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薩跟孔聖通完話又馬不停蹄往檔案室跑，在李叔的幫助下找出了常天辰的檔案。

李叔還以為蘭薩是來給常天辰記過的：“嘖嘖，這小子又犯事了？”

“不不。”蘭薩連忙否定，“我只是看他好久沒來上課，有些擔心。”

“他沒三個月可回不來。”

李叔意味深長地搖搖頭，上前幫蘭薩把檔案整理開，把常天辰的學籍表拿出來，指著滿滿當當的四行字示意蘭薩過目。

蘭薩瞇了瞇眼，只見違紀那一欄已經記過了四次——

【1.校園鬥毆：常天辰與3名學生從言語沖突上升為肢體沖突。3名學生分別肋骨骨折、大臂骨折、鎖骨骨折。記過，停課兩星期。】

【2.校園鬥毆：無視教師阻攔執意與他人進行互毆，互毆者肋骨斷裂、小腿骨骨折；常天辰毫發無傷。記中過，停課兩星期。】

【3.校園鬥毆：據調查，常天辰對受害者進行報覆性質的毆打，動用銀制匕首，受害者的小臂有多處劃傷，險些被割喉。記大過，裁決一次，停課一個月。】

【4.毀壞公共財產及校園鬥毆：模擬駕駛時與監考老師發生沖突，制造.爆.炸.，導致三名教師輕傷、考場癱瘓。此行為已嚴重影響其他學生的人身安全，記大過，審判一次，勸退，停課三個月。】

四條記過，條條觸目驚心，如果常天辰再犯一次錯就得強制退學。

蘭薩大概知道為什麽連亦文靜聽到常天辰都要忌憚一下了。

並不是因為常天辰多能打多厲害，而是因為他根本不怕事，他永遠會把事情弄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考慮後果，想爆發就爆發。

李叔也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可能真的有點不正常，特別容易暴躁。而且每次打完架都拒絕溝通，不做保證，也不為自己辯解，好像活著就是為了幹架。”

蘭薩不置可否，而是拿起了常天辰的生活檔案，看向監護人那一欄：“李叔，為什麽常天辰只填了保姆？他的爸媽呢？”

“哦喲，忘記告訴你了。”李叔一拍腦門道，“他爸在他5歲時跑了，留了一筆錢，夠他和他媽花一輩子。孩他媽腦子有毛病，瘋瘋癲癲的，所以一直是保姆在照顧這孩子。所以怎麽說這孩子腦子有問題呢，多少帶點遺傳……”

蘭薩聽完，沒有說話，默默記下了常天辰保姆的電話和家庭地址，跟李叔道了別。

她找了一個安靜無人的角落，撥通了常天辰保姆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餵，您好？”

蘭薩連忙清清嗓子：“您好，請問是常天辰的保姆嗎？”

對方猶豫了一秒：“我是，請問您是？”

蘭薩用最客氣最柔和的語氣道：“我叫蘭薩，是新上任的班主任，我看常天辰很久沒來上學了，所以跟您打電話問問情況。”

保姆嗯了一聲，貌似是在算時間：“啊，天辰還在停課呢。大概還得……一個星期才能來。”

蘭薩點點頭：“謝謝告知。冒昧問一下，我可以來家訪嗎？啊，不是校方派我來的，是我個人想看看孩子的情況。”

保姆那邊又沒聲了，蘭薩心底一緊，趕緊在心底編勸解說辭。

然而對方沈默一會後道：“可以的，有老師願意來看望天辰真是太好了。請問您什麽時候過來？”

蘭薩松了口氣，算了算時間：“嗯……下午五點？那時候我下班。”

保姆的語氣輕快了不少，似乎很開心：“好的，我和天辰會在家等您。”

蘭薩心裏也有底了：“行，那我們約好了。我先掛了，下午學生還有考試。”

“請等一下！”保姆叫住了蘭薩。

“嗯？”蘭薩停住了掛電話的手指。

“您是第一個打電話問候天辰的老師，我對您表示感謝。”保姆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我想說，天辰雖然脾氣是不太好，但他沒有別人嘴裏那麽可怕，他真的是個……好孩子，請您相信我。”

說到後面，保姆尾音都弱下去了，似乎是有點心虛，但誠懇的語氣表明她並沒有說謊。

蘭薩一聲輕笑：“我就是因為相信才給您打的電話，放心吧，我真的只是來看看孩子。”

保姆對這個回答十分意外：“好的老師！那我不打擾您了，下午見！”

蘭薩應了一聲，掛掉電話，愁容也爬上她的眉梢。

她並不是毫無目的的，她提出家訪其實是想打探一下常天辰的家庭環境。

不是她多想，但常天辰他爸是幹.走.私的，如果常天辰也接觸.毒.品或者軍.火，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而且聽王澍的描述，常天辰還真給人一點……磕.了.藥的感覺，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次次打架都差點鬧人命吧？

但保姆的的懇求也不像裝出來的。

“唉！”

蘭薩重重嘆息，她的初衷只是想簡簡單單當個老師，結果前腳解決亦文靜後腳又來個常天辰。

她撓了把頭發，然而又帶下來一撮秀發。

蘭薩默默放下扣頭的手。

生活的惡意已經夠大了，不禿頭是底線……

＊

幸好下午的考試沒讓蘭薩忙得找不著北，被扣下手機的學生明顯乖了不少，大多數都來考試了，還有幾個消極抵抗的被亦文靜強行拉了過去。

蘭薩在考場外站了兩個小時，一個個核對名單，挨個把手機還回去，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又匆匆離校往常天辰家趕。

常天辰的家很好找，因為他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別墅裏，而這套別墅被寫進了導航。

蘭薩來到常天辰家門口時，還以為是誤入了什麽景點。

她先是穿過一片空氣清新的森林，傳出森林後看到了一個兩人半高的金色噴泉，噴泉左右兩邊都開了道通往後花園，噴泉正後方就是常天辰的大別墅。

蘭薩被撲面而來的金錢氣息震撼到了，她不知道怎麽形容眼前的場景，只能說這別墅一塊磚頂的上筒子樓一個月的房租……

兇猛的敵人沒讓她退縮，但現在，她穿著19.9包郵的運動服，有了想逃的沖動。

蘭薩硬著頭皮去摸手機，撥通了保姆的電話：“您好，我現在在……您家大門口。”

“我馬上來接您！”

保姆連聲應答，掛了電話。

不出一分鐘，別墅大門被推開，跑出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見到蘭薩連忙掛上笑臉：“薩老師好！叫我陳姨就行。來，我帶您進去！”

蘭薩見來者熱情和藹，也放松不少：“陳姨，常天辰現在在做什麽呢？”

陳姨聽到蘭薩關心常天辰，聲音洪亮了不少：“他在做飯！”

“做飯？”蘭薩驚訝了，有保姆的富二代居然會做飯？

陳姨憨憨一笑：“對，您來得真巧，今天是天辰媽媽的生日，所以天辰親自下廚。”

“這樣啊。”蘭薩笑了笑，心想一個會做飯的孩子應該還是有愛心的，也許不會那麽難溝通。

陳姨帶著蘭薩進入迷宮一樣的別墅，墻上的名畫和滿屋收藏品讓蘭薩眼花繚亂。

雖然她窮，不懂富人的生活，但有幅掛畫她在電視上的拍賣會見過，成交價是5000萬，現在正掛在這棟別墅的走廊裏。

蘭薩手腳一僵，就差屏住呼吸了，她跟在陳姨後面亦步亦趨，生怕碰到什麽把二十年工資都搭進去。

很快，蘭薩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菜香，還混著香米的糯味，光香氣就讓人有了食欲。

陳姨欣慰地笑了：“天辰做飯可好吃，難得來了就嘗嘗吧，你們還能餐桌上好好聊……”

“哐當！——”

忽然，廚房裏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鍋砸在地上的聲音，鍋裏的菜“啪啦啪啦”翻了一地，飄出濃郁的香氣。

隨後，一個高亢尖銳的女音在廚房裏爆發：“賤.種！你給我下毒！”

然後就是各種瓷碗碎裂的聲音，不難聽出廚房裏正有人在砸東西。

陳姨臉色一變，顧不上跟蘭薩解釋，當即沖上去拉開廚房門。

蘭薩也連忙跟上，當門打開那一刻，她看到一個女人高高揚起帶著戒指的巴掌，毫不猶豫地朝面前男孩的臉扇去。

“啪！——”

男孩的臉被打偏到一邊，嘴角和臉頓時出現一道血印子，但他眼神空洞，挨打也沒有反應。

“小董！”見女人還打算拔刀，陳姨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制服了女人，“你冷靜點！他是你兒子！”

“他給我下毒！他要殺我！！”女人雙目猩紅，伸出的手不住往刀架子上夠，然而陳姨力量太大，她夠不到，“你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賤.種！啊！——”

“他沒給你下毒！他只是想給你過生日！”

陳姨把女人抱著推搡出了廚房，路過蘭薩時還囑咐了一句：“快去看看天辰怎麽樣！”

蘭薩被這突如其來的家庭矛盾震到，這才回過神來，也沖進廚房。

女人的咒罵聲和尖叫聲越來越遠，但廚房裏被打的男孩還是低著頭，看著一地狼藉，不說話，也沒有動作，額角還汩汩流著殷紅的血。

蘭薩不自覺地放緩接近的動作，小聲詢問：“是……天辰嗎？”

常天辰睫毛一動，然後緩緩擡起頭，看向蘭薩。

當跟常天辰對視的那一刻，蘭薩簡直是從心口涼進了五臟六腑。

她現在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說常天辰嚇人了。

常天辰的眼神冷漠、無神，藍色的瞳孔深邃迷人，卻跟冰窟一樣冷酷，暗處藏著深不見底的敵意，光是被他看一眼都覺得脊梁骨泛寒。

常天辰掛著一臉血痕，盯著蘭薩，不說話，用目光詢問“你是誰”。

蘭薩抿了抿嘴，她被這目光盯得發毛：“……我叫蘭薩，是9班新上任的班主任，你不來上學，我很擔心你。”

常天辰半垂眼眸，別開目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彎下腰，把被她母親打翻的鍋撿了起來，安放在爐竈上。

他又去撿碎掉的瓷片，卻在伸手的時候被蘭薩抓住手腕。

他擡起頭，看著蘭薩，眼裏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不解。

蘭薩知道他是在等自己開口，於是道：“你的頭需要縫針，不然會感染的。”

常天辰如夢初醒般眨了下眼，抽出手，抹了一把額頭，一看，果然血流如註。

蘭薩看著他額角一寸半大的傷口，眉頭立馬皺了起來：“先處理傷口，這些等會我幫你一起打掃幹凈，好嗎？”

常天辰無悲無喜地看著蘭薩，沈默，半晌，收回了撿瓷片的手。

蘭薩松了口氣，雖然這人冷得跟冰塊一樣，但好歹還能溝通。

現在已經聽不到女人的尖叫聲了，蘭薩把常天辰拉出廚房：“你家有急救箱嗎？”

常天辰沒理蘭薩，扭過頭，走到客廳的櫥櫃前，拎出一個醫藥箱，然後坐上沙發，嫻熟地拿出紗布、止血藥和智能咬合器。

眼見常天辰就要給自己縫針，蘭薩連忙攔下：“我來，你對不準的！”

常天辰也不反抗，任由蘭薩接過智能咬合器，對準傷口，“哢嚓”兩下，給額頭縫了兩針。

蘭薩見傷口被縫住，又用棉球蘸著碘伏幫他把傷口周圍的血跡蘸幹凈，然後換了一塊新棉花給他被打傷的嘴角上藥。

常天辰跟沒有痛覺似的，像個木偶一動不動，沒有任何表情，也不說話，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呼吸，蘭薩都要以為這是個假人。

待所有傷口都處理好後，蘭薩把用過的棉花和棉簽扔進垃圾桶，低頭收拾藥箱。

這時，常天辰開口說話了。

“我沒有下毒。”常天辰的聲音也冷冰冰的，聽不出情緒波動。

蘭薩一楞，隨後點點頭：“我知道。”

“但她不信，她總覺得我想殺她。”常天辰動了動眼珠，看向別處，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低落，“她還想在這之前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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