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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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眾臣屏息凝神等了兩個時辰皇帝一直沒有出現，直到日上中天才等來一句：“陛下今日身體不適。”
也不算稀奇了，自從陛下跟顧相針鋒相對上，曠朝就是常有的事情。
那小太監傳完話就走了，路過禮部的時候沖著人群裏一個低垂著頭的不起眼青衣小官使了個眼色。
就這麽散朝了，眾人都松懈下來往大殿外面退，出了大殿立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起最近朝裏的事。樓厭人微言輕也沒什麽朋友，站在人群裏眼觀鼻鼻觀心，順著人流往外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最後。
太常寺卿劉英路過樓厭身邊，拍了拍樓厭的肩膀把自己的公務推給了樓厭：“樓詹事，昨日李大人送來的文書還沒有批覆，你看著些將日子算好，陛下選秀在即，你走一趟鴻臚寺細問一下……”說到選秀，樓厭目光閃了閃，然後不動聲色點頭稱是。劉英點點頭還要說什麽，恰巧部尚書走過去，劉英餘光看見，玉笏往腰間一插就快步追了上去，“馮尚書……”
近來朝裏有人事調動，樓厭依稀聽見劉英陪著好再說調任的事情，他嘲諷一笑，步子放慢，很快身邊就沒人了，而後拿著玉笏的手往後一背，腰板挺直看了看日頭。
——今日天氣甚好，宜侍君。
走到玄武門，廊下剛穿過口諭的小太監侯在那裏，見樓厭漫步過來，對著樓厭招了招手。
那小太監眼帶不屑的樣子惹得樓厭冷笑一聲，只不過樓厭不屑與之計較。那小太監在前面帶路，樓厭跟著那個小太監後面悠閑漫步，小太監回頭看樓厭這副模樣擰起眉頭：“樓大人快些，陛下在催您！”語氣裏的不耐毫不遮掩。
樓厭沒理會他，那小太監鼻孔朝天又哼了一聲：“陛下今天心情不好，樓大人去了千萬不要觸陛下黴頭，您把陛下伺候好了，咱們才都能安生。”盡管嘴上叫著‘樓大人’，然而毫無尊敬，神情語氣皆是頤指氣使。
樓厭面上毫無波瀾，似乎習以為常了般。
趙承鈺不高興，大約又是為了顧長安。可惜，顧相一心為國，到頭來，還要被心懷叵測的不肖學生覬覦，樓厭忽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樓厭不說話，那小太監回頭看見他又是一副死人臉，他不屑嗤笑一聲，心想：樓厭也就是這張臉長得討人喜歡，要不是這張臉，就憑他一個小小的詹事，怎麽可能得陛下青睞？
可惜有些人總覺得自己聰明，仗著那點聰明，總是做些找死的事情。
轉眼到了未央宮，小林子守在門外翹首以盼，那小太監跟小林子問完安便止步不前了，他這會倒是收斂起來恭恭敬敬說：“樓大人進去吧。”
樓厭看他一路上嘴臉變了幾番覺得好笑，又覺得趙承鈺身邊其實也是有些人才的，蠢是蠢，但是勝在蠢的新奇，總也能讓人有些意外的愉悅。
未央宮裏，眾人都小心翼翼連呼吸也不敢大聲，樓厭神色平平站到寢殿了門口，小林子沖他拱拱手，刻意提高聲音道：“樓大人來了！陛下正在裏面等你呢。”樓厭點了點頭，算是應答，隨後撣了撣衣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合上，門外刺目的日光短暫照在了小皇帝白凈的臉上片刻，隨後又被重新合上的門擋在了外面。
說是‘身體不適’的趙承鈺此刻安安靜靜躺在美人榻上閉著眼休憩，樓厭覺得好笑，幾百個大臣，一大堆要緊事都被晾在朝上，晉州和河間亂成了一鍋粥都等著天子下決策，邊關也有動蕩，然而在任性的小陛下眼裏，這些國家大事都能拿來跟顧長安賭氣，甚至他懷疑要是顧長安能被脅迫到的話，或許趙承鈺真的就能當個昏君或者暴君了。
可惜了，聽說顧相執意要走。
“怎麽不過來？”明明到了卻遲遲沒有動靜，榻上的人早都不耐煩了“要朕請你嗎？”
樓厭原本在出神，聽到這裏他慢步走到了美人塌前，拱了下手算是問安，而後語氣平平道：“參見陛下，陛下今日召微臣來，是想要微臣做什麽？照例是讀書嗎？”
門外那些人總覺得樓厭被小陛下青睞，兩人或許已經如何了，因此連個小太監也敢輕視樓厭，但其實趙承鈺每每召樓厭都僅僅是要他讀書，或者就靜坐對飲一壺茶——白擔著一個禁臠的名聲，卻什麽也沒做過，這麽想來還有點虧。
樓厭不過照例形式，偏偏趙承鈺為著旁的事情心煩意亂，總想找點茬。
只見小陛下本不舒展的眉心蹙地更緊，眼睛微微睜開，慵懶而刻薄道：“放肆，見君跪拜的禮節你也忘完了嗎？”
小陛下少年登基，已經做了許多年皇帝了，因此雖然稚嫩也氣勢迫人。然而樓厭見多了小陛下或嗔或怒的樣子，他只覺得小陛下稚嫩的臉上做出這些表情時像一只炸毛的貓——看著牙尖嘴利隨時要抓人，實際上被那爪子撓幾下也僅有一點麻癢刺痛而已。
只不過雖然炸毛了也好看，他也仍舊覺得小陛下還是天真無邪笑起來的時候比較好看——就是那種對著顧相時候的笑。
“還有，朕難道沒和你說過，私下該怎麽稱呼朕？”
啊，又是這樣的時候，學別人可真是讓人厭煩，尤其是要學小陛下心悅之人，樓厭心裏嘲諷一笑。斂去那些心思，依著小陛下的心意撩起官袍下擺跪下去，而後語氣平平，毫無感情色彩道：“阿鈺。”
樓厭是故意的，他裝作柔順無害又愚笨的樣子逗弄小陛下，小陛下果然不滿意他這副榆木疙瘩一樣的樣子。只聽小陛下哼了一聲道：“他不會是如此語氣，溫柔些。”
然而樓厭毫無進取之心：“微臣不會。”
小陛下被樓厭氣得發昏：“朕要你有何用？”
樓厭似乎依舊毫不在意天子是否滿意——他好像一直都這麽平靜，無論小陛下無理取鬧，或是嚴詞脅迫。他像是不懂揣摩聖心，又或者是不屑於迎合帝王般，從不在意自己的不識趣會不會讓自己掉腦袋。
他輕輕一笑帶著譏諷，說出來的話也大言不慚，他說：“微臣……並沒有求著陛下讓微臣如何。”
“放肆！”趙承鈺隨手拿起書冊扔了出去，尖銳的書角不偏不倚砸在了樓厭側臉上，他臉上瞬間出現一道紅印，樓厭被砸中了也像是不知道疼一樣，依舊安靜地跪立在小陛下榻前。
趙承鈺本來也就是在找不痛快，要是樓厭能誠惶誠恐一下，或者稍稍軟和一點或許他還能舒服點，但現在對方即使跪著也像是一株竹子，直挺挺寧折不彎，看的人心浮氣躁火冒三丈。
“我召你來，你便是這樣侍候君上的嗎？”
“呵”
樓厭擡手摸了摸絲絲泛著疼的臉頰，忽然笑出了聲。
“微臣愚昧，從沒聽過臣子要在朝堂以外的地方侍候天子，不過……陛下要是願意，微臣倒是願意一試，就是不知道……陛下願不願意了。”
趙承鈺沒碰過別人，也沒同人做過那些事情，但樓厭的意有所指他還是聽明白了。
小陛下斜著眼冷笑：“你也配肖想天子？滾出去跪著！”小陛下說完又閉上了眼，但心裏堵著的那口氣還是不上不下，噎的小陛下渾身不舒坦。
似乎在意料之中，樓厭慢慢起身，整理好衣袍出門，依言跪到了門外。小林子一看就知道樓厭必定是又惹惱了趙承鈺。
他苦著臉發愁，自家陛下瞧上的人都是這麽一副性子……怎麽偏偏就啃到了兩塊硬骨頭？顧長安也是，樓厭也是。
剛才一番打鬧桌面地面都是一片狼藉，好死不死，偏偏顧長安的辭官折子被翻到了最上面，趙承鈺看見這封折子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封折子被掃到地上也還是不解氣，於是他舉起茶杯又摔到了門外，小林子被這響聲嚇了一跳，樓厭正對著門，被濺起的碎瓷片砸了個中，臉上很快又是一道血線。小林子捂著嘴沒敢叫出來，也不敢探頭看裏面又怎麽了。
樓厭來了未央宮非但沒有安撫下來小陛下，倒是也跟小陛下劍拔弩張上了。本就大氣不敢出的未央宮眾人這下更是連走動都不敢了，均是眼觀鼻鼻觀心悄悄站立在原地，遠遠看去就像是滿未央宮的人都在罰站般——也是一副奇景了。
從早上跪到正午，春天的太陽雖然說不上太曬，但是樓厭臉色還是不太好——任誰天沒亮出門上朝還滴水未進又被這麽折騰一番，臉色能好才怪呢。
小林子靠著門打著哈欠，心裏想著不知道這番又要鬧到什麽時候，但凡樓厭能稍稍委屈一點，肯順著陛下就好了。
心裏這麽想著，忽然外面小黃門急急忙忙跑來小聲通傳，喊著：“顧相來了！顧相來了！”
小林子瞬間驚醒，得，又來了一尊瘟神。
他熟練地扶起樓厭：“大人先與我去側殿避一下！”
樓厭面無表情的臉冷下來，顧長安來，他就得回避。
他被推到側殿沒多久，顧長安出現在未央宮門口，只見早上召見自己的時懶懶散散不修邊幅的趙承鈺束好頭穿戴整齊迎到了門口，歡歡喜喜叫著顧長安老師。
“老師！你來了！”
蒼白病弱的顧相手握成拳放在嘴前咳了幾下，而後微微揚起一點笑，點了點頭，說了什麽樓厭聽不清楚，但是他瞧見顧長安的笑就渾身不舒服。
趙承鈺第一次召見他的時候，據說是因自己的笑，和顧長安有六分相像。樓厭自己並不覺得，但是後來趙承鈺要他笑得時候他心裏總是很膈應——就像是要循著別人的輪廓，被套在別人的框子裏，才能靠近那個自己原本夠不到的人一樣。
難堪又卑鄙。
顧長安何許人？少時是神童，後來是天降文曲星，少年登科，官拜丞相，勤勤懇懇為大梁做了數十年頂梁柱。而他呢？七品小官，岌岌無名，明明看著跟顧長安八竿子打不著，誰要是說樓厭能與顧相相較，傳出去恐怕是要笑掉大牙的——誰看都是無稽之談。
但樓厭本人又是一種想法，他不屑當個影子，就算那人是名動大梁的顧長安。
他樓厭想要一樣東西，可以不堂堂正正得到，但必須是以他的名義，給那人打上自己的烙印——他便是如此卑鄙的小人，搶奪也好，強占也好，既然想要，還管什麽君子道義？
顧長安沒有待很久，在正殿待了約莫一盞茶就走了，走的時候似乎一身輕松，趙承鈺沒出來。顧長安走後，趙承鈺忽然問小林子樓厭的下落。
樓厭走進去時趙承鈺依舊懶懶靠在美人榻上。見樓厭又出現在自己面前，小陛下神色懨懨稍微擡了擡眼皮，小林子心領神會把人都打發出去，自己走的時候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人都走後，趙承鈺掃了樓厭幾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番。
“你說你有什麽法子伺候我？”
小陛下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有些破敗和頹廢，像極了要借酒消愁的樣子，只不過小陛下要的酒更烈一些。
樓厭本以為趙承鈺或許是又得了什麽不順心，要拿自己出氣，沒想到趙承鈺居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樓厭有點意外，同時也沒想通趙承鈺怎麽忽然想要這個了，一思考就忘了回話，因此，等趙承鈺聽到樓厭回答已經是幾息之後了。
樓厭回話的時候趙承鈺臉上已經不耐煩了。
收拾好覆雜的心情，樓厭再次長跪到小陛下鐘愛的美人榻前，問：“陛下通過人事嗎？”
趙承鈺不耐皺眉：“未曾，朕覺得惡心。”當初按規矩該學這些的時候，小陛下已經登基了，他頭上的先帝先皇後早早離世，小陛下不樂意自然沒人能管得了他。
樓厭終於有了點愉悅，他嘴角小幅度勾起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
樓厭遲遲沒有動作，小陛下剛想問他怎麽不動，樓厭忽然掐著小陛下的下巴親了上去，因為錯愕驚訝，小陛下張開了嘴正要驚呼，這下正好方便了樓厭犯上。趁著趙承鈺不備，唇舌攻城略地，後來趙承鈺受不住了劇烈喘息著捶打他他才松口。
樓厭勾唇：“便是這樣的伺候，陛下滿意嗎？”
等呼吸平靜下來，趙承鈺才回他。
趙承鈺倒不是連親吻都沒有過，顧長安病著的時候他也偷偷親過顧長安一次，雖然淺嘗輒止，但心裏是歡喜的。然而現在，他仔細回味了一下，仿佛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也並不厭惡。
於是小陛下冷嗤一聲：“不過如此，朕還當你有什麽本事呢。”
這一刻，樓厭說不上心裏的感覺，好像被挑釁了，又覺得趙承鈺本來就是這樣——看起來任性妄為，實際上什麽也不懂。他沒忍住笑了一下，這一笑引得趙承鈺側目，趙承鈺忽然擡手撫摸樓厭的眉心。
“你應該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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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強吻了師父他會對我負責嗎》的副線CP，已經寫完了，比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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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稀奇了，自從陛下跟顧相針鋒相對上，曠朝就是常有的事情。
那小太監傳完話就走了，路過禮部的時候沖著人群裏一個低垂著頭的不起眼青衣小官使了個眼色。
就這麽散朝了，眾人都松懈下來往大殿外面退，出了大殿立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起最近朝裏的事。樓厭人微言輕也沒什麽朋友，站在人群裏眼觀鼻鼻觀心，順著人流往外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最後。
太常寺卿劉英路過樓厭身邊，拍了拍樓厭的肩膀把自己的公務推給了樓厭：“樓詹事，昨日李大人送來的文書還沒有批覆，你看著些將日子算好，陛下選秀在即，你走一趟鴻臚寺細問一下……”說到選秀，樓厭目光閃了閃，然後不動聲色點頭稱是。劉英點點頭還要說什麽，恰巧部尚書走過去，劉英餘光看見，玉笏往腰間一插就快步追了上去，“馮尚書……”
近來朝裏有人事調動，樓厭依稀聽見劉英陪著好再說調任的事情，他嘲諷一笑，步子放慢，很快身邊就沒人了，而後拿著玉笏的手往後一背，腰板挺直看了看日頭。
——今日天氣甚好，宜侍君。
走到玄武門，廊下剛穿過口諭的小太監侯在那裏，見樓厭漫步過來，對著樓厭招了招手。
那小太監眼帶不屑的樣子惹得樓厭冷笑一聲，只不過樓厭不屑與之計較。那小太監在前面帶路，樓厭跟著那個小太監後面悠閑漫步，小太監回頭看樓厭這副模樣擰起眉頭：“樓大人快些，陛下在催您！”語氣裏的不耐毫不遮掩。
樓厭沒理會他，那小太監鼻孔朝天又哼了一聲：“陛下今天心情不好，樓大人去了千萬不要觸陛下黴頭，您把陛下伺候好了，咱們才都能安生。”盡管嘴上叫著‘樓大人’，然而毫無尊敬，神情語氣皆是頤指氣使。
樓厭面上毫無波瀾，似乎習以為常了般。
趙承鈺不高興，大約又是為了顧長安。可惜，顧相一心為國，到頭來，還要被心懷叵測的不肖學生覬覦，樓厭忽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樓厭不說話，那小太監回頭看見他又是一副死人臉，他不屑嗤笑一聲，心想：樓厭也就是這張臉長得討人喜歡，要不是這張臉，就憑他一個小小的詹事，怎麽可能得陛下青睞？
可惜有些人總覺得自己聰明，仗著那點聰明，總是做些找死的事情。
轉眼到了未央宮，小林子守在門外翹首以盼，那小太監跟小林子問完安便止步不前了，他這會倒是收斂起來恭恭敬敬說：“樓大人進去吧。”
樓厭看他一路上嘴臉變了幾番覺得好笑，又覺得趙承鈺身邊其實也是有些人才的，蠢是蠢，但是勝在蠢的新奇，總也能讓人有些意外的愉悅。
未央宮裏，眾人都小心翼翼連呼吸也不敢大聲，樓厭神色平平站到寢殿了門口，小林子沖他拱拱手，刻意提高聲音道：“樓大人來了！陛下正在裏面等你呢。”樓厭點了點頭，算是應答，隨後撣了撣衣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合上，門外刺目的日光短暫照在了小皇帝白凈的臉上片刻，隨後又被重新合上的門擋在了外面。
說是‘身體不適’的趙承鈺此刻安安靜靜躺在美人榻上閉著眼休憩，樓厭覺得好笑，幾百個大臣，一大堆要緊事都被晾在朝上，晉州和河間亂成了一鍋粥都等著天子下決策，邊關也有動蕩，然而在任性的小陛下眼裏，這些國家大事都能拿來跟顧長安賭氣，甚至他懷疑要是顧長安能被脅迫到的話，或許趙承鈺真的就能當個昏君或者暴君了。
可惜了，聽說顧相執意要走。
“怎麽不過來？”明明到了卻遲遲沒有動靜，榻上的人早都不耐煩了“要朕請你嗎？”
樓厭原本在出神，聽到這裏他慢步走到了美人塌前，拱了下手算是問安，而後語氣平平道：“參見陛下，陛下今日召微臣來，是想要微臣做什麽？照例是讀書嗎？”
門外那些人總覺得樓厭被小陛下青睞，兩人或許已經如何了，因此連個小太監也敢輕視樓厭，但其實趙承鈺每每召樓厭都僅僅是要他讀書，或者就靜坐對飲一壺茶——白擔著一個禁臠的名聲，卻什麽也沒做過，這麽想來還有點虧。
樓厭不過照例形式，偏偏趙承鈺為著旁的事情心煩意亂，總想找點茬。
只見小陛下本不舒展的眉心蹙地更緊，眼睛微微睜開，慵懶而刻薄道：“放肆，見君跪拜的禮節你也忘完了嗎？”
小陛下少年登基，已經做了許多年皇帝了，因此雖然稚嫩也氣勢迫人。然而樓厭見多了小陛下或嗔或怒的樣子，他只覺得小陛下稚嫩的臉上做出這些表情時像一只炸毛的貓——看著牙尖嘴利隨時要抓人，實際上被那爪子撓幾下也僅有一點麻癢刺痛而已。
只不過雖然炸毛了也好看，他也仍舊覺得小陛下還是天真無邪笑起來的時候比較好看——就是那種對著顧相時候的笑。
“還有，朕難道沒和你說過，私下該怎麽稱呼朕？”
啊，又是這樣的時候，學別人可真是讓人厭煩，尤其是要學小陛下心悅之人，樓厭心裏嘲諷一笑。斂去那些心思，依著小陛下的心意撩起官袍下擺跪下去，而後語氣平平，毫無感情色彩道：“阿鈺。”
樓厭是故意的，他裝作柔順無害又愚笨的樣子逗弄小陛下，小陛下果然不滿意他這副榆木疙瘩一樣的樣子。只聽小陛下哼了一聲道：“他不會是如此語氣，溫柔些。”
然而樓厭毫無進取之心：“微臣不會。”
小陛下被樓厭氣得發昏：“朕要你有何用？”
樓厭似乎依舊毫不在意天子是否滿意——他好像一直都這麽平靜，無論小陛下無理取鬧，或是嚴詞脅迫。他像是不懂揣摩聖心，又或者是不屑於迎合帝王般，從不在意自己的不識趣會不會讓自己掉腦袋。
他輕輕一笑帶著譏諷，說出來的話也大言不慚，他說：“微臣……並沒有求著陛下讓微臣如何。”
“放肆！”趙承鈺隨手拿起書冊扔了出去，尖銳的書角不偏不倚砸在了樓厭側臉上，他臉上瞬間出現一道紅印，樓厭被砸中了也像是不知道疼一樣，依舊安靜地跪立在小陛下榻前。
趙承鈺本來也就是在找不痛快，要是樓厭能誠惶誠恐一下，或者稍稍軟和一點或許他還能舒服點，但現在對方即使跪著也像是一株竹子，直挺挺寧折不彎，看的人心浮氣躁火冒三丈。
“我召你來，你便是這樣侍候君上的嗎？”
“呵”
樓厭擡手摸了摸絲絲泛著疼的臉頰，忽然笑出了聲。
“微臣愚昧，從沒聽過臣子要在朝堂以外的地方侍候天子，不過……陛下要是願意，微臣倒是願意一試，就是不知道……陛下願不願意了。”
趙承鈺沒碰過別人，也沒同人做過那些事情，但樓厭的意有所指他還是聽明白了。
小陛下斜著眼冷笑：“你也配肖想天子？滾出去跪著！”小陛下說完又閉上了眼，但心裏堵著的那口氣還是不上不下，噎的小陛下渾身不舒坦。
似乎在意料之中，樓厭慢慢起身，整理好衣袍出門，依言跪到了門外。小林子一看就知道樓厭必定是又惹惱了趙承鈺。
他苦著臉發愁，自家陛下瞧上的人都是這麽一副性子……怎麽偏偏就啃到了兩塊硬骨頭？顧長安也是，樓厭也是。
剛才一番打鬧桌面地面都是一片狼藉，好死不死，偏偏顧長安的辭官折子被翻到了最上面，趙承鈺看見這封折子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封折子被掃到地上也還是不解氣，於是他舉起茶杯又摔到了門外，小林子被這響聲嚇了一跳，樓厭正對著門，被濺起的碎瓷片砸了個中，臉上很快又是一道血線。小林子捂著嘴沒敢叫出來，也不敢探頭看裏面又怎麽了。
樓厭來了未央宮非但沒有安撫下來小陛下，倒是也跟小陛下劍拔弩張上了。本就大氣不敢出的未央宮眾人這下更是連走動都不敢了，均是眼觀鼻鼻觀心悄悄站立在原地，遠遠看去就像是滿未央宮的人都在罰站般——也是一副奇景了。
從早上跪到正午，春天的太陽雖然說不上太曬，但是樓厭臉色還是不太好——任誰天沒亮出門上朝還滴水未進又被這麽折騰一番，臉色能好才怪呢。
小林子靠著門打著哈欠，心裏想著不知道這番又要鬧到什麽時候，但凡樓厭能稍稍委屈一點，肯順著陛下就好了。
心裏這麽想著，忽然外面小黃門急急忙忙跑來小聲通傳，喊著：“顧相來了！顧相來了！”
小林子瞬間驚醒，得，又來了一尊瘟神。
他熟練地扶起樓厭：“大人先與我去側殿避一下！”
樓厭面無表情的臉冷下來，顧長安來，他就得回避。
他被推到側殿沒多久，顧長安出現在未央宮門口，只見早上召見自己的時懶懶散散不修邊幅的趙承鈺束好頭穿戴整齊迎到了門口，歡歡喜喜叫著顧長安老師。
“老師！你來了！”
蒼白病弱的顧相手握成拳放在嘴前咳了幾下，而後微微揚起一點笑，點了點頭，說了什麽樓厭聽不清楚，但是他瞧見顧長安的笑就渾身不舒服。
趙承鈺第一次召見他的時候，據說是因自己的笑，和顧長安有六分相像。樓厭自己並不覺得，但是後來趙承鈺要他笑得時候他心裏總是很膈應——就像是要循著別人的輪廓，被套在別人的框子裏，才能靠近那個自己原本夠不到的人一樣。
難堪又卑鄙。
顧長安何許人？少時是神童，後來是天降文曲星，少年登科，官拜丞相，勤勤懇懇為大梁做了數十年頂梁柱。而他呢？七品小官，岌岌無名，明明看著跟顧長安八竿子打不著，誰要是說樓厭能與顧相相較，傳出去恐怕是要笑掉大牙的——誰看都是無稽之談。
但樓厭本人又是一種想法，他不屑當個影子，就算那人是名動大梁的顧長安。
他樓厭想要一樣東西，可以不堂堂正正得到，但必須是以他的名義，給那人打上自己的烙印——他便是如此卑鄙的小人，搶奪也好，強占也好，既然想要，還管什麽君子道義？
顧長安沒有待很久，在正殿待了約莫一盞茶就走了，走的時候似乎一身輕松，趙承鈺沒出來。顧長安走後，趙承鈺忽然問小林子樓厭的下落。
樓厭走進去時趙承鈺依舊懶懶靠在美人榻上。見樓厭又出現在自己面前，小陛下神色懨懨稍微擡了擡眼皮，小林子心領神會把人都打發出去，自己走的時候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人都走後，趙承鈺掃了樓厭幾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番。
“你說你有什麽法子伺候我？”
小陛下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有些破敗和頹廢，像極了要借酒消愁的樣子，只不過小陛下要的酒更烈一些。
樓厭本以為趙承鈺或許是又得了什麽不順心，要拿自己出氣，沒想到趙承鈺居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樓厭有點意外，同時也沒想通趙承鈺怎麽忽然想要這個了，一思考就忘了回話，因此，等趙承鈺聽到樓厭回答已經是幾息之後了。
樓厭回話的時候趙承鈺臉上已經不耐煩了。
收拾好覆雜的心情，樓厭再次長跪到小陛下鐘愛的美人榻前，問：“陛下通過人事嗎？”
趙承鈺不耐皺眉：“未曾，朕覺得惡心。”當初按規矩該學這些的時候，小陛下已經登基了，他頭上的先帝先皇後早早離世，小陛下不樂意自然沒人能管得了他。
樓厭終於有了點愉悅，他嘴角小幅度勾起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
樓厭遲遲沒有動作，小陛下剛想問他怎麽不動，樓厭忽然掐著小陛下的下巴親了上去，因為錯愕驚訝，小陛下張開了嘴正要驚呼，這下正好方便了樓厭犯上。趁著趙承鈺不備，唇舌攻城略地，後來趙承鈺受不住了劇烈喘息著捶打他他才松口。
樓厭勾唇：“便是這樣的伺候，陛下滿意嗎？”
等呼吸平靜下來，趙承鈺才回他。
趙承鈺倒不是連親吻都沒有過，顧長安病著的時候他也偷偷親過顧長安一次，雖然淺嘗輒止，但心裏是歡喜的。然而現在，他仔細回味了一下，仿佛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也並不厭惡。
於是小陛下冷嗤一聲：“不過如此，朕還當你有什麽本事呢。”
這一刻，樓厭說不上心裏的感覺，好像被挑釁了，又覺得趙承鈺本來就是這樣——看起來任性妄為，實際上什麽也不懂。他沒忍住笑了一下，這一笑引得趙承鈺側目，趙承鈺忽然擡手撫摸樓厭的眉心。
“你應該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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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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