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三十八瓣月光小朋友,我來和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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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過後,很快就到了夏季。每年春夏交替時,時念總會迎來一場重感冒。

這一年,她早早就喝起板藍根預防,卻還是抵不住病毒的攻擊,一到夏初就感冒了。

班級裏沒有開空調,但風扇是必備的。

她剛開始咳嗽那天,一邊聽著頭頂風扇搖曳的嘎吱聲,一邊戴著口罩寫作業,偶爾趴在桌子上難受地發呆。

沈斯宴拿著網球拍從教室外進來,他和張老師剛打完網球,冷白的皮膚泛起幾分紅暈,黑發垂順。

他手裏搭著校服外套,肩寬腿長,身上只套一件寬大的純白短袖,藍白色校服褲短了一截,堪堪到他黑白色高幫帆布鞋的上緣,透出幹凈清冽的少年氣。

他剛坐下,就聽見時念一聲又一聲咳嗽,她趴在桌子上,用後腦勺對著他,看上去可憐兮兮。

沈斯宴眉頭輕皺,喊了聲:“念念。”

時念坐起來,眼睛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濕漉漉,就這麽明晃晃望著他,像紅了眼睛的小兔子。

沈斯宴擡手探了探她的體溫,“沒有發燒。”

時念點頭,口罩上的眉眼舒展開笑意,她又忍不住咳嗽,連忙捂住嘴巴趴在了桌子上。

沈斯宴眉眼間浮現擔憂,他將自己的外套遞給她,時念邊咳嗽邊套上,袖子和衣擺都長了一截,繼續趴在桌子上休息。

市一中規定教學區域必須穿校服,不穿校服被抓到會要批評教育。

沈斯宴才離開位置,張賀就貧嘴說:“宴哥,看你這清爽的白T恤,這流行的九分褲,真是帥得獨領風騷!”

許多人為了把校服穿得不一樣,喜歡把褲腳卷起來,但沈斯宴純粹是因為沒有他這個身高的校服褲。

沈斯宴沒理他的貧嘴,隨手拍了拍張賀的肩膀,直接說:“我要關風扇,你們可以嗎?”

張賀先是驚訝地問:“你都熱成這樣了還關風扇?”

而後他又無所謂地說:“你隨意啊,我可以忍受這熱天。”

其他人對上沈斯宴的臉,雖然熱得不行,但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

沈斯宴點頭道謝,走到教室前面,將他們這塊區域上方的風扇關掉,然後走出了教室。

等他再回來時,手上拿了一大袋小風扇,他從裏面拿出兩個粉色小兔子風扇,其他的都遞給了張賀。

張賀驚喜道:“宴哥,你說你咋這麽見外呢?不就關個風扇嗎!”

他隨意挑了一個,火速打開吹風,又把這袋子小風扇分給其他人。

其他人也很驚喜,還感嘆道:“一老忘記班長是個富二代,這一出手可真有錢啊。”

沈斯宴擡眸,淡聲說:“這幾天估計都不能開風扇。”

其他人連忙笑著說:“沒事沒事,教室裏這風扇還沒小風扇有效果。”

時念還在咳嗽,她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休息,身上套著沈斯宴的外套,寬寬大大,顯得她更加可憐了。

沈斯宴將小兔子風扇放到她桌上,時念立馬睜開眼睛,她的視線從小兔子移到宴宴,慢慢坐起來,笑著說:“謝謝宴宴。”

她又猶豫地說:“可我現在不能用。”

她不舒服想睡覺,卻因為咳嗽睡不著,聽周邊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只知道宴宴買了一堆小風扇,不知道他為什麽給自己買。

沈斯宴見她整個人越來越紅,“下一節課我帶你去醫務室。”

他看向小風扇,理所當然地說:“他們都有,你也得有。你可以拿來擺看。”

時念笑起來,她看見他手裏也有一個小兔子,開心地說:“你的和我的一樣。”

沈斯宴唇角微勾,坦誠承認:“我特意拿的。”

時念眼睛睜大,她點一下頭,慢慢趴到桌子上,她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

時念的這場感冒持續了快兩個星期,從初夏到盛夏,他們也要面臨文理分科了。

這張分科意向表剛發下來,班裏的人幾乎不帶猶豫地就把自己的意向填了上去。

張老師在班裏通報了一下分科情況:“我們班只有一個人選了文科,江敏敏?你的成績明顯更偏向理科,為什麽會選擇文科?”

江敏敏沒想到張老師會在班裏問,她站起來,直接地說:“老師,因為我更喜歡文科。”

張老師點頭,他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你待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其他人有些驚訝,但也沒怎麽在意,以為張老師是要勸一勸她,畢竟分科年級大會上,年級組長就激昂演講:“選理科選理科!從歷屆經驗來看,成績好要選理科!成績不好也要選理科!”

誰知道江敏敏從辦公室回來後,直接氣得收拾書包就要走。

張賀嚇得不敢說話,時念拉住她的手,“敏敏,你怎麽了?”

江敏敏停住手,她望了時念一眼,很委屈地摔了書,忍住眼淚說:“我不想讀書了,我爸媽有病!”

時念站起來,用紙巾幫她擦眼淚,她猶豫開口:“叔叔阿姨幹涉你選科嗎?”

江敏敏自己扯了紙巾,往臉上胡亂一擦,卻還是止不住眼淚,見越來越多人望向她,她幹脆坐下來,氣憤地說:“我爸爸媽媽對張老師說,如果我不選理科,那以後也不讓我讀書了。”

時念睜大眼睛,她輕輕皺起眉,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敏敏哭得停不下來,“他們兩個一直這樣,永遠只知道安排,壓根不在意我的想法,他們不知道我以後想讀的專業,一心想讓我讀理科,然後考個他們心儀的大學,選個他們喜歡的專業!他們為什麽不自己去考呢!”

時念抱住她的手,“不哭不哭,你回去再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就算你選文科,他們應該也會繼續讓你讀書的。”

江敏敏抹淚,臉上還有掩飾不住的生氣:“他們在家裏丟人就算了,為什麽要告訴張老師?他們為什麽就不會為我想一想呢?”

時念安慰她,“張老師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你有不同的觀感的,你回家和叔叔阿姨好好商量一下。”

江敏敏哭了半天,終於平覆心情,她把眼淚擦幹凈,才吶吶地說:“好。”

***

為了選科而糾結的不止有江敏敏,宋昕葉也是。

但她並非因為家庭而糾結,而是因為她自己。

她的成績非常均衡,甚至文科理科的排名都一模一樣。

她對這兩門談不上哪個更喜歡,唯一一點影響她判斷的客觀因素是,文科實驗班可以隨意看名著小說。

但她的好朋友們全都選擇了理科,時念、沈斯宴、她在高中認識的好朋友,還有胡小寶。

胡小寶選擇理科的原因非常草率,他拋了個硬幣,正面理科,反面文科,就這樣靠天似地選擇了理科。

胡小寶對此的解釋是:“我這成績,哪邊都差不多,還不如讓老天爺決定,這樣在我高考時它也能保佑我。”

宋昕葉曾試探地問胡小寶:“你希望我選擇哪一科?”

胡小寶笑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硬幣,自信表示:“宋姐,你也讓老天爺來決定一下唄。”

宋昕葉聽了只想打人,她生氣地踹了胡小寶一腳,“你最近離我遠點!”

胡小寶無奈,“宋姐你這脾氣真是一點就著啊。”

雖然宋昕葉覺得胡小寶很不靠譜,但她在夜深人靜時,也偷偷在家裏拋硬幣。

正面理科,反面文科。

她拋第一次,正面。

她覺得要謹慎一點,又拋一次,正面。

再拋一次,還是正面。

宋昕葉很不爽地最後拋了一次,終於是反面。

就這樣,宋昕葉“聽天由命”地選擇了文科。

而江敏敏,她沒有抵過家長的糖衣炮彈與退學威脅,在最後的決定時刻,還是選擇了理科。

***

分科結束後,緊接著期末考試,再之後便是暑假。

考試結束的第二天,所有人的成績都按文理分科排好名次,同時文理科實驗班名單公布。

理科實驗班的人還是原來實驗班的人,宋昕葉意料之中地進入文科實驗班。

她激動地對時念說:“我以後可以隨便看小說了!”

時念也開心地說:“我可以和宴宴一直同班了。”

高二之後,除了實驗班和特長班,其他班都幾乎不會有人員更替。

但時念對自己的成績很自信,她覺得自己不會從實驗班出去。

宋昕葉聽她這樣說,才想起來:“哇,你提醒了我,如果我在實驗班成績不好,我就要離開這個班,不行不行,我暑假就開始學習!”

時念向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笑著說:“昕葉可真棒。”

***

放暑假的第二天,市一中信奧賽夏令營就馬不停蹄開始了。

由於下學期一開學,所有準備參加信奧賽的同學都要進行CSP—J/S的兩輪認證,認證的成績將決定能不能繼續參加競賽,因此這次夏令營的課程表排得格外滿。

沈斯宴幾乎沒有暑假,他每上十天夏令營,可以放半天假。

每次放假,他都和時念、胡小寶一起去滑雪場滑雪。

這幾年,來槐江市滑雪場玩的孩子越來越多,寒暑假的人流量更是爆棚。

胡小寶和時念還是只會滑雙板,他們剛上高級滑道,胡小寶突然重心不穩,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

路過的小朋友自信滑起兩根手杖,圍著胡小寶滑了一圈,還笑嘻嘻地說:“大哥哥你好沒用啊。”

胡小寶爬起來,認真地告訴他:“哥哥只是太久沒滑了,我可是從你這麽大就開始滑雪了。”

雖然他一年來不了幾次,但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胡小寶以為他能唬住這小屁孩,誰知道他一臉不信地說:“哥哥你騙人吧!要不你來和我比一場,看誰先下去。”

胡小寶望了眼坡度陡峭的高級滑道,想起自己半年沒來滑雪,剛剛還摔了一跤,正準備退縮。

這小孩笑得漏出缺了門牙的牙床,大聲喊:“哥哥你就是騙人!你估計才剛學吧?”

其他人都望過來,臉上掛滿笑意。

胡小寶“嘖”一聲,笑著說:“比就比,看好了啊。”

一大一小一起沖下去,不出兩分鐘,胡小寶就被甩在了後面。

等胡小寶終於下去時,那個小孩在下面嘲笑:“哥哥,你果然很菜!你這樣怎麽會練了這麽多年啊,你應該比我大……十幾二十歲吧!那可太不行了!”

胡小寶不僅被嘲笑技術菜,還要被嘲諷年齡大,他欲言又止,恰好看見從上面飛速滑下的沈斯宴,立馬沖他喊:“宴宴,你快來替我報仇!”

沈斯宴停在他面前,他沒戴頭盔,黑發被風吹得淩亂,高大清瘦的身軀似裹著料峭寒意,“你要幹什麽?”

胡小寶扯住沈斯宴手臂,對那小孩介紹:“小朋友,這位可是拿了很多個冠軍的滑雪天才,哥哥讓他來給你見識一下什麽叫做厲害。”

沈斯宴在胡小寶說出“滑雪天才”時就後悔靠近他,聽到最後一句話後,他黑眸中劃過無奈,問:“你和一個小朋友較什麽勁兒?”

胡小寶一臉委屈,正準備敘述一遍他被嘲笑的經歷,就見時念突然從上面滑下來,她似乎控制不了自己,驚慌失措地喊:“宴宴小寶,讓開一下!”

可還沒到他們跟前,時念就摔倒在地上。

她穿著銀白色的滑雪服,戴著一個粉色的屁股墊兒,極為標準地躺地上,連姿勢都是對稱的,安靜又可愛。

沈斯宴快速滑過去,把她扶起來。

那個小孩笑得很大聲,“姐姐你也好菜啊!你們一起玩的是不是都不會滑雪?我很早就不會這樣摔倒了!”

被扶起來的時念小臉紅撲撲,她也覺得很丟臉。

沈斯宴放開時念,他滑到那個小孩面前,蹲下來平視他,還認真地伸出一只手,“小朋友,我來和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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