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啊。”蘭薩條件反射地祝賀王澍，但心裏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你怎麽了，不開心嗎？”王澍見蘭薩心情不好，便坐到她床邊，“別擔心啊，楊柳已經可以下床了，你不用自責的。”

“我沒事。”蘭薩的想法一句兩句解釋不清，她現在腦子很亂，幹脆不想了，“摸底考試結果如何？”

“筆試差了點，其他滿分……”王澍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亦文靜太厲害了，居然全部滿分，尤其是格鬥摸底，嘶……真的很可怕。”

蘭薩沒忍住笑了笑，她已經能想象到亦文靜在格鬥場上大殺四方的畫面了：“入隊要簽賣身契的，你們都不跟家裏人商量一下？”

“那玩意不叫賣身契啦，叫服役合同。”王澍嘿嘿一笑，“不過跟生死狀也沒什麽區別，咱班有人看到上面的條款還嚇哭了。”

“咱班？”蘭薩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9班還有誰報名了？”

王澍先是抿抿嘴，緊接著眼珠子一轉：“嗯……就是……就是……我直接給你看吧。”

王澍掏出手機，打開相冊，調出一張圖片：“這是我偷拍的，剛好是我們班那一面。”

蘭薩定睛一看，是一面簽名頁。

簽名頁一面20行，寫得滿滿當當，亦文靜、常天辰、王澍的名字排在最前面，而後面就是9班的其他同學。

整整20個名字，把簽名頁全部塞滿。

“你們所有人都報了？！”蘭薩驚呼，“這才剛開始報名，你們都不跟家長商量的嗎？！”

“家長沒什麽不同意的，您也知道，我們都是群不良少年，有保送的機會，誰不願意去試試呢……”王澍說著說著有點虛，他覺得蘭薩的目光有點灼熱。

“你們才18歲，真的想好了？”蘭薩有些不忍地皺起眉頭，“你們的出路不止有參軍這一條，還可以考大學，學不同的專業，你們才多大啊，就不怕死在戰場上？”

“老師，我們是自願的。”王澍很認真，“其實救援隊到來那時，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去當兵，而且一定要進天河護衛隊。我想成為一名軍人。”

蘭薩難受地捂了捂額頭：“你們會丟命的……”

王澍眨巴眨巴眼：“我相信您不會讓我們丟命。”

蘭薩又是一楞：“我？”

王澍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孔醫生說，如果你也報名，那你還是我們的老師，上戰場後你就是指揮官，我們聽令於你，你帶著我們打仗。”

蘭薩張著嘴，說不出話了。

“老師，雖然這樣很奇怪，但我必須要代表全班來請求你……”

王澍有點臉紅，看樣子背了挺久的臺詞，兌現時還要在腦海裏過兩遍。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這幫壞孩子。”王澍有點難堪，但他覺得這話必須說，“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可能還是個每天翹課混日子的學渣，亦文靜還在打.黑.拳，常天辰則鬥毆到退學……”

“你出現後，我們才覺得有被重視，自己還沒有被放棄。”

王澍又去翻手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是我嘴笨，不會表達，讓他們跟你說吧。”

這回，王澍調出來一個視頻，並點擊了播放鍵。

畫面一開始就是亦文靜，她大汗淋漓，正在狂飲礦泉水。

喝完水後，亦文靜對著鏡頭說話了：【蘭薩，我格鬥全新兵第一！你不帶我就虧了，趕緊來當指揮官！】

畫面一轉，常天辰入境。

常天辰也是氣喘籲籲，臉頰因為劇烈運動而漲紅：【我也過了……半個月後就入隊，你會來的吧？】

鏡頭一切，人物又變成了白樂，背景則是醫院病房，看樣子視頻是剪輯的。

白樂戴著氧面罩，呼吸聲很輕，脖子也纏了厚厚的繃帶，他似乎有點悲傷，但還是扯出一個笑：【抱歉薩老師，啟明星學院受到襲擊是我的錯，我必須做出點補償。】

白樂難過地皺起眉頭：【所以我也報名了，他們允許我一邊服役一邊在技術部工作，到時候我會是你的第一強力後勤。希望在軍隊裏還能看見你。】

畫面一閃，背景還是病房，但人換成了楊柳。

楊柳對著鏡頭360度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臉：【現在醫療技術真發達，魚皮跟真人皮膚似的。】

【這筆賬我記下了，打算轉正後戰場上還回去。你會幫我的吧，薩指揮官？】

蘭薩看到這裏，鼻尖已經微微發酸，楊柳樂觀的樣子讓他感動。

每個人說完都會切換畫面，然後就是另一個人在鏡頭前說話。

大家的話不盡相同，卻句句都在戳蘭薩的心窩子——

【我爸媽都放棄我了，如果沒遇見你，我可能會渾渾度日到高考那一天。】

【你要我們根正苗紅，我們就集體參軍，你帶我們走上了這條路，你要負責到底。】

【薩老師你開機甲的樣子好帥！我以後還想看你開！】

【薩老師，我們真的很需要你。】

【繼續當我們的老師好不好？】

【來當我們的指揮官！】

【薩老師，來當我們的指揮官！】

【我們走出去了，就差你了！】

18歲的青少年一個個用最真誠的話語呼喚蘭薩，看得蘭薩熱淚盈眶。

誰能想到他們在不久前還是一群整天鬧事的學渣，一個兩個恨不得騎到蘭薩頭上？

但人是溫血動物，當有人對自己註入百分之百的努力和情感，沒有誰會毫無感觸的。

聽完最後一個人的呼聲，蘭薩的淚珠子終於不受控制地滾下來。

學生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生物，他們有澆不滅的熱血、最赤誠的心靈，還有逆境生長的韌性和毅力，而觸動到蘭薩的，是這幫孩子的赤誠和真心。

偶遇良師，幸甚至哉，歌以詠志[1]。

“老師？！臥槽，你別哭啊！”

王澍看到蘭薩情緒沒繃住，當場就慌了，他們的初心只是想請求蘭薩繼續來新兵連帶他們，可不是想把人搞哭！

王澍驚慌失措：“你別哭你別哭，我給你剝個橘子？”

蘭薩噗嗤一笑，擡手把眼淚抹掉：“不用……我就是有點感觸。”

然而王澍已經把床頭的砂糖橘剝了倆：“你還是吃一點吧，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

蘭薩被逗笑了，接過橘子塞進嘴裏。

王澍嘿嘿一笑，搓搓手：“那個，入隊那天，你會來送隊嗎？”

蘭薩發自內心地笑道：“來。”

王澍聽到蘭薩給出承諾，心裏有底了，當場喜笑顏開，笑容把傷口扯疼了他就一邊齜牙咧嘴一邊笑。

“那我不打擾您啦！”王澍滿臉寫著我好開心，屁顛屁顛地往病房外跑，臨走前還轉頭叮囑一句，“一定要來啊！”然後“哢噠”一聲帶上門。

蘭薩看著王澍的背影，百感交集。

她好像有點明白父輩流傳的那句話了：青年是國家的根基，世界的未來將由他們開拓。

她甚至現在就能從王澍的身上看到時代光輝的未來。

蘭薩情不自禁地綻放一個笑，掏出手機，點開了孔聖的對話框，開始打字。

【pizza：我想好了。】

【pizza：我要當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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