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酒液沿著口腔灌入喉嚨，好像一條火蛇一樣，直燒到胃，瞬間就覺得胃裏燃燒著一團火一樣火辣，把張林明嗆咳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林清月嘆息一聲，繞過桌子，來到張林明身邊，拍撫著他的背，“不會喝酒幹嘛學人家喝酒，喝就喝了，還喝那麽急。”

張林明直咳得撕心裂肺，好像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一樣，痛，很痛，原來這酒不比心裏的苦更苦，只會讓心裏的苦變得更加愁苦，酒入愁腸愁更愁，也算是體會了一把古人詩詞的意境了。

林清月懷疑這樣咳下去，張林明會不會咳死在這裏，話說一杯酒，需要咳那麽久嗎？一刻鐘了吧？

在林清月懷疑之下，張林明可算是停止了嗆咳，林清月摸出一條手帕，咦！立馬捏住自己鼻子，好濃的脂粉味，好像是昨晚在百花樓時，哪個姑娘送的？管他那麽多，先給張林明擦擦，咳那麽久，肯定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給，擦擦吧。”捏著手帕遞給張林明。

濃郁的香味又讓張林明咳了幾下，擺擺手示意不要，從自己懷裏摸出一條青色手帕來，略略整理了下，才又坐正了來。

一身青色的衣衫，微紅的眼眶和鼻頭，水潤的眼睛，紅潤的唇色，膚色白皙，看著文弱又儒雅溫潤，其實張林明長得不錯，至少比那黑小子葉雙城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文能幫慕寒處理不少軍中事務，武能帶兵討伐征戰，林清月打量著張林明，想不透為什麽慕寒像睜眼瞎一樣，這麽好的一個人呆在身邊這麽多年，又對他如此情深意長，為何會視而不見？

林清月摩挲著自己光潔的下巴，如果換成是自己，能做到當什麽都不知道都不看到嗎？如果換成是自己，一段同性的感情，飽受世俗的眼光，他能和張林明一樣堅守本心嗎？好像，很難啊。看看張林明那憔悴的形容就知道，他也不好過啊。

“幹嘛這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張林明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你還好嗎？”林清月當真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輕輕啜了一小口酒，感受著那辛辣刺激著味蕾，在口腔裏蔓延開來，然後緩緩滑下喉管，雖然他這次喝得很慢，還是被嗆了幾下，“連你都看出我不好嗎？”聲音因為嗆咳，變得有些低啞，粗嘎，卻更添了一絲男人的味道。

“從來不喝酒的人跑來買醉，難道你要告訴我，你是因為開心嗎？”林清月撇撇嘴。

“……”張林明沒回話，只是輕啜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三杯酒下肚，酒氣上湧，眼神還算得上清明，白皙的臉上早已一片紅粉，文雅中夾雜著幾絲可愛，讓林清月心裏又再次覺得慕寒是睜眼瞎。

張林明又倒了一杯，剛想喝，被林清月攔住了，“林清月，你什麽意思，我來是要喝酒的，你不陪我喝，還不讓我喝？”說完，打了一個酒嗝，一股酒氣直噴向林清月，林清月趕緊捏住了鼻子。

“別喝了，你已經喝多了，再喝要醉了。”林清月搶下他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

“你管我那麽多做什麽？醉了就醉了，喝酒不喝醉，喝來幹嘛？”張林明搖搖有些暈眩的頭，“讓我喝吧，醉了好，醉了好，什麽都不用想。”

“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呢？人又冷，又沒人味，話又少，又不可愛，除了一張臉能看外，他哪裏比得上本公子……”在張林明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剎住話尾，擺擺手，才反應過來自己因為不忿張林明的低迷而說了什麽，有些尷尬地一笑，“呵呵，我就是覺得你明明人很好，幹嘛非得他不可呢？這世上人那麽多，總會找到一個視你如珠寶的人的。”

“你都知道？”張林明像是被人戳破了的沙包，前一刻還鼓鼓囊囊地嚷嚷著要喝酒，後一刻就像洩了沙子一般，整個人像是沒了支柱，頹然又迷茫，還有被人看破心底最深處秘密的惶然不安，他的秘密藏得那麽深，是因為不容於世俗，不能宣之於口。

“是，我知道，我老早就知道。”林清月承認。

“你會覺得我齷齪不堪嗎？肖想自己出生入死那麽多年的兄弟？”猶疑許久，張林明還是問道。

“怎麽會呢？龍陽之好，雖然不容於世俗，不被世人接受，但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林清月絞著腦汁努力想著措辭，他是真沒覺得男人之間有點什麽是大不了的事，“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就是覺得也是世間情愛的一種，雖然有點驚世駭俗，但是從古時候就有這個，其能存在至今，也有其存在的必然吧，現在有些大戶人家都養著幾個小倌什麽的，我覺得男女之間是情愛，那這種感情也是情愛的一個分支而已，其實沒有那麽可怕。”

林清月一番話說得亂七八糟，說完後，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卻見張林明方才有些惶然的神色已經平淡了，臉上又是一片粉粉的溫潤，像是粉色的玉石一般，竟讓林清月覺得有些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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