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栗之說到做到，說完這些話之後，真的開始著手調查郭冬往日的成績。調查方法也簡單，直接去找各科老師，問一問就知道了。

郭冬的成績進步太明顯了，明顯到了離譜的地步，不說周栗之了，其他老師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郭冬的成績到底是怎麽來的。

一個人是能進步，但是進步如同郭冬這樣快的，就像是以前踩著自行車上下學，忽然有一天變成了踩著火箭，就很離譜。

不過，他們研究了半天，最後只能承認，郭冬沒有作弊，即使郭冬想要作弊，就郭冬周圍那些人的成績，郭冬累死了也不可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見到了周栗之前來詢問，其他老師少不得規勸周栗之安心學習，別總是盯著別人，周栗之挨了不少訓，灰頭土臉的回到了教室。

蕭沅拿出了卷子，按照正確答案將自己做錯的題整理到錯題本上，但心思卻沒有在學習上，而是聽著前面周栗之和張丙全兩人的交談。

兩人交流信息的時候，並沒有藏著掖著，聲調故意維持在他們能聽見的程度。

只聽了一會兒，蕭沅就明白了大概。

郭冬不可能作弊，沒有任何能證明郭冬作弊的證據，但郭冬往日成績差他們都知道的，忽然竄到了前排，如果是在正常的社會，那麽還可能是郭冬努力，苦心人天不負之類的勵志因素，但在有鬼物存在的地方，郭冬的進步就很反常了。

蕭沅向郭冬的方向看去，郭冬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對於周圍隱約關註議論他的聲音無知無覺。

上課鈴聲響起，其他的學生也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劉月涵三人看著班級上的空座，眼睛裏面忍不住又濕了。

老師講課的聲音，在她們耳朵裏越來越輕，就像是催眠曲一樣，沒一會兒，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起來。

她們畢竟太困了啊，昨晚幾乎一夜都沒有睡覺，雖然按照身份證上，她們已經屬於成年人，但她們終究是沒有多少經歷的小女生，別說她們了，即使真的是成年人，親身經歷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恐怕也會崩潰吧？

劉月涵幾人剛剛要睡著的時候，卻被一聲驚呼驚得回神，發出驚叫的是一個叫作‘張鶴成’的男生，此刻正驚魂未定的模樣，看著班級裏出現的幾個空座。

張鶴城揉了揉眼睛，原來是做噩夢啊，特麽地嚇死他了！他自然也註意到其他人不悅的目光，大大咧咧瞪了回去：“看什麽看？沒見過別人做噩夢嗎！”

“你上課睡覺還有理了？”

張鶴城一見這句話是老師說的，他當時萎了，不再反駁，不過他心底倒是不太擔心，他們語文老師不愛找家長，頂多訓斥他幾句，不痛不癢他也不在乎。

果然如他所想那樣，被訓斥完他坐在座位上，老師就繼續講課，按理說，他應該很輕松，但不知道怎麽地，他的心裏卻好像沈甸甸的，目光一直不自覺向方露露幾人的座位上看去。

這些座位上並沒有人。

張鶴城舒了一口氣，眼睛裏卻有著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恐懼。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張鶴城正準備沖出教室，找個地方去抽根煙冷靜冷靜，卻沒想到自己卻被幾個同班同學堵住了。

張鶴城冷笑一聲，呵呵，向來只有他堵別人的份兒，什麽時候居然有人敢堵他了？

“怎麽地，有事？”張鶴城捏了捏拳頭。

“你上課的時候，是做噩夢了吧？”蕭沅問。

張鶴城想到夢境中的情況，再一次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蔓延全身，他硬撐著維持自己班級一哥的姿態：“關你屁事，你找死嗎？趁老子不動手，痛快滾遠點！”

蕭沅捏了捏拳頭，他以前對上班級一霸的人說不定會回避，畢竟他的身板打不過人家，不過現在嘛，進入了鬼堡他的身體因為異能關系得到了強化，他自己也有意識地進行鍛煉，單單對付一個張鶴城，他不覺得有任何難度。

不過，蕭沅還沒有出手呢，難得的表現機會就被沈執搶過去了，沈執冷著臉一拳打在張鶴城臉上，見張鶴城站起來怒不可遏的模樣，立刻又一拳打過去。

蕭沅一直以為沈執應該完勝的，但可能是因為人設的關系吧，沈執在這個游戲的身份並沒有學習過任何武術，全憑借一腔本能和蠻力在和張鶴城扭打，但是張鶴城是練過的，在校內校外因為武力還收了不少小弟，沈執雖然占據上風，但臉上多少還是掛了彩。

他們兩個人鬧得大，一邊的桌子椅子碰到了不少，還是老師過來了，沈執和張鶴城才不得不住手。

張鶴城恨恨地看著沈執，嘴裏喊冤：“老師，是他先打我，我身上全是傷！”

特麽可真疼啊。

沈執沒說話，姜老師沈了臉：“是這樣嗎？”

“不是，是張鶴城先罵我滾，沈執看不過去，才和張鶴城打起來的。”蕭沅急忙說。

姜老師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沈執臉上的青紫，心裏就有數了，“張鶴城，你在校外怎麽樣，我就不說了，但起碼學校裏面，不能欺負自己班級同學吧？還不和沈執道歉？”

張鶴城：“不是啊，老師！我傷得比他重，他就臉上傷到了，說不定是故意的，我全身都是傷啊！”

張鶴城據理力爭，但沈執只低著頭不說話，張鶴城往日多囂張啊，按住一個同學使勁欺負，沈執可一直乖乖巧巧的，誰是誰非一目了然了。

何況，沈執這邊還有證人，張鶴城那邊連一個為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最終的結果，站在了教室外面，並負責接下來一周打掃班級衛生的張鶴城難得地委屈了，他真的全身疼啊，他幾乎是被沈執按著打的，他就給沈執臉上來了那麽一下，怎麽最後反而是沈執沒事，他反而要受到懲罰？

兩個人打架，總要懲罰兩個人才行吧？

張鶴城想不清楚。

……

下課的時候，蕭沅去學校外面買了醫用紗布，又買了消毒用的酒精藥棉，等回到教室，就耐心地給沈執處理臉上的傷口。

沈執頂著少年的臉，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但因為少了成年後的棱角，並不顯得拒人千裏，反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柔軟。

他擡著頭看著他，閉著眼睛，任他在他臉上作為，手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蕭沅動作更輕了一些，他閉了閉眼睛，很快又睜開，心裏那種又酥又軟的感覺在告訴他，他這一次真的完了。

沈執的長相很立體，充滿了攻擊性，喜歡也像是在強迫人一樣，蕭沅以前只會為此煩躁，但是不可避免的，就算煩躁，在鬼堡枯燥的生活中，蕭沅的生活幾乎被沈執全部占據了。

但是那個時候，他還覺得沈執煩，即使夢到了沈執，他也沒考慮過和沈執涉足感情，但是從沈執為他進入游戲，他卻不可避免地動搖了。

動搖還不算什麽，畢竟可能答應可能拒絕。

只是成年版不近人情的沈執忽然變成了少年版，就有些犯規了啊。

以前的沈執，鋒利、冷漠、惡意、陰沈。

現在的沈執，沈默安靜的，五官的清雋徹底顯露出來，不經意間閉上眼睛的時候，更像是秾麗的，鋪展開的濃墨重彩的畫卷一樣。

蕭沅看著看著，有時候會想把這畫卷放在胸口，突兀地冒出這種念頭，在這一刻他為沈執處理傷口的時候，更覺得自己不太對勁兒。

沈執傷的不重，處理起來也簡單，用棉簽消消毒也就完事了，蕭沅最後想要貼創可貼，卻被沈執攔住了。

“醜。”沈執可就留著這張臉勾搭人呢，貼上創可貼他的美貌值補得下降不少，他可不是一次發現進入游戲中，蕭沅看著他晃神了，跟是受了鼓舞一樣，能讓蕭沅晃神的臉，他目前可得珍惜好了。

等到回到鬼堡中，蕭沅可就不會這麽容易打動了，他比誰都知道，蕭沅有多難接近，看著溫和柔軟，但是別人想要靠近卻難了。

蕭沅哦了一聲，緊抿著嘴唇，等到最後處理完了，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出了一套習題，算了，他現在不夠冷靜，連生存都是問題，還居然妄想愛情？

還是做套習題冷靜一下吧。

沈執就是很心機的故意讓自己受傷，不止能規避老師懲罰，更說不定能讓蕭沅心疼，他閉著眼睛的時候，能感受到青年輕柔的動作，那樣輕柔的觸碰，叫他心軟的一塌糊塗，他都能想象到，接下來他就能看見青年心疼感動的模樣了。

結果，沈執看著身邊青年，哦，不對，現在是少年擰著眉，可能在思索解題難度的模樣，腦子裏只剩下了幾個字循環刷屏——

就這？

啊，就這？

……

不知道沈執心裏的感想，註意到了沈執的視線，覺得自己的心跳沒那麽不規律了，蕭沅才和沈執很認真的說了‘謝謝’。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你放著讓我來，我不想看到別人因為我受傷。”蕭沅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沈執每一個字都很慢，“不是別人。”

沈執說完，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是別人。”

明明是很簡單的話，但偏偏蕭沅比剛剛的反應還要失常，他壓下眼裏的潮濕，轉頭不再看沈執，而是看著窗外的風景。

嗯，外面的風景很美，風也輕輕柔柔的，陽光並不是很大，但蕭沅覺得自己的臉，好像有些熱度不受控制湧上來。

真要命啊！

以前忽略沈執的時候還不覺得，但是真的考慮沈執的感情了，蕭沅才發現，沈執是真的撩人。他有點兒受不住。

蕭沅眼睛空茫了一瞬。

等到終於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學生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了班級，卻有幾個人始終沒有動作。

張鶴城是其中一個，另外一些同學圍在他身邊，每一個他都很熟悉，但他平時卻根本沒有接近過。

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麽瘋，這些平時根本不和他說話的人，好像忽然對他感興趣了一樣。

“張鶴城，你到底夢見什麽了？”劉月涵說，可能是她被嚇到神經敏感的關系吧，從張鶴城做了噩夢，她就一直想要弄清楚張鶴城到底夢見了什麽，是不是和她們之前的經歷有關。

盧雪平眼眶通紅，看著不知道哭過了幾次的模樣：“這真的很重要。方露露她們三個失蹤前，都有做噩夢的經歷，你在課堂上的反應，和當時杜寧寧很像。”

“有毛病吧？”張鶴城心氣不順，“你們是不是想要詛咒我，看不得我好？我就普普通通做了個夢，你們非得和方露露她們聯系上？說是失蹤，說不定是借口，要真的失蹤，會沒有警察過來問，會沒有老師關註，也就你們自導自演上躥下跳的厲害。”

“閉上你的臭嘴！你到底說不說，不說算了，大不了明天消失的人又多一個，你自己都不在乎，還指望我們在乎？” 李夢果聲音尖銳了許多，她們確實報警了，但卻一直沒有警察過來，明明有人失蹤了，但老師別說過問這件事情了，連她們想要換一個寢室，老師都不答應。

她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說話的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張鶴城想要罵回去，註意到不遠處放慢動作正在收拾書包的沈執幾人，只能改變了主意，看到沈執，他就覺得全身都疼，有想要落荒而逃的沖動。

“我就夢見自己在班級裏上課，其他的真的沒了。”

張鶴城應付地說完，無論別人怎麽說，都不肯再說別的了，穿過了劉月涵幾人，麻利地跑出了班級。

張鶴城離開了教室，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裏打發時間了，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網吧，他心裏憋屈，渾身疼，偏偏看不出任何傷口，估計全是用暗勁打的，沈執那小子絕對不簡單，在他沒有幫手的時候，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張鶴城扯了扯嘴角，邁著步子走進了網吧，網吧裏有不少人，一排又一排的，每個人坐在椅子上，盯著眼前的屏幕。

因為網吧內熄了燈，顯得黑咕隆咚的，這屏幕的幽光就成了唯一的光亮。

張鶴城本來應該不在意的，但他不知道怎麽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心悸感。

坐在這些椅子上的，真的是人嗎？

就像是夢裏，他看到的方露露她們完好的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卻忽然覺得莫名地恐懼，在她們即將轉頭的時候，他不受控制地從噩夢中驚醒。

這些人，張鶴城緊張地開了電腦，根本不敢去看這些人的臉孔，生怕看見任何恐怖的畫面。

電腦開機了，張鶴城不敢再深想下去，熟門熟路地打開了自己常玩的游戲，在游戲中和一幹傻叉廝殺起來。

不過今日的游戲有些不順，往日大殺四方的他，今天卻被人拿了好幾次人頭，暗暗罵了幾句隊友，張鶴城憤然地退出了游戲。

長時間對著屏幕，讓他不適的揉揉眼睛，他拿出電話，聯系了一直混的比較好的哥們，等約定了要報覆之後，才嘿嘿笑著掛斷了電話。

一時沒有心思玩游戲，他幹脆趴在了電腦屏幕前面，閉上了眼睛。也不怪他疲憊，其實他也確實很久沒有正常作息了，在晚上一般通宵，上課下課會補覺，今天因為噩夢，嚇得他課上都沒有睡好，前天晚上還通宵了，這時候自然熬不住。

他昏昏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班級裏因為沒有多少人的關系，顯得空空蕩蕩的，除了他，只有三個座位上有人。

看著背影，還是三個女生。

張鶴城心裏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但仍是心中湧起了強烈的心悸感。

見三個女生要回頭看他，他猛地站了起來，不要命地向著班級外面跑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知道自己恐懼地逃跑後，那些女生並沒有追著他出來，只是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但身體卻如同盯在了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跑到了教室外面，出現在他面前的是長長的走廊，他吞咽下了一口口水，想要跑到教學樓外面去，沒有多少時間猶豫了，因為他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陣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急促，他不敢回頭，一邊啊啊叫著，一邊拼了命地向走廊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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