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悅商場是S市龍景區非常出名的商場。

商場一共有三層，並不像當前的很多商場一樣設置超市，而是只有三層，一層地下兩層地上。

地下有一個停車場，地上兩層每一層則是店鋪，每一家店鋪中間則用玻璃隔斷隔開，售賣的商品有珠寶有首飾，有男裝有女裝，甚至也有手機以及各種配飾，不一而足。

總之，只要你想到的，一般商場會售賣的東西，都能在這裏找到。

只是在價位以及品牌上面，一般商場，即使是很多國內的知名商場，也完全無法同千悅相比。

因為商場裏面的商品統一售價很貴，並不是普通人能消費得起，所以S市的人私下裏不少人認為，千悅商場是屬於貴族有錢人的商場。

就比如說這些女裝吧，那些風衣啊之類的，依琳根本沒敢具體去看標價，單單是上面那好幾個零就令她連拿都不敢拿起來了。

摸都不敢摸一下，更何況是大大方方地走進更衣室去試穿呢？

“不用這麽小心，我們不說，誰知道我們有錢沒錢，你這麽畏畏縮縮的，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買不起了。”趙慧忍不住在依琳耳邊小聲說。

說完，趙慧拿起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比劃，接著便很自然地進去試衣服了。

依琳張了張嘴，隨著趙慧的離開，原本她要說的話只能咽進喉嚨裏。她四處看了看，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這個商場的冷氣開的也太大了吧？如今是夏季，即使是在夜裏也令人感到燥熱，偏偏進入商場，她卻覺得十分陰冷。

依琳家裏不算富裕，只能說是不窮而已，但是不窮並不代表她能有資本進來千悅這樣的大商場消費。

她也不像趙慧那樣，明明也是跟她一樣打工的，卻偏偏喜歡逛自己消費不起的地方，這一次更是拽著她過來。

從本心上講，依琳並不願意來千悅商場，雖然這裏的導購人員並沒有說她們什麽，但她走過這麽多店面，導購美女只是看了她們幾眼，卻根本不主動招呼她們，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依琳苦笑，人家接觸的人多著呢，只上下一掀眼皮，就能看出來她們根本買不起這裏的衣服，不要說模特身上的衣服了，就是一邊落地衣架上明擺著掛著促銷的沒幾片布的內褲，她們一樣買不起。

有錢人有有錢人的快樂和心酸，但是沒錢人雖然也有快樂，但真正面對生活柴米油鹽的時候，心酸更是數之不盡，簡直會令人崩潰。

即使清楚這一點，但本質上依琳是一個安貧樂道的人，窮就窮了，人生要有希望，窮又不會窮一輩子！

依琳安慰好自己，心態放得平穩了，倒是有心情仔細打量著商場內部的環境。

商場內的裝潢高端大氣，舉架很高，窗戶也不用那種矮小的窗戶，而是落地窗，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依琳總感覺一種陰冷隔著衣服滲入皮膚，讓她的肌膚上面泛起了不少的疙瘩。

她正待細想下去，正好趙慧從試衣間出來了，趙慧穿著黑色的緊身裙，在她面前轉悠了一圈，又依依不舍地將自己的衣服換了回來。

前後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等到趙慧回來了，和她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商場閑逛，趙慧心思全在周邊的衣服上面，這些漂亮的衣服，這些精致的包包，即使知道她努力一輩子，可能也買不起，但欣賞又不犯法。

“你不要那麽緊張，放輕松一些，你這樣的表情，生怕別人發現我們窮啊。”趙慧忍不住說，心底多少有一些高傲感。

她雖然現在也沒錢，但是她窮的是現實，而不是思想，同依琳這樣從思想都靈魂都貧窮的女人可不一樣。

依琳也覺得自己表現得就像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但是她走在商場裏，只要一想到那些標價後面數不清的零，根本沒有辦法讓自己的表情自然。

想了想，不關註服裝，依琳將話題轉移到了其他地方：“你覺不覺得，商場裏太冷清了，好像根本沒有幾個人？”

冷清得根本不像是一個商場！

趙慧對此毫不在意：“冷清就對了，你當有很多人能在這裏消費嗎？更多的人看著千悅外面的裝修，連進來都不敢進呢。”

“財富的二八定律你聽說過吧？我以後也要成為有錢人，過上優質的生活，這裏的東西，包包也好，衣服也好，只要我想買，我可以不看標簽，大方地買下來！”趙慧做夢一樣地說道。

依琳自然也是聽過二八定律的，由9世紀末20世紀初意大利經濟學家帕累托發現。應用在財富上，則是財富本身分配就是不平等的，少數人擁有著多數的財富。

社會上20%的人占據著80%的社會財富，這20%的人是頂尖那一群人，而另外的80%的普通人，則占據著20%的財富，為生活苦苦掙紮。

她就處於底層的80%的普通人裏，這個社會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但是她卻一樣吃好喝好，不然還能怎麽辦？難道還能看誰有錢就去將人家的車砸了嗎？

她尷尬地想著，這個地方真的不適合她這樣鹹魚的人，下一次就算趙慧求她，她也決計不會陪著了。

她拽了一下身旁人的胳膊，想問問趙慧何時離開，但她還沒有問呢，就被趙慧反手拽住了手。

趙慧臉頰微紅，聲音裏含著幾分壓抑地興奮，指著不遠處並肩走過來的兩個男人，小聲道：“啊啊啊，我覺得我又戀愛了，那兩個人你看見了嗎？超帥的啊！”

依琳也註意到了那兩個人的長相，確實很帥，她臉色有些紅，有時候臉紅確實和戀愛無關，以前這句話她不信，但是現在親身驗證，確實有些人的長相氣質，特別戳你的時候，人的身體會下意識地作出許多反應。

依琳猶豫地問：“你不是只喜歡有錢人嗎？只要有錢，長相不重要，現在你的戀愛觀改了？”

“也不是吧，以前我以為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要麽有錢，要麽長得戳我，我之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有錢，畢竟貧賤夫妻百事哀嘛。”趙慧眨著水汪汪的杏眼說。

“你現在改變主意了？”依琳說著，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已經走過她們的兩個男人背影上面，即使單單是從背影上看，這兩個人的身材也是好到了極點，身形頎長，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更何況正面看著，這兩個男人的顏值更是能打，好似從不真實的漫畫中走出來一般的王子一樣。

只是，短短的視線相接，依琳並沒有細看，只看了一眼，就因為在看到其中一個男人的黑眸時，心底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慌亂地移開了眼。

趙慧一雙杏眼更水汪汪的了，她模樣漂亮精致，但最出眾的仍是她臉上這雙眼睛。

趙慧扭捏地說：“以前是我傻了，我一直以為帥和有錢不能共存，要麽選一個有錢的豬，要麽找一個小帥哥，但是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選擇，就是又有錢又是小帥哥啊！”

趙慧現在想到得不只是那兩個男人的臉，而是那兩個人身上的衣服配飾，雖然她認不出來的，但是卻能憑借一雙看過無數奢侈品的慧眼認出，這兩個人絕對身價不菲。

長得又帥身材也好，身價也不錯，這樣的人為何走在這個商場，卻神色如此凝重呢？難道不只是她們體會不到有錢人的快樂，連有錢人的煩惱也體會不到？

趙慧很快轉移了思緒，她也就發發花癡，知道這樣的兩個人，除非言情瑪麗蘇小說劇情發生在她身上，不然她不大可能和這兩個人有交集的。

與其在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試一件喜歡的衣服呢。

趙慧拽著依琳走到一個模特身前，模特身上穿著一件米色的連衣裙，連衣裙上裝部分有著花邊點綴：“法式典雅，這件衣服穿上一定很有氣質。”

依琳沒有說話，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模特，這件衣服自然是不錯的，但是商場裏面的模特也太仿真了吧，眼睛也和其他商場的模特不一樣，像是放大版的芭比娃娃，如果離得遠了，看著就好像是真人一樣……

但是依琳知道這是人偶，是塑料制成的模特，這樣的錯覺才會更令她從心底發寒。

“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回去這麽早？難得出來一次，明天星期一，又要上班，再玩一會兒等到商場關門了回去。”

商場要晚上十點關門，依琳看向落地窗，外面是大片的霓虹，至於商場內部的燈也明亮地照在地面的大理石花紋上面，依琳被這燈光晃得有些怔忪，她模糊地想到，不愧是她根本消費不起的大商場，地面一塵不染，恨不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其實不止是地面，她們路經的玻璃櫥窗也幹凈透明，連一星半點的臟汙灰塵也無。從外面能清晰地看見玻璃櫥窗內的模特，以及模特身上穿的衣服戴的配飾。

依琳視線向上，忽然，她所有的怔忪都消失了，大腦被駭得一片空白，是錯覺嗎？她好像看見褐色短發的模特眨了一下眼睛！

此刻，蕭沅則同沈執一起漫無目的地在商場內閑逛，當然也不能說是閑逛，畢竟他們的心情同悠閑半分也不搭邊的，而是每一刻都緊張著，留心著商場內的每一處細節，寄希望於早些想出通關辦法。

商場一共有三層，負一樓是車庫，地上有兩層，總共需要他們探索的地方有三層，這一次游戲原本有五人參與，算上沈執剛好六人，剛好分成三組，每一組負責暫時探索一層。

等到探索完畢，再匯集交流線索。

蕭沅和沈執目前正在二樓，他和沈執已經在二樓走了幾圈了，但是並沒有發現太多的線索。

“商場也太冷清了。”蕭沅說著，不由得想起了以前他曾經參與過的‘鉆石公寓’游戲，游戲裏他們在鉆石公寓18樓的時候也很少會遇見同樓層的人，那時候他不太明白，後來才知道是因為鬼堡的影響。

鬼堡……會把不相關的人排除在游戲場景之外，他們能遇見的，也大多是鬼堡選定的受害者或者是為他們提供信息的路人NPC！

想到這裏，蕭沅思緒便轉到了剛剛看到的兩個女人身上，他蹙了蹙眉，只不知道那兩人是受害者還是路人NPC了，“那兩個人……”

沈執看了他一眼，目光沈沈地：“等到商場關門後，就都清楚了。”

如果那兩女是路人NPC，那麽在商場關門之前，一定會離開商場，反之，如果兩女是受害者，那麽當商場關閉歇業，這兩個女人一定會和他們一樣困在商場中！

至於另外一種可能，比如這兩個女人是無關路人，只是在商場裏正常購物，同他們玩家不會產生任何交集一類的，沈執更是想都沒有想過。

他是高級玩家，對於鬼堡的規則知道的會比其他等級的玩家要多得多，在他們游戲期間，恐怕同游戲無關的人根本不會產生進入商場的想法！

鬼堡的能力，比他們所知的，還要強大，強大到只要沈執再多想一分，哪怕是他也會被更絕望的情緒包圍。

——他們真的能從鬼堡中逃離嗎？

不知道沈執的想法，蕭沅目光閃了閃，一時並沒有說話，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沈執停了下來，他也下意識地跟著停下腳步。

這一塊並沒有其他人，沈執深深地凝視著他，眼眸除了黑色再也沒有其餘的雜色。

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此刻這白皙修長的好似會被手控壓抑不住親吻的手指卻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此外沈執再也沒有其他的動作。

沈執只是深深地看著他，嘴唇開合，清冷的聲音從唇瓣一個個如同音符一樣流淌出，只是內容卻絕對同美好不沾邊的。

“阿沅，你會勸她們離開商場嗎？”

蕭沅心一顫，沈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讓他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瞬，他看向沈執，沈執並沒有說話，就那麽冷那麽穩的站在那裏，但是所有的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

“你想做什麽，盡管去做，不要有其他顧慮。”沈執說。

蕭沅眨了眨眼，深情從來和沈執不應該相連的，但實際上，不知道從何時起，沈執就這樣所有的目光都只看著他了，從他註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深情又直擊人心令人戰栗。

蕭沅搖搖頭：“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又不是救世主。”

如果是他剛剛進入游戲，或者參與游戲不多的時候，必然會不忍心勸說兩女離開，但是現在他已經變了，變得沒有那麽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能改變很多事情，其實他能改變什麽呢？

他真的能救很多人嗎？他甚至連自己的生存也無法保證！

這兩個人很可能是游戲關鍵人物，如果他真的極力讓這兩個人離開，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即使成功了，單單是這兩個人的性命是命，其他玩家因為得不到足夠的線索死去就是應該的嗎？

比起兩個不相幹的人，顯然是玩家在他的心上分量更重一些。

何況，他真的這麽做了，也假設這兩女子也確實聽了他的，那麽他是不是要讓商場裏其他的導購人員安保人員店鋪經理等等都離開商場？

若真的是那樣，最大的可能，他們會被趕出商場或者被扭送到警局，最後的結果恐怕是他們沒有死在鬼物手裏，而是因為違反契約被鬼堡殺死吧？

其實，說到底這些都是借口，人不可能一成不變的，蕭沅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快要完全變成自己不認得的模樣。

他看了沈執一眼，實在不知道沈執問他這個問題的意義，沈執卻很心情愉悅的模樣。

沈執當然清楚上面蕭沅的想法，但是他卻覺得這些只是借口，蕭沅在以前的游戲中，不就勸說過NPC離開嗎？

這一次之所以改變想法，他不覺得是蕭沅理智了，或者冷漠了，只是覺得在所有的不變的量中，他是唯一的變量！

蕭沅是因為他！

單單是這種結論，就足夠他興奮到心尖都在發顫了。

事實上，沈執不只是心尖發顫，眼尾也染上了紅色，暧昧的，糾纏的，如果不是在游戲中，如果不是隨時可能有生死危機，他恐怕會不管不顧將人摟在懷裏。

但此刻，沈執只是說：“走吧，我們再看看，也許可以留意一下監控室或者其他地方。”

沈執的聲音像是在熱水裏滾了一圈，含著無法化解的熱氣一樣。

熱氣熏得蕭沅臉有些不自在，只能將思緒轉移到其他方面，蕭沅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們還要準備挑選一件衣服了，商場晚10點關門的話，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會很多。”

模特身上的衣服……會不會他們將模特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穿在自己身上，會導致模特人偶的覆活？

想到這裏，所有的旖旎都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蕭沅目光落在兩側的玻璃櫥窗上，裏面能清晰地看見店面擺著的各種姿勢的人偶，人偶很是精致，和一般的商場粗糙的人偶不同，這些人偶有一些不註意看，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

就好像……擺在那裏的根本不是一個人偶，而是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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