“什麽不正當手段？我是偷別人的設計稿還是怎麽了？你們的比賽只看重設計結果，你們的規章制度和評選標準裏沒有任何一條提到裁縫，我就算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沒有違反規則。再說了，裁縫寫自己名字的設計師多了去了，難道每個選手你都會在他們面前這麽質疑他們嗎？”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肖亞安這時候出來勸架，“筠清，寫自己名字這件事是你不對，你快跟主管道歉。這都不是大事，別傷了和氣。”

裴筠清覺得自己的確有理虧的地方，不情不願地道了歉，葉主管冷哼了一下就走了。

肖亞安這時又過來哄裴筠清，說的無非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廢話。

裴筠清看著面前溫聲細語的肖亞安感到很絕望，明明……肖亞安也是把裁縫名字寫上自己的人啊。

但是，就算自己發出質疑，誰會相信他呢？

眼前的肖亞安在剛才自己被訓斥的時候表情也沒有任何異樣，仿佛他的參賽作品就是自己親手完成的一樣。

裴筠清感覺冷得有點發抖，第一次不顧面上的和諧，沒有理會肖亞安轉身就走，連路過樓下的打卡機都沒打卡下班。

天已經大黑，今天的夜晚只有殘缺的月亮的零星的幾顆暗淡的星星。

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車也沒有幾輛了。

裴筠清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錯過了公交車的末班車了，於是奢侈地打了一輛車回去。

到了出租房，裴筠清飛速洗漱好久躺下了，連手機的電都沒有充。

第二天，裴筠清被刺眼的陽光給叫醒了。

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自然聽不到鬧鐘。

裴筠清在床頭摸索到了充電器給手機插上電開機，就看到無數的消息和未接電話。

已經過了上班時間十幾分鐘，大概都是問自己怎麽還不來上班的吧。

裴筠清渾渾噩噩地出了門，又打了個車到公司。

一到公司，便看到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同事們都盯著裴筠清竊竊私語。

裴筠清雖然早上起得匆忙，但應該不至於出現衣服穿反、頭發翹起的行為吧？於是自然而然以為同事們的議論是因為自己作為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居然敢在實習期間遲到。

沒想到到了辦公室的時候，迎接他的是更大的驚喜。

葉主管正坐在裴筠清的位置上，見到裴筠清進來了，一把抓起裴筠清桌前的文件扔到了裴筠清面前的地上，“你還敢來上班啊？我還以為你嚇得跑路了呢。你真是幹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啊，你昨天還說沒偷別人的設計稿，人家的律師函都發到我辦公室了！”

肖亞安是一副梨花帶雨的難過模樣，“筠清，我把你當朋友，你為什麽要這麽欺騙我？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這得給公司帶來多大的名譽損失啊？”

裴筠清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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