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柳玉玉每天的工作都挺簡單的, 有病人來她就給人看病，沒病人來的話，她就整理下病案之類的，之前在衛生所看病的那個赤腳醫生已經沒再過來了, 整個衛生所就只有柳玉玉一個人在。

如此一來的話, 倒是方便了柳玉玉的工作, 這天照例整理完了藥材和病案之類的, 柳玉玉簡單收拾了一下, 換下身上穿著的白大褂, 就準備回家去了。

她剛剛出了衛生所的大門, 就看到了戚順年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朝著她這邊兒走了過來，瞧見他們之後, 柳玉玉的面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來, 她加快腳步迎了過去, 而團團圓圓看到她之後, 便甩脫了戚順年, 飛快地朝著柳玉玉跑了過去。

“媽媽！” “媽媽！”

團團圓圓歡快地喊了一聲, 跟兩個小炮彈似的, 撞入了柳玉玉的懷中, 也虧得她的身體足夠好, 要不然的話非得要被兩個小家夥給撞倒了不可。

柳玉玉抱著自己一雙寶貝兒女, 挨個在他們肉呼呼的臉蛋上親了親。

“團團圓圓, 想媽媽了嗎？”

兩個小家夥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朝著柳玉玉咧開嘴巴, 露出燦爛的笑容來。

戚順年此時也走了過來, 瞧見自己這兩個不停撒嬌的娃娃之後, 他有些無奈地說道：“玉玉, 這兩個孩子還真是黏著你，我帶了他們這麽久，他們還是更加喜歡你。”

柳玉玉抱著兩個孩子站了起來，聽到戚順年的話後，柳玉玉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怎麽，你難道吃醋了？”

戚順年哪裏會吃醋？孩子更喜歡媽媽，這是他們的天性，當爸爸的又沒有經歷過十月懷胎之類的，也沒有連天加夜餵過奶，孩子自然更加親近媽媽。

他笑著說道：“怎麽可能吃醋，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了。”

說著，戚順年順手將柳玉玉懷中的團團抱了過來，小家夥顯然不太願意到自己爸爸的懷裏面，小小的身體不停地扭動著，戚順年拍了他的小屁股一巴掌，笑著說道：“行了，別鬧，媽媽抱不動你們兩個，讓媽媽抱著妹妹。”

團團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巴：“媽媽力氣好大好大的，哪裏抱不動我們？我要媽媽抱……”

說著，他又開始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就當戚順年虎著臉準備訓斥他的時候，柳玉玉伸手將小家夥接了過去。

“好了好了，你也別嚇唬他了，他想讓我抱，我抱著就是了，他才多大點重量？”

團團圓圓都三歲多了，家裏的條件不錯，兩個小家夥養得圓圓乎乎的，抱起來挺有分量的，然而柳玉玉抱著他們的時候，就仿佛抱著兩團空氣似的，看起來好像他們的重量都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似的。

戚順年有些擔心地問道：“玉玉，你真的可以嗎？”

柳玉玉斜睨了戚順年一眼：“你這是在小瞧我？甭說是他們兩個小家夥了，再加上一個你我都能抱得動。”

她現在的力氣可是非比尋常，甭看她現在瘦瘦小小的，但是身體素質卻是好的不得了，抱個兩三百斤的東西不成問題。

而戚順年聽到柳玉玉的話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不過他很快便岔開了話題，笑著說道：“玉玉，我這兩天要出去一趟。”

聽到這話，柳玉玉微微一楞，她看了戚順年一眼，不由得抿了抿嘴唇：“你又要出去啊。”

戚順年見她似乎不高興了，趕忙出聲安撫她的情緒。

“你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回來了，最多二十天，我就會回來了。”

柳玉玉的心情仍舊不大好，她悶聲悶氣地說道：“咱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你別往外跑了……”

他們現在的生活比過去可是好了不少，柳玉玉覺得兩口子在鄉下依舊是能過好日子的，等再過一段時間，時機成熟了，他們就能離開這個小村子。

明明有穩紮穩打的方法，為什麽戚順年就喜歡去冒險呢？

戚順年猜到了柳玉玉在想些什麽，他雖然很高興柳玉玉在乎自己，但是他好歹是個男子漢大丈夫，哪裏能一直靠著柳玉玉養活著？那他成什麽人了。

“玉玉，我這輩子沒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要讓你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咱們兩個一起努力，我相信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柳玉玉哪怕心裏頭不高興，但是她也知道，男人都想著要自己建立一番事業，她是攔不住戚順年的，只是她心裏頭始終疙疙瘩瘩的，便沒有和戚順年說話，抱著兩個孩子悶頭往前面走去。

看到柳玉玉這個樣子，戚順年心裏頭百般不是滋味，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跟在柳玉玉的身後安撫著她的情緒，好話說了一籮筐，總算是吧柳玉玉給哄得高興了起來。

“那說好了，你辦完了事情就立馬回來，一切都要以你自己的安危為主，不要把自己置身在危險之中，知道嗎？我和孩子在家等著你呢。”

團團圓圓用力地點點頭，齊聲說道：“我們等著爸爸回來。”

戚順年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面上露出了不舍的神情來，之後他又擡頭看向了柳玉玉，瞧著對方如同剝了殼雞蛋一般光滑細膩的肌膚，他這心裏面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著似的。

等到晚上哄睡了兩個孩子之後，柳玉玉開始張羅起了戚順年出去時候需要用的東西，她拿出了不少瓶瓶罐罐，讓戚順年全都帶在身上。

“這些藥你都帶著，如果受傷的話你就吃一顆，不管多麽重的傷，只要沒有當場死亡，都是可以救回來的。”

“這個是止血的，這一瓶是解毒的，這一瓶是治療內傷的……”

眼見著柳玉玉挨個在給自己介紹這些藥丸的解毒功效，戚順年的心裏面酸酸漲漲的，他一把將柳玉玉抱在了懷中，怎麽都不願意松開。

“玉玉，你真好。”

柳玉玉趴在戚順年的懷中，淚水控制不住地流淌了下來，她哽咽著開口說道：“你一定要早早回來，我跟孩子都等著你呢，要是你回不來了，我就帶著兩個孩子改嫁，讓他們叫別人爸爸……”

戚順年噎了一下，彎腰將柳玉玉抱了起來：“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柳玉玉假意掙紮了一下，之後又緊緊地攬住了戚順年的脖子，兩人相依偎著進了臥室之中。

****

戚順年離開了之後，柳玉玉的日子還得繼續過，不過這天她在衛生所工作的時候，突然來了幾個陌生人。

柳玉玉還以為他們是來找自己的看病的，笑著招呼道：“你們是來看病的吧？身體哪兒不舒服都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們治療的。”

為首的人上下打量了柳玉玉一番後，開口問道：“你是柳玉玉？來自海市的知青？”

聽到這話之後，柳玉玉心中升騰起些許不安來，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笑著應了一聲：“是啊，是我，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確認了柳玉玉的身份之後，為首的人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在柳玉玉的面前晃了一下：“你好，我們是縣衛生局的，我們接到人舉報，說你違規行醫，現在需要帶你回去進行調查。”

有人舉報她違規行醫？

柳玉玉的心裏面有些慌，不過她很快便又鎮定了下來，她看著對面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我可以跟你們回去，但是我家裏還有兩個孩子呢，你們能不能讓我回家跟家裏人交代一聲？”

中年男人點頭，答應了柳玉玉的要求，不過他們留下三個人在衛生所這邊兒，其中兩人跟著柳玉玉一起回了家。

這兩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柳玉玉，那模樣就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柳玉玉心中的不安又開始不停地往外冒，只是她怕人看出問題來，只能竭力裝出一副沒事兒人的模樣來。

戚順年不在，團團圓圓交給了自己婆婆在帶，柳玉玉去了公婆家，跟王招娣說了自己有事兒要出去一趟。

王招娣就是個普通的鄉下婦人，她看不出柳玉玉的情況不對，真以為是有人請柳玉玉去看病，她甚至還樂呵呵地對柳玉玉說道：“玉玉，你放心去吧，兩個孩子我保管給你帶的好好的，你不用擔心他們。”

柳玉玉：“……”

王招娣怎麽能蠢成這個樣子？

因為有兩人跟著自己，有些話柳玉玉也不好說明白了，她又怕自己說太直白了，王招娣在蠢得嚷嚷出來，她抿了抿嘴唇，又去跟團團圓圓交代了兩句。

辦完了這事兒之後，柳玉玉便從屋子裏走了出來，跟那兩人一起回了衛生所。

衛生局的這四個人衣著普通，瞧著就像是過來看病的人似的，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來，柳玉玉跟著他們一路從村子裏走出去，路上遇到的人還都以為柳玉玉是要跟著這些人去看病的。

一直到走出去挺遠之後，南張村都甩到後面看不見了，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指了指不遠處，開口說道：“我們是開車過來的，這樣趕路也快上一些。”

柳玉玉的腳步停頓了一瞬，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多。

如果這幾個人真是衛生局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地過來抓自己？他們甚至還準備了車子……

要知道現在才八零年，車子算是個稀罕物，整個柳安縣滿打滿算都沒幾輛車子，政府部門是有公車，但是整個縣政府也就只有兩輛車子，那還都是領導們有事兒出去的時候才用的。

現在大家夥兒出門基本上都是靠自行車，了不得就能弄用個摩托車啥的，抓她一個違規行醫的，還用上轎車了？

而且如果真像是他們說的那樣子，是因為有人舉報她違規行醫，他們是來調查情況的，那麽來兩人不就成了嗎？為什麽偏偏來了五個人？

柳玉玉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知青，她察覺到不對之後，腳步就變慢了下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的感覺很敏銳，他回頭朝著柳玉玉看了過去，開口問道：“柳同志，你怎麽了？”

柳玉玉的臉色蒼白，她的手指頭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因為過於用力的緣故，她的手指變得煞白煞白的。

“那個，我有些不舒服，想要方便一下……”

柳玉玉的聲音裏都帶著哭腔，似乎真是憋得急了。

人有三急，甭管如何，總不能讓人尿了褲子吧？再說了，柳玉玉又不是啥犯人，他們是把柳玉玉帶回去調查情況的，還能真攔著不讓她方便嗎？

“你去方便吧，我們在這裏等著你。”

得了這句話後，柳玉玉朝著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捂著肚子就朝著不遠處跑了過去。

“江隊長……”

跟著中年男人過來的年輕人看到柳玉玉急匆匆跑走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然而那個被稱作是江隊長的中年男人卻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別說話，我知道該怎麽做。”

那年輕人只好閉上了嘴巴，沒有再試圖說些什麽了。

現在已經到了秋天，路邊兒的荒草長得挺高的，他們站在這裏，隱約可以看到不遠處躲在荒草叢裏面的柳玉玉，幾人懸著的心微微松了下來。

柳玉玉只是個普通人而已，他們這麽多人都看著呢，她總不能在大家夥兒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吧？

不過也不知道柳玉玉是真不方便，還是別的怎麽回事兒，她躲在草叢後面的時間有些太長了，就算是上大號現在也該出來了，她總不能是偷偷跑了吧？

江隊長臉色一變，他高聲喊了柳玉玉幾聲，沒有聽到回應，他立馬就朝著荒草叢那邊兒走了過去。

“柳同志，柳同志，你……”

就在江隊長準備闖進去看看是怎麽回事兒的時候，柳玉玉從荒草叢之中走了出來。

此時的柳玉玉模樣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她剛剛進去的時候，臉色白皙紅潤，瞧著精神狀態還是挺不錯的，但是從裏頭出來之後，她的臉色煞白，神情透露出遮掩不住的慌亂之色。

江隊長看到她這個樣子，開口問道：“柳同志，你怎麽了？”

柳玉玉搖了搖頭，顫聲說道：“我沒事兒，就是剛剛有些暈乎乎的……我現在已經好了。”

說完之後，她便閉上了嘴巴，不願意繼續說下去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江隊長倒是也沒有多問些什麽，帶著她朝著不遠處停放著的車子走了過去。

柳玉玉默默地上了車，後排總共是三人位，但是現在卻坐了四個人，柳玉玉被夾在中間，他們雖然刻意跟她拉開了一些距離，但是車廂裏的空間總共就這麽大，柳玉玉還是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她蒼白著一張臉，顫聲說道：“能不能把窗戶開開，我有些……”

然而柳玉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感覺自己的頸部像是被什麽東西叮了一下，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很快便被黑暗所吞噬。

柳玉玉軟軟地靠在了座椅上，旁邊的人喊了她幾聲，柳玉玉卻始終都沒有回答，看樣子真的已經暈過去了。

“開車！”

江隊長踩下了油門，車子的發動機發出了一陣陣刺耳的轟鳴聲，尾氣管冒出一股黑煙，緊接著車子便順著彎彎曲曲的小路離開了。

****

郝曉鳳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戚妄變得好像有些不太一樣了。

往常放學之後他基本上都不到處亂跑，很快就回家來了，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他回來的越來越晚，今天郝曉鳳下班本來就晚了一些，她擔心戚妄一個人在家可能沒法子搞到吃的，便著急忙慌地趕了回來。

結果等到她回來之後，又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一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下來，戚妄方才背著書包回來了。

戚妄一進家門，就看到郝曉鳳環抱著雙臂站在門口處，她皺著眉頭看著戚妄，語氣之中透出了壓抑不住的怒火來。

“阿妄，你去哪兒了？現在都幾點了？你怎麽到這個時候才回來？”

戚妄認錯態度良好，他飛快地低頭向郝曉鳳認錯：“媽媽，我錯了，下次我不會這樣了。”

郝曉鳳：“……媽媽知道你是個大孩子了，但是不管怎麽樣，放學之後你就該早點回來，如果真有什麽事情，你也應該提前回來告訴我一聲，你這樣讓我很擔心的。”

戚妄晚上六點放學，這都快就九點了，她才回來，郝曉鳳倒是不擔心別的，她害怕戚妄沒人管，再去跟人學壞了。

不過戚妄再三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回來這麽晚了，郝曉鳳只好相信他。

“那下不為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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