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玉對自己的未來規劃還是十分清晰的, 雖然她的醫術在鄉下地方得到了大家夥的認同，但這並不代表離開鄉下之後，其他人還會認同她的醫術。

畢竟柳玉玉的師父沒什麽名氣，而且就連行醫資格證都是請柳進南幫忙辦下來的, 在鄉下地方, 她可以盡情展現自己的醫術, 讓大家夥認同她的能力, 可一旦離開了這裏, 會接受她救治的人並不多。

畢竟鄉下地方沒那麽多講究, 赤腳醫生都能得到大家的認可, 更何況柳玉玉這樣子拿到行醫資格證的‘正規醫生’了。

聽到柳玉玉的話之後，戚順年的面上流露出些許不忍之色, 他猶豫了一下, 小聲開口說道。

“但是這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你的醫術這麽好, 留在這個小地方對你沒好處……”

戚順年全心全意為自己考慮, 柳玉玉自然是十分開心的, 她擡起手來, 握住了戚順年的手, 溫聲開口說道。

“沒關系的, 咱們現在就是采取農村包圍城市的手段, 先將我的名頭打出去, 之後總會有人來找我的，酒香不怕巷子深, 你不也說了, 我的醫術這麽好, 還怕沒有展示的機會嗎？”

停頓了一下, 柳玉玉又繼續說道。

“更何況上趕著不是買賣，咱們找小姑父已經辦了一次事情，短時間內還是不要再去找他了。”

戚順年自然是聽自己媳婦的，柳玉玉是大城市過來下鄉的知青，不管是見識還是能力，都不是鄉下人可以比擬的，她既然這麽說，那自己只要聽他的就成，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多操心。

“玉玉，辛苦你了。”

戚順年說著，便伸出手去，將柳玉玉攬入了懷中，柳玉玉靠在戚順年的懷裏，聽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面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沒關系的，這樣的苦日子只是暫時的，在他和戚順年的共同努力下，他們的日子會過得越來越好的。

***

第二天一大早，柳玉玉將團團圓圓都給伺候好了，方才將其送到王招娣那邊去。

王招娣也挺心疼自己這個能幹的兒媳婦，見她似乎比過去瘦了不少，王招娣關心地問道。

“玉玉，是不是衛生所的工作太忙了？不是娘說你，你也甭那麽死心眼兒，知道不？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給旁人看病是看病的，但是你自己的身體也是十分重要的，千萬別為了給其他人看病，將自己都搭進去了。”

這段日子衛生所究竟有多忙，王招娣也是看在眼中，往常還是村子裏那個赤腳醫生在衛生所上班的時候，往往一個月都不一定有幾個人到衛生所看病，畢竟鄉下人皮實，有些病痛能忍則忍，除非實在忍不了了，否則的話他們是不會到衛生所去的。

可是自打柳玉玉展現出來她超強的醫術之後，原本門可羅雀的衛生所現在卻是門庭若市，大家夥有事沒事都會跑到衛生所去找柳玉玉看病。

偏生柳玉玉還是個很好說話的姑娘，只要大家夥到衛生所去找她，她都會幫忙看病。

鄉下人常年勞作，身體健康的真沒幾個，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些小毛病，柳玉玉幫他們看完之後，會耐心的告訴他們，該如何註意保護自己的身體，有那病情嚴重，或者有隱疾的。柳玉玉還會開藥方給他們治病。

鄉下人家會熬藥的沒幾個，所以柳玉玉開出藥方之後還得幫他們熬藥，衛生所的那個赤腳醫生能幫上的忙有限，柳玉玉跟個陀螺似的在衛生所裏忙前忙後，雖然村裏人會感激柳玉玉，私下裏也給她送去不少的東西，可是她人還是肉眼可見地累瘦了。

之前柳玉玉在家的時候，團團圓圓都是她帶著的，現在她開始在衛生所上班，團團圓圓這兩個小家夥也沒法子再跟著去了，只能交給王招娣來帶。

也虧得兩個小家夥懂事兒，沒讓王招娣多費什麽心，不過她還是很心疼柳玉玉，所以才有此一說。

“媽，我沒事兒的，能為村民們看病治病，我很高興，我習得這一身醫術，為的不就是為了懸壺濟世嗎？”

柳玉玉倒是不覺得辛苦，反而樂在其中，能幫鄉親們看病，雖然身體勞累一些，但她的心情卻十分不錯。

王招娣見狀，倒也不好說些什麽了，柳玉玉親了親團團圓圓，又跟王招娣打了聲招呼，之後便朝著衛生所的方向去了。

看著柳玉玉邁著輕快的腳步朝著衛生所去了，王招娣搖了搖頭，實在搞不明白自己這個兒媳婦在想些什麽，畢竟在她看來，女人家家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顧好家庭，帶好孩子，伺候好自家男人，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柳玉玉現在將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衛生所上頭，對家裏的事情自然就懈怠了，害得戚順年還得張羅家裏頭的事情。

昨天王招娣帶著團團圓圓回去的時候，就看到戚順年在竈房裏忙活，明明是個大男人，卻系著圍裙在鍋臺前後打轉，那場景簡直讓人沒眼看。

偏偏戚順年還不覺得這有什麽，王招娣還沒說他兩句，戚順年便振振有詞地說道。

“玉玉現在忙，我多張羅著家裏的事情也是應該的，兩口子在一塊不就是相互分擔責任嗎？媽，你就別管這事兒了。”

王招娣氣得不輕，也懶得跟戚順年多掰扯什麽，不過回去之後她這心裏面還是不舒服，就將這事兒和戚有福說了。

然而戚有福卻讓王招娣別在這事兒上啰嗦什麽，其他事情王招娣幫不上忙，但是幫兒媳婦解決後顧之憂還是可以的。

“玉玉現在做的是好事，治病救人甭管在什麽年代，那都是值得被人稱頌的，你沒瞧見玉玉治好了不少人的病之後，咱們家的地位在村子裏都不一樣了嗎？”

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王招娣現在的眼睛還放在自家的事情上，總覺得戚順年吃虧了。

但是她也不想想，柳玉玉治好了那些病人之後，他們家在村子裏的地位可跟過去不一樣了，甭管在什麽年代，醫術高超之人都是會被大家尊重的，尤其像柳玉玉這樣堪稱是神醫的存在，大家夥兒自然是爭先交好。

就連過去因為兒子在縣政府上班，眼睛開始長在頭頂上的柳家人，現在瞧見他們之後也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昨兒的時候他們還邀請了戚阿大王翠芬他們過門去吃飯——這要是擱在過去，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戚有福很清楚，這全都是因為沾了柳玉玉的光，柳玉玉的醫術出神入化，幾乎什麽樣的病癥到她手裏面頭都可以輕輕松松解決，柳家人雖然有了一個在縣政府上班的兒子，但是他們卻並不能保證一家人都不生病、——只要人活著，三災六病是免不了的，萬一生病的話，他們還得要求到柳玉玉的頭上。

戚家之前在柳家人的面前都擡不起頭來，面對著他們的時候總是免不了低三下四的，尤其是給戚有美的嫁妝並沒有像他們承諾的那樣有三轉一響這樣的大件，柳家人嘴上不說，但是從他們的行事做派可以看得出來，這一家子對這事兒還是挺有意見的。

但是自打柳玉玉在衛生所嶄露頭角之後，柳家人的態度就松動了，而這一次柳玉玉救了那四個被野豬所傷，幾乎被斷定救不活的村民們之後，柳家人的態度立馬就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

這些事情戚有福全都看在眼中，他很清楚一件事，戚家人地位上升，全都是柳玉玉展現自己醫術之後帶來的，而且戚有福有一種感覺，憑借著柳玉玉的能耐，南張村這個小村子註定是困不住她的。

柳玉玉並非池中之物，一朝騰飛，那天高海闊，哪兒去不得？

他們家現在之所以能拿得住柳玉玉，都是因為戚順年與兩個孩子的緣故，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和柳玉玉打好關系，萬一以後柳玉玉得勢了，他們一家也能沾光不是？

戚有福怕王招娣這個蠢貨做出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將這些事情掰開了揉碎告訴了王招娣。

“你也幫不上其他的忙，你要做的就是和玉玉打好關系，讓她知道咱們一家都是挺看重她的，人家都說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你在玉玉這會兒困難的時候不幫她，以後還能指望人家得勢了之後拉拔你嗎？”

王招娣終究還是把自家男人說的這些話聽進了耳中。

“行了行了，你說的這些事兒我都知道了，我又不是個蠢的，要是真計較這些有的沒的，我能幫他們帶孩子嗎？”

她不就是嘴上說兩句嗎？她還能不知道柳玉玉好，戚順年就能好？兒媳婦有能耐，兒子也跟著吃香。

這種淺顯的道理她還是很清楚的。

***

柳玉玉到了衛生所之後，簡單地把衛生清掃了一下，剛剛把門打開，便有病人上門來了。

找上門來的是一個格外年輕的男人，看到對方之後，柳玉玉微微一楞，隨即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來。

這個病人看起來有些眼生，應該不是南張村的人，他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並沒有其他人與他一起——柳玉玉覺得，這人應該是來看些不可對人說的病。

自打治好了南張村那個先天缺陷的男人之後，柳玉玉的神醫之名便傳開了，那段時間有不少的男人會偷偷摸摸地找柳玉玉來看病，也就是那個時候柳玉玉才發現原來他們村子裏面竟然有這麽多不行的男人。

甭看那些人平日裏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一個個身強體壯的，但卻是銀槍蠟燭頭，外強中幹，也不知道他們媳婦究竟是怎麽忍下去的。

當然，人家來看病，柳玉玉只負責幫人看病就成，作為一個合格的醫生，醫德這種最基本的品質她還是有的，但凡找上門來的，柳玉玉都會認真地幫他們看病，有一個算一個，基本上將他們的隱疾全都給治好了。

這些男人私底下估計都有聯系方式，治好他們之後，一傳十十傳百，私底下找柳玉玉的男人越來越多了。

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估計跟之前她治療過的那些男人是得了一樣的病，否則的話他也不會自己一個人過來治病的。

當然，柳玉玉肯定假裝不知道，而是面帶笑容地問對方有什麽問題。

那個年輕男人面色通紅，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什麽地方放了，他看了柳玉玉一眼，接著又低下頭去，好半天都沒有開口說話。

柳玉玉看到他這個模樣，倒也不生氣，不過卻越發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並沒有錯。

“這位同志，我是醫生，你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跟我說，只有把你身體癥狀說清楚了，我才能出手幫你治療，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在柳玉玉的耐心勸解下，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終於放松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

“柳醫生，我聽人家說你在治療某些疾病上很有法子，只要兩副藥劑下去，就能將人治好……”

年輕男人一開口，柳玉玉就知道，他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麽，她耐心地聽完對方所說的話，然後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我確實可以治療你說的這種病。”

在對方面上露出喜色的時候，柳玉玉話鋒一轉，她擡眸看著對方，極為認真地說道。

“但是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清楚，這種病目前來說只有我可以治療，除了我之外，你找不到任何人幫你根治，我可以保證治好之後絕對不覆發……”

年輕男人緊張的要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柳玉玉，紅的有些不正常的嘴唇微微張開，囁喏地說道：“柳醫生，請你幫我治病……”

他似乎聽懂了柳玉玉的未盡之語，不等對方開口，年輕男人急切地說道。

“柳醫生，只要你肯幫忙，不管什麽條件，我都可以答應……我有錢的，我帶了很多錢來。”

說著年輕男人將自己隨身帶著的挎包放在了桌子上，他將挎包拉鏈打開，然後把包裏面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

一張張的大團結從他的挎包裏掏出來，鋪滿了他面前的桌面，年輕男人將這一堆大團結朝著柳玉玉推了過去。

“我有這麽多錢，只要你可以治好我，這些錢全都是你的，如果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回去取……”

柳玉玉看到面前這一堆大團結，不由得楞了一下——這個男人身上穿著的衣服普普通通，手上還帶著一層薄繭，瞧著並不像是什麽有錢人，倒是沒想到他竟然能掏出這麽多的大團結。

柳玉玉粗略地估計了一下，這麽一堆錢應該有一千多塊。

要知道現在可是八零年代，在工人平均工資不到三十塊錢的年月裏，一千塊錢可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本來這個人的病情很嚴重，否則的話他也不會拿出這麽多錢來治病。

都說女人的錢好賺，但是在柳玉玉看來，其實男人的錢比女人的錢還要好賺，尤其當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有缺陷的時，當知道有法子可以讓自己重振雄風的時候，這些男人會不惜一切代價來給自己治病。

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穿著普通，這麽多錢恐怕是他全部的家底兒了，為了可以讓自己重振雄風，他不惜一切代價。

柳玉玉看了對方一眼，倒是沒有清高地將這些錢全都退了回去，當然她也沒有貪婪到將這麽多錢全都收下，而是拿了其中一半，剩下的一半又退還給了對方。

“好了，我拿這些錢就足夠了。”

年輕男人看柳玉玉只拿了一半錢，他楞了一下，沒敢將剩下的那一半錢收起來，而是惶恐不安地看著柳玉玉。

“柳醫生，這些錢你難道不要了嗎？”

柳玉玉搖了搖頭，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溫柔。

“不用了，你別看我收你這麽多錢，實在是因為治你這個病所需要的藥材都十分珍貴，一副藥的成本都在一百塊錢左右，而你的這病需要三副藥根治，剩下一副藥則用來固本培元。”

根據柳玉玉的說法，想要徹底治好他，需要吃四副藥，別看柳玉玉拿了五百塊錢，但其實大部分的錢都是用來買藥材的，她自己只收了一點辛苦費。

聽到對方的解釋之後，年輕男人感激涕零：“柳醫生，太謝謝你了，你簡直是高風亮節……”

聽著對方的誇讚，柳玉玉面上的表情淡淡的，雖然面上仍舊帶著笑容，可是眼神之中卻閃過一抹鄙夷之色，看來這個年輕男人的文化程度並不算太高，誇讚人都誇讚不到點子上去。

誇讚了對方一會兒之後，年輕男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看著柳玉玉，他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糾結了半響後，他方才問道。

“柳醫生，那今天我能把藥拿回去嗎？”

柳玉玉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過第一副藥需要我親自煎熬，你在這裏喝下去，然後拿著其他兩副藥回去，那兩副藥足夠你喝十天的，到十天之後你再過來，我會給你親自煎熬最後一服藥。”

年輕男人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能不能把所有的藥都拿回去自己煎熬？我給我爹熬過藥的，我知道怎麽熬藥……”

柳玉玉搖了搖頭，拒絕了年輕男人。

“那可不成，第一副藥必須要我親自煎熬，你到我這裏來的時候沒聽人家跟你說過嗎？第一副藥要喝我親自煎熬的，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回去煎服。”

她耐心地解釋道：“這藥方是我自己開的，熬藥的火候半點不能錯，我得看著藥爐才成……”

“當然如果你非要自己回去熬煮的話，那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出現什麽岔子，讓治療效果出現差錯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

柳玉玉的面上雖然仍舊帶著笑容，但是聲音卻比之前冷了幾分。

“你這種病人我經手治療過好些個，他們在我的治療下全部都痊愈了，如果你不聽我的話……”

剩下的話柳玉玉沒有說完，年輕男人趕忙打斷了柳玉玉的話，他惶恐不安地看著柳玉玉，顫聲說道：“醫生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想讓你太辛苦……你熬藥就好，我會乖乖聽話的。”

見這年輕男人老實了下來，柳玉玉這次重新帶上了笑容。

她將年輕男人安排在了隔出來的簡易病房之中，然後自己去後面的屋子熬藥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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