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於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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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走在他們前面的那一群‘幻影’在經過了無數的恐怖後，也像是他們曾經做過的那樣，不再繼續說話了，一路上維持著沈默，只是即使他們沈默，也仍舊有人在不斷地消失。
那一行人即將面臨崩潰的邊緣。
有人消失之後，道路邊上就站著一個鬼影，這個鬼影雖然有著人類的外貌，但任誰第一眼看了，也不會將它錯認成人類。
因為它出現的太過突兀了。
就像你原本確定的，你身後沒有人，你身旁也沒有人，但卻在身後和身邊忽然站著一個人一樣，令人悚然而驚。
而這一群人受到的驚嚇顯然更大，因為他們中已經有人尖叫了：“怎麽可能？這不是殯儀館的屍體麼？”
“鬼，是鬼！這真的是那條小鎮傳說中的‘死者之路’！”
“我們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條路上？小鎮上最近一直有人神秘失蹤，是不是他們……他們都死在這裏了？”
……
蕭沅幾乎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落荒而逃的人群，被鬼物追上殺掉，鬼物僵硬地身體繼續沿著這條筆直的路前行，而剩下的人類再也沒有人敢發出聲音，敢輕易逃跑。
蕭沅他們就像是在看一出沈默劇一樣。
直到，又走了一段距離，這些人群和鬼物拉開了距離，才漸漸地開始了新的討論。
他們的聲音很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惶恐：“你們誰知道，到底怎麽才能活下去？”
“我真的傻，還以為自己到了那條能實現人夢想的道路上呢，誰知道真的會有鬼，真的有死亡存在！”
“已經死了不少人了，我們真的能活著回去嗎？你們說，這和殯儀館消失的屍體會不會有關系？”
“鎮上的殯儀館建立在陰氣極重的地方，位置還是地下，隔絕了陽氣，還有人專門看過，說殯儀館雖然陰氣重，但卻不應該這麽不合常理，很可能和極陰之地重合。”
“極陰之地會不會是這條道路？我記得，最近一段時間，鎮民們有不少人失蹤了，在這之前，還有人看見殯儀館裏有屍體在地下行走。屍體沒有穿鞋，光著腳走在地上……”
“這我倒是知道一些。鎮上的村民死去之後，會被送去殯儀館，在那裏有一段時間死者是不穿鞋的，躺在冰冷的殯儀館，穿著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然後這些死者會消失。據說，死者會去到一條特定的路上，這條路上充滿了陰氣，它們因為腳上沒有穿鞋，會對穿鞋的人充滿了嫉妒。”
“大多時候，它們躺在地下會閉著眼睛，但是一旦他們醒來了，會抓住穿著鞋子的人，將對方當做替身，之後他們就可以出現在路面上了。在那之後，它們會分辨同類，它們不會發出聲音，所以發出聲音的人類會被殺死。”
“……有一段時間，我對殯儀館，對光著腳的死者感覺到無比的恐怖。我們剛剛看到的，不就是已經被送去殯儀館的屍體嗎？會不會，光著腳走在這條路上，不說話才能活下去？”
“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
光著腳在殯儀館的屍體，會忽然消失，出現在詭異的道路下面，偶然會在有人經過的時候睜開眼睛，拽住對方的腳踝……
這樣的畫面，不只是年輕人覺得恐怖，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不寒而栗。
接著，這些人就像是他們最初看見的那一副畫面了，沈默地，僵硬地走在道路上，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麻木，最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都將鞋子脫掉了，光著腳一步一步向前走……
而那之後，他們也確實沒有人死亡。
蕭沅心底莫名地想到，如果他們在最初見到這些人的身影後，不是恐懼地轉身就跑，可能早就發現光著腳走在這條道路上，就是在這條路上的真正存活方法了。
即使是新人，如果敢於冒險，也有一定的幾率活下去，但是卻因為他們的恐懼，讓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們如今只剩下四個人，但是即使知道在這條路上如何活下去，他們最終就一定能活下去嗎？
張丙全忽然開口：“難道我們看得是一段記憶？”
張丙全皺著眉，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這些是游走在這條道路上的鬼物，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看見的，讓他們恐懼的轉身就跑的東西，竟然只是一段記憶！
一段告訴他們游戲設定，暗示他們如何才能生存下去的記憶！
他心中震撼，忍不住脫口而出，畢竟只是一段記憶而已啊，他不必擔心什麽，但他雖然這樣想，心中卻隱隱覺得自己好似忘記了什麽。
但是……他忘記了什麽呢？
張丙全心中湧上了強烈的不安，和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他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忘記了一件至關緊要的事情，但是一時腦袋空白，根本想不出來。
直到，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鬼影忽然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忽地到了他面前，他才想起來自己究竟忘了什麽。
他忘記了，當時有殺死趙露的鬼物，就混在了人群裏！這些‘人’都穿著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後面的畫面也多是他們一直沈默地向前走著，他震撼這些人竟然不止不是鬼物，而是一段記憶的時候，竟然忘記了有真的鬼物就在這條路上，就在這裏沈默地向前行！
他會死的！會被鬼物殺死！
不要說他在現實中武力多強，但在游戲裏，他們始終如同螻蟻一樣，在鬼物面前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
張丙全睜大眼睛，眼睛裏彌漫著恐懼，他想要掉頭就跑，但實際上他並沒有跑出多遠，就有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他不敢回頭，直到感覺到什麽東西冰冰涼涼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張丙全的身體轟然倒地。
蕭沅握緊了拳頭，他深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憤懣，他不能說話，與他們同行的，除了那一段可能是記憶的存在，還有數個鬼物，這些鬼物也有一些加入了這些人的隊伍，一直沈默地前行著，只是他們只顧著震撼這段記憶了，反而真的忘記了這些鬼物的存在。
於映莉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就在剛剛，在張丙全說完話之後，她差點兒也要跟著感嘆出聲的，但是還好她沒有說話，如果她說話了，她會不會也會死？
不用別人回答，於映莉就自顧自在心底給出了答案。
她一定會死的，因為人類在鬼物面前真的太脆弱了，脆弱到沒有多少反抗的力量。
她緊緊地咬著貝齒，接下來無論如何，她也一定要控制自己，絕對不能再說話了。
說話就可能會死！雖然只是可能，但是這種死亡的可能，也讓她難以忍受！
她付出了這麽多，在每一次游戲中拼盡全力掙紮，到了這個時候，比一般人更加珍惜生命！
蕭沅從之前差一點兒被鬼物拖拽到地下後，沈執就一直牽著他的手，這時候，他幾乎麻木地由著沈執拽著他前行著，他看到了張丙全倒在地上的屍體，但他卻連收屍都做不到。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這樣沈重的現實，讓他覺得悲哀，但是他甚至連悲哀的時間都沒有，這並不是他能放任自己情緒的時候，如果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將這些負面情緒壓抑下去，繼續思索該如何通關。
如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他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的這一段記憶，這時候已經沒有人敢說話了，就這麽沈默地觀看著，只有這一群‘記憶’或絕望或悲哀的聲音，他們如同一座沒有感情的雕塑一樣，顯得分外滑稽和諷刺。
沈執陷入了沈思，他是知道‘死者之路’的，在高級玩家的契約中，鬼堡會提供許多傳說，其中就有這麽一條道路，死者之路上，是只有死者才能走到終點的道路，而活人並不屬於死者之路，只能在上面無盡的徘徊。
所以，難道這個游戲，他們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成為死者嗎？
沈執眉頭越蹙越緊，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了，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收集的線索已經足夠多，但是他仍然沒有看到通關的希望。
他忍不住捏緊了手中黑發青年的手心，他下意識地看過去，黑發青年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被迷茫覆蓋，像是隔著重重地迷霧一樣。
他手緊了緊，在黑發青年差點兒被拽到地下的時候，他就握著黑發青年的手再也沒有松開過，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起碼，最起碼他能第一時間救他！
蕭沅看了一眼沈執，就又陷入思索中了。
這一次的線索已經給的差不多了，鬼堡不會給每一個人安排絕路，也就是說，在游戲中只要足夠幸運，足夠小心，足夠智慧，即使是新人，也有機會活下去的。
但是現在，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光，顯然不是正常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那一行記憶中的‘人’也都先後死去了，他們有的是崩潰發出聲音，被身邊同行的鬼物殺死，有的則是太過疲憊，終於倒在了這條路上，但奇異的是，倒在這條路上的‘人’，卻又忽然爬起來繼續麻木地向前走去！
就和最開始出現的那一群‘死者’一樣！
死者之路，只有死者才能走到終點的道路……
蕭沅的舌尖有鹹澀的味道蔓延開，他們不可能成為死者的，也不可能真的去死，難道他們真的會死在這次游戲中嗎？
在這三人中，於映莉應該算是體力最弱的，雖然她在鬼堡中一直下意識地鍛煉身體，但是她的身體卻並沒有經過異能強化，相比起蕭沅和沈執來說，於映莉覺得她能咬著牙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
她的腳上全是傷口，一陣鉆心的疼痛從腳底板一直傳上來，她現在也不抱希望，自己真的能活過這一次游戲。
……
接著，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死亡了。
但是疲憊卻漸漸地蔓延上來，最令人絕望的不止是疲憊，而是根本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蕭沅一直以為，生活是要充滿希望的，如果不滿懷希望，在鬼堡這樣的環境中，真的會被負面情緒淹沒，再也沒有了繼續前行的動力。
但事實上，在這一次游戲中，蕭沅已經快要喪失希望了。他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脫掉鞋子，找到在這條道路上生存的方法，找到不被鬼物殺死的方法，但這樣還不夠，只要他們一天沒有完成任務，一天還在這條死者之路上徘徊，他們總有一天會死在這裏。
而他想到的通關辦法，就是成為死者，但是成為死者，真的能依靠這條道路‘實現覆生’的願望嗎？
涉及到生死，即使他想到了這個通關方式，不到最後的絕境，他也不可能去輕易嘗試。
等到於映莉承受不住，也倒在路邊了，蕭沅才顫抖著手，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廢物。
他以為自己能救別人，但事實上，他誰也救不了。
這個時候他身邊除了沈執和於映莉，早就沒有了那些鬼影了，鬼影早就走到了他們前面，說話也並不會帶來殺機。
於映莉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喝水沒有說話的關系，她的聲音幹澀：“我一直想和你說聲‘謝謝’，這一次不說，也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有機會了。”
“不用謝我，我也是為了自己活命。”蕭沅是真這樣覺得，但顯然於映莉並不這樣認為。
“不論你的初衷如何，我確實因此獲利，不是嗎？”就像是慈善，有一些慈善出自真心，也有一些可能是為了作秀，但是只有結果是好的，被幫助的人難道能否認被幫助的事實？起碼，於映莉並不這樣認為。
她看了蕭沅一眼，鬼堡中改變了很多人，但好像只有這個青年一直沒有變化，他覺得自己變得冷漠，但實際上，每一次游戲中他仍然希望自己能夠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於映莉輕聲：“謝謝。”
在小說裏或者影視裏，這樣善良的角色早就已經得不到別人的喜愛了，可能會被人稱之為‘聖母聖父’，但是在現實裏，在鬼堡這樣絕望的地方，真正遇見了能夠被稱之為‘善良’，哪怕是‘理智的善良’，也足以令人心生感激。
可能蕭沅自己也沒有註意到，在游戲中蕭沅早就有了絕對的話語權，在鬼堡中從夢魘游戲之後，就有不少人崇拜他，於映莉覺得，如果蕭沅願意自己出來成立組織，恐怕號召力並不會比沈執差到哪裏去。
沈執是出於武力，而蕭沅則是人品。
在游戲中，有這樣一個人願意負重前行，總是會讓人觸動心中那一塊柔軟之地的。
可惜，她原本想要看著這個人能走多遠的，能不能活著離開鬼堡，但她卻看不到了。
她不想死啊，比誰都不想死，但是她又比誰都明白，在這次游戲中，她不可能活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於映莉忽然看見沈執蹲下來，一雙漆黑的眸子詭異地看著她，她心悸恐懼忍不住錯開目光的時候，聽見沈執沙啞地開口。
“你應該也想到了吧？這是一條死者才能通行的道路，也許，只有死去，才能真正走到終點。”沈執忽然說。
蕭沅原本心情沈重，他和於映莉已經參與過幾次游戲了，在鄭勻喜死去後，於映莉就成了鬼堡中他難得的熟悉的人了。
蕭沅一直以為沈執不喜歡於映莉，此刻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沈執，他之前也想過這種可能，想要活下去，恐怕唯一的辦法是在自己被鬼物殺死前，將自己變成死者。
但他並沒有確定，因為他沒有賭輸的勇氣，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是，眼下於映莉狀態除了賭，恐怕再沒有其他可能活下去了。
“不必急著做決定，如果你沒有想好，我可以背著你，繼續走一段路。”蕭沅忍不住說。
沈執的眼眸如同被墨跡暈染，裏面沒有任何美好的情緒存在，他眉尖緊緊蹙著，他不可能讓黑發青年背著於映莉，他平時自己並不喜歡和別人接觸，過於狹小的空間也會令他覺得難受。
但是兩種難受相比，沈執竟覺得自己背於映莉恐怕是最好的結果了。
除了他，他不會讓別人碰黑發青年一根頭發絲。
沈執的表情實在是過於陰郁，陰郁地想要讓人忽略都不能，於映莉壓抑下心中那種因為恐懼的怦怦亂跳，理了理自己耳邊的碎發，自救一樣地說：“我想好了，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思維更清晰。早晚是死，不如我為你們探路，我也想為你做些事情啊。”
於映莉說完，拿著沈執遞給她的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究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於映莉才願意賭，賭贏了，她生，賭輸了，她死！
她是可以讓蕭沅背她，他比所有她見過的人都有良知，都有原則，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別的人，她當然會溫婉地笑著，然後將人利用個徹底。
但是……他是不同的。
在她心裏，和所有人都不同，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裏，也會有她不忍心傷害利用的存在。
她想起了程衣眉，她一直看不上程衣眉的許多觀點，覺得程衣眉是戀愛腦，卻是沈迷在自己的想象裏，連愛情是什麽也沒弄清楚。
但是她呢？
好像她和蕭沅也不是愛情。
愛情不應該能讓她這麽輕易放棄，反而微笑著自如地和蕭沅相處。
但是，是什麽呢？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到了蕭沅每一次在游戲中時候的模樣，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卻覺得這個人和鬼堡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自信，從容，睿智，一次又一次力挽狂瀾，偏偏有一套自己的處事原則，欺淩弱小他不會去做，喪天害理他也不會去做，還有很多於映莉無法具體描述出來的東西，如果一定要說，就是他像是一個人。
在經歷了這麽多游戲，她見過的玩家多少會失去本心，但是蕭沅不一樣，蕭沅一直讓她覺得，原來人可以一直保持良知，即使死去，也是作為一個人死去，而不是因為恐懼變成禽獸，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他的人性就像是光一樣。
讓黑暗遠去，讓迷茫不在，讓她覺得身處鬼堡這樣的絕望之地，也可以做一個人活著，而不是因為契約，因為死亡，將靈魂徹底出賣給魔鬼。
她想要追隨著他，能靠近自然靠近，不能靠近……好像也無所謂，於映莉淡色的唇彎了彎，血液溫熱地流淌出來，像是肆意燃燒的刺痛人眼的火焰。
她眼中閃過恐懼，閃過不甘，但最終仍是定格在一個溫柔的笑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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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人即將面臨崩潰的邊緣。
有人消失之後，道路邊上就站著一個鬼影，這個鬼影雖然有著人類的外貌，但任誰第一眼看了，也不會將它錯認成人類。
因為它出現的太過突兀了。
就像你原本確定的，你身後沒有人，你身旁也沒有人，但卻在身後和身邊忽然站著一個人一樣，令人悚然而驚。
而這一群人受到的驚嚇顯然更大，因為他們中已經有人尖叫了：“怎麽可能？這不是殯儀館的屍體麼？”
“鬼，是鬼！這真的是那條小鎮傳說中的‘死者之路’！”
“我們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條路上？小鎮上最近一直有人神秘失蹤，是不是他們……他們都死在這裏了？”
……
蕭沅幾乎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落荒而逃的人群，被鬼物追上殺掉，鬼物僵硬地身體繼續沿著這條筆直的路前行，而剩下的人類再也沒有人敢發出聲音，敢輕易逃跑。
蕭沅他們就像是在看一出沈默劇一樣。
直到，又走了一段距離，這些人群和鬼物拉開了距離，才漸漸地開始了新的討論。
他們的聲音很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惶恐：“你們誰知道，到底怎麽才能活下去？”
“我真的傻，還以為自己到了那條能實現人夢想的道路上呢，誰知道真的會有鬼，真的有死亡存在！”
“已經死了不少人了，我們真的能活著回去嗎？你們說，這和殯儀館消失的屍體會不會有關系？”
“鎮上的殯儀館建立在陰氣極重的地方，位置還是地下，隔絕了陽氣，還有人專門看過，說殯儀館雖然陰氣重，但卻不應該這麽不合常理，很可能和極陰之地重合。”
“極陰之地會不會是這條道路？我記得，最近一段時間，鎮民們有不少人失蹤了，在這之前，還有人看見殯儀館裏有屍體在地下行走。屍體沒有穿鞋，光著腳走在地上……”
“這我倒是知道一些。鎮上的村民死去之後，會被送去殯儀館，在那裏有一段時間死者是不穿鞋的，躺在冰冷的殯儀館，穿著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然後這些死者會消失。據說，死者會去到一條特定的路上，這條路上充滿了陰氣，它們因為腳上沒有穿鞋，會對穿鞋的人充滿了嫉妒。”
“大多時候，它們躺在地下會閉著眼睛，但是一旦他們醒來了，會抓住穿著鞋子的人，將對方當做替身，之後他們就可以出現在路面上了。在那之後，它們會分辨同類，它們不會發出聲音，所以發出聲音的人類會被殺死。”
“……有一段時間，我對殯儀館，對光著腳的死者感覺到無比的恐怖。我們剛剛看到的，不就是已經被送去殯儀館的屍體嗎？會不會，光著腳走在這條路上，不說話才能活下去？”
“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
光著腳在殯儀館的屍體，會忽然消失，出現在詭異的道路下面，偶然會在有人經過的時候睜開眼睛，拽住對方的腳踝……
這樣的畫面，不只是年輕人覺得恐怖，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不寒而栗。
接著，這些人就像是他們最初看見的那一副畫面了，沈默地，僵硬地走在道路上，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麻木，最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都將鞋子脫掉了，光著腳一步一步向前走……
而那之後，他們也確實沒有人死亡。
蕭沅心底莫名地想到，如果他們在最初見到這些人的身影後，不是恐懼地轉身就跑，可能早就發現光著腳走在這條道路上，就是在這條路上的真正存活方法了。
即使是新人，如果敢於冒險，也有一定的幾率活下去，但是卻因為他們的恐懼，讓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們如今只剩下四個人，但是即使知道在這條路上如何活下去，他們最終就一定能活下去嗎？
張丙全忽然開口：“難道我們看得是一段記憶？”
張丙全皺著眉，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這些是游走在這條道路上的鬼物，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看見的，讓他們恐懼的轉身就跑的東西，竟然只是一段記憶！
一段告訴他們游戲設定，暗示他們如何才能生存下去的記憶！
他心中震撼，忍不住脫口而出，畢竟只是一段記憶而已啊，他不必擔心什麽，但他雖然這樣想，心中卻隱隱覺得自己好似忘記了什麽。
但是……他忘記了什麽呢？
張丙全心中湧上了強烈的不安，和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他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忘記了一件至關緊要的事情，但是一時腦袋空白，根本想不出來。
直到，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鬼影忽然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忽地到了他面前，他才想起來自己究竟忘了什麽。
他忘記了，當時有殺死趙露的鬼物，就混在了人群裏！這些‘人’都穿著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後面的畫面也多是他們一直沈默地向前走著，他震撼這些人竟然不止不是鬼物，而是一段記憶的時候，竟然忘記了有真的鬼物就在這條路上，就在這裏沈默地向前行！
他會死的！會被鬼物殺死！
不要說他在現實中武力多強，但在游戲裏，他們始終如同螻蟻一樣，在鬼物面前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
張丙全睜大眼睛，眼睛裏彌漫著恐懼，他想要掉頭就跑，但實際上他並沒有跑出多遠，就有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他不敢回頭，直到感覺到什麽東西冰冰涼涼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張丙全的身體轟然倒地。
蕭沅握緊了拳頭，他深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憤懣，他不能說話，與他們同行的，除了那一段可能是記憶的存在，還有數個鬼物，這些鬼物也有一些加入了這些人的隊伍，一直沈默地前行著，只是他們只顧著震撼這段記憶了，反而真的忘記了這些鬼物的存在。
於映莉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就在剛剛，在張丙全說完話之後，她差點兒也要跟著感嘆出聲的，但是還好她沒有說話，如果她說話了，她會不會也會死？
不用別人回答，於映莉就自顧自在心底給出了答案。
她一定會死的，因為人類在鬼物面前真的太脆弱了，脆弱到沒有多少反抗的力量。
她緊緊地咬著貝齒，接下來無論如何，她也一定要控制自己，絕對不能再說話了。
說話就可能會死！雖然只是可能，但是這種死亡的可能，也讓她難以忍受！
她付出了這麽多，在每一次游戲中拼盡全力掙紮，到了這個時候，比一般人更加珍惜生命！
蕭沅從之前差一點兒被鬼物拖拽到地下後，沈執就一直牽著他的手，這時候，他幾乎麻木地由著沈執拽著他前行著，他看到了張丙全倒在地上的屍體，但他卻連收屍都做不到。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這樣沈重的現實，讓他覺得悲哀，但是他甚至連悲哀的時間都沒有，這並不是他能放任自己情緒的時候，如果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將這些負面情緒壓抑下去，繼續思索該如何通關。
如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他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的這一段記憶，這時候已經沒有人敢說話了，就這麽沈默地觀看著，只有這一群‘記憶’或絕望或悲哀的聲音，他們如同一座沒有感情的雕塑一樣，顯得分外滑稽和諷刺。
沈執陷入了沈思，他是知道‘死者之路’的，在高級玩家的契約中，鬼堡會提供許多傳說，其中就有這麽一條道路，死者之路上，是只有死者才能走到終點的道路，而活人並不屬於死者之路，只能在上面無盡的徘徊。
所以，難道這個游戲，他們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成為死者嗎？
沈執眉頭越蹙越緊，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了，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收集的線索已經足夠多，但是他仍然沒有看到通關的希望。
他忍不住捏緊了手中黑發青年的手心，他下意識地看過去，黑發青年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被迷茫覆蓋，像是隔著重重地迷霧一樣。
他手緊了緊，在黑發青年差點兒被拽到地下的時候，他就握著黑發青年的手再也沒有松開過，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起碼，最起碼他能第一時間救他！
蕭沅看了一眼沈執，就又陷入思索中了。
這一次的線索已經給的差不多了，鬼堡不會給每一個人安排絕路，也就是說，在游戲中只要足夠幸運，足夠小心，足夠智慧，即使是新人，也有機會活下去的。
但是現在，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光，顯然不是正常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那一行記憶中的‘人’也都先後死去了，他們有的是崩潰發出聲音，被身邊同行的鬼物殺死，有的則是太過疲憊，終於倒在了這條路上，但奇異的是，倒在這條路上的‘人’，卻又忽然爬起來繼續麻木地向前走去！
就和最開始出現的那一群‘死者’一樣！
死者之路，只有死者才能走到終點的道路……
蕭沅的舌尖有鹹澀的味道蔓延開，他們不可能成為死者的，也不可能真的去死，難道他們真的會死在這次游戲中嗎？
在這三人中，於映莉應該算是體力最弱的，雖然她在鬼堡中一直下意識地鍛煉身體，但是她的身體卻並沒有經過異能強化，相比起蕭沅和沈執來說，於映莉覺得她能咬著牙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
她的腳上全是傷口，一陣鉆心的疼痛從腳底板一直傳上來，她現在也不抱希望，自己真的能活過這一次游戲。
……
接著，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死亡了。
但是疲憊卻漸漸地蔓延上來，最令人絕望的不止是疲憊，而是根本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蕭沅一直以為，生活是要充滿希望的，如果不滿懷希望，在鬼堡這樣的環境中，真的會被負面情緒淹沒，再也沒有了繼續前行的動力。
但事實上，在這一次游戲中，蕭沅已經快要喪失希望了。他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脫掉鞋子，找到在這條道路上生存的方法，找到不被鬼物殺死的方法，但這樣還不夠，只要他們一天沒有完成任務，一天還在這條死者之路上徘徊，他們總有一天會死在這裏。
而他想到的通關辦法，就是成為死者，但是成為死者，真的能依靠這條道路‘實現覆生’的願望嗎？
涉及到生死，即使他想到了這個通關方式，不到最後的絕境，他也不可能去輕易嘗試。
等到於映莉承受不住，也倒在路邊了，蕭沅才顫抖著手，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廢物。
他以為自己能救別人，但事實上，他誰也救不了。
這個時候他身邊除了沈執和於映莉，早就沒有了那些鬼影了，鬼影早就走到了他們前面，說話也並不會帶來殺機。
於映莉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喝水沒有說話的關系，她的聲音幹澀：“我一直想和你說聲‘謝謝’，這一次不說，也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有機會了。”
“不用謝我，我也是為了自己活命。”蕭沅是真這樣覺得，但顯然於映莉並不這樣認為。
“不論你的初衷如何，我確實因此獲利，不是嗎？”就像是慈善，有一些慈善出自真心，也有一些可能是為了作秀，但是只有結果是好的，被幫助的人難道能否認被幫助的事實？起碼，於映莉並不這樣認為。
她看了蕭沅一眼，鬼堡中改變了很多人，但好像只有這個青年一直沒有變化，他覺得自己變得冷漠，但實際上，每一次游戲中他仍然希望自己能夠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於映莉輕聲：“謝謝。”
在小說裏或者影視裏，這樣善良的角色早就已經得不到別人的喜愛了，可能會被人稱之為‘聖母聖父’，但是在現實裏，在鬼堡這樣絕望的地方，真正遇見了能夠被稱之為‘善良’，哪怕是‘理智的善良’，也足以令人心生感激。
可能蕭沅自己也沒有註意到，在游戲中蕭沅早就有了絕對的話語權，在鬼堡中從夢魘游戲之後，就有不少人崇拜他，於映莉覺得，如果蕭沅願意自己出來成立組織，恐怕號召力並不會比沈執差到哪裏去。
沈執是出於武力，而蕭沅則是人品。
在游戲中，有這樣一個人願意負重前行，總是會讓人觸動心中那一塊柔軟之地的。
可惜，她原本想要看著這個人能走多遠的，能不能活著離開鬼堡，但她卻看不到了。
她不想死啊，比誰都不想死，但是她又比誰都明白，在這次游戲中，她不可能活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於映莉忽然看見沈執蹲下來，一雙漆黑的眸子詭異地看著她，她心悸恐懼忍不住錯開目光的時候，聽見沈執沙啞地開口。
“你應該也想到了吧？這是一條死者才能通行的道路，也許，只有死去，才能真正走到終點。”沈執忽然說。
蕭沅原本心情沈重，他和於映莉已經參與過幾次游戲了，在鄭勻喜死去後，於映莉就成了鬼堡中他難得的熟悉的人了。
蕭沅一直以為沈執不喜歡於映莉，此刻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沈執，他之前也想過這種可能，想要活下去，恐怕唯一的辦法是在自己被鬼物殺死前，將自己變成死者。
但他並沒有確定，因為他沒有賭輸的勇氣，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是，眼下於映莉狀態除了賭，恐怕再沒有其他可能活下去了。
“不必急著做決定，如果你沒有想好，我可以背著你，繼續走一段路。”蕭沅忍不住說。
沈執的眼眸如同被墨跡暈染，裏面沒有任何美好的情緒存在，他眉尖緊緊蹙著，他不可能讓黑發青年背著於映莉，他平時自己並不喜歡和別人接觸，過於狹小的空間也會令他覺得難受。
但是兩種難受相比，沈執竟覺得自己背於映莉恐怕是最好的結果了。
除了他，他不會讓別人碰黑發青年一根頭發絲。
沈執的表情實在是過於陰郁，陰郁地想要讓人忽略都不能，於映莉壓抑下心中那種因為恐懼的怦怦亂跳，理了理自己耳邊的碎發，自救一樣地說：“我想好了，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思維更清晰。早晚是死，不如我為你們探路，我也想為你做些事情啊。”
於映莉說完，拿著沈執遞給她的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究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於映莉才願意賭，賭贏了，她生，賭輸了，她死！
她是可以讓蕭沅背她，他比所有她見過的人都有良知，都有原則，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別的人，她當然會溫婉地笑著，然後將人利用個徹底。
但是……他是不同的。
在她心裏，和所有人都不同，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裏，也會有她不忍心傷害利用的存在。
她想起了程衣眉，她一直看不上程衣眉的許多觀點，覺得程衣眉是戀愛腦，卻是沈迷在自己的想象裏，連愛情是什麽也沒弄清楚。
但是她呢？
好像她和蕭沅也不是愛情。
愛情不應該能讓她這麽輕易放棄，反而微笑著自如地和蕭沅相處。
但是，是什麽呢？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到了蕭沅每一次在游戲中時候的模樣，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卻覺得這個人和鬼堡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自信，從容，睿智，一次又一次力挽狂瀾，偏偏有一套自己的處事原則，欺淩弱小他不會去做，喪天害理他也不會去做，還有很多於映莉無法具體描述出來的東西，如果一定要說，就是他像是一個人。
在經歷了這麽多游戲，她見過的玩家多少會失去本心，但是蕭沅不一樣，蕭沅一直讓她覺得，原來人可以一直保持良知，即使死去，也是作為一個人死去，而不是因為恐懼變成禽獸，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他的人性就像是光一樣。
讓黑暗遠去，讓迷茫不在，讓她覺得身處鬼堡這樣的絕望之地，也可以做一個人活著，而不是因為契約，因為死亡，將靈魂徹底出賣給魔鬼。
她想要追隨著他，能靠近自然靠近，不能靠近……好像也無所謂，於映莉淡色的唇彎了彎，血液溫熱地流淌出來，像是肆意燃燒的刺痛人眼的火焰。
她眼中閃過恐懼，閃過不甘，但最終仍是定格在一個溫柔的笑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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