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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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沅上大學的時候,住的也是寢室,寢室中有幾個室友,他回到寢室該玩游戲玩游戲,該幹嘛幹嘛,並不會不自在。但他和沈執一個寢室,身體隨時隨地地緊張著,手腳頓時有一種無處安放的感覺。

蕭沅想了會兒,總算找出了一個形容詞,就像是食草動物被迫和食肉動物關在同一個籠子裏,心驚膽戰。

沈執已經坐在了床上,臉色淡淡,但因為那雙眼睛,哪怕他表情淡淡的,好似也充滿了惡意。

蕭沅不敢多看。

沈執原本也應該習慣了,習慣了別人看他的時候恐懼,但想到今日一起用餐的時候,眼前人還討好地對他笑,如今獨處卻是這樣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他心裏無端地含著幾分不痛快。

不痛快從他聲音裏也流露出來,沈執壓著嗓音道:“過來。”

房間裏就只有他和沈執兩個人,沈執這話只能是對他說的,蕭沅沒辦法,只能走過去。

沈執看著青年一步步小心地走近他,表現地有乖順又柔軟,心情卻並沒有好轉,反而更糟了。

想來,青年也同其他人一樣,根本不願意多看他一眼吧。

因為他這雙能看見鬼的眼睛?

沈執心情不好,也不掩飾,凡是讓他不痛快的人,他也必然要讓人不痛快:“我不喜歡房間裏有其他人。”

蕭沅臉色變了,雖然說別墅內沒有安全的地方,但能和沈執住在一起,總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他不過是初級玩家,按照林屹今天所說的,他比許多人要更危險,更容易受到鬼物的攻擊,他為了活命,也不可能真聽沈執的話出去。

蕭沅:“沈執,我保證,絕對不會打擾到你!”

“不打擾我?”沈執長眉挑了挑,慢條斯理道:“可是我不喜歡和別人同床共枕啊。”。

這個表情足夠惡劣,就和沈執這個人一樣啊。

蕭沅想了想,說:“我也不喜歡和別人同床共枕,隨便找個地方我睡就行,我不能出去。”

“可以,你睡這兒。”沈執指了指,他確實不習慣和別人同床共枕,他也從沒有遷就過別人。

但真的等到黑發青年乖順地去打地鋪了,沈執卻覺得他更加不痛快,心裏像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被什麽他不清楚的東西揪了一下。

沈執緊蹙著眉,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地看著,黑發青年動作爽利,沒一會兒就打好了地鋪,在地鋪上擺好了枕頭,躺在上面拿著手機露出了舒適的表情。

隨遇而安。

好像只要不涉及原則的事情,他隨意做什麽,也不會讓黑發青年動怒,他心底不舒服,一層一層地冒出來,那些不知名的情緒,如外面漆黑的深夜一樣莫測。

沈執看了黑發青年一會兒,壓下如藤蔓一樣糾纏不清的心思,這才同樣拿出了手機,進入到了這次游戲玩家集體群中,詢問其他玩家調查結果。

原本,所有玩家聚在一處,面對面交流無疑會方便許多,但沈執既然知道別墅內有鬼存在,就不能如此大意了。

他曾經執行過一次游戲,游戲地點也是一個別墅,那次游戲中,別墅中同樣存在一個鬼物,他們在別墅中的交談,全部被鬼物知曉。

這一次游戲中,同樣有一個鬼物,他已經知道了鬼物的身份,雖然明面上鬼物已經同楊佐明一起回房了,但沈執仍然懷疑,如果他們說出來,會不會被鬼物得知,進而造成一些災難性的後果呢?

再有,他一直沒有想通,鬼物並沒有殺死他們,反而真的像是普通的人類一樣,和他們相處,就像是鬼物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沈執想到了一種猜測。

他讓周栗之等人收集其他人的游戲記錄,除了想要吸收一些人才之外,也有分析其他人的游戲,從而增長見識的目的。

雖然鬼堡的游戲各有各的特點,但很多游戲有時候靠的就是分析能力,你想到了,可能就活下去,想不到,就會死。

沈執看別人的游戲記錄看得多了,別的不說,腦洞要比一般人大很多。

比如,這一次,他想到了曾經他看過的一個游戲記錄。

鬼物失去記憶,以人類身份生存,但如果鬼物認識到了自己是鬼物,那麽就會對人類展開殺戮。

在鬼堡中,並沒有相同的游戲,但沈執在沒有足夠信息的時候,絕對不敢大意,更不會透露鬼物的真實身份。

……

群裏面,沈執都親自問了,常玉果等人連忙將自己調查到的信息紛紛打字發到了群裏。

常玉果:“我走訪了很多人家,這裏的人對於外來人口很防備,特別是村子中住別墅的人家,更是不願意理會我們,許多人都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身體多數很虛弱,精神也不是很好。並且,那些別墅內,大多都擋著窗簾,遮擋了外面的陽光,同時,也遮擋了外人的視線。”

蕭沅一字一字看下去,腦中對應著自己觀察到情況,他當時也發覺這一點很奇怪了,難道別墅內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還是說,這些別墅內的主人懼怕陽光?

王壘也焦急地表現:“這些別墅的主人一定有問題!他們將自己包裹的那麽嚴實,說不定已經變成了鬼物,所以才不敢見到陽光!”

沈執並不輕易下結論,在他心底,也有其他可能,他手指動了動,群聊裏立刻出現了他發出的一行字。

“還有呢?”

另一間臥室內,林屹哀怨地看了王壘和常玉果一眼,關於住在別墅的村民的異常,蕭沅已經和他說過了,但如今被常玉果和王壘搶了先,他只能從別的切入點顯示自己的有用。

趁著蕭沅還沒有說話,林屹快速地打出了幾行字:“這個村子之所以叫做‘大荒村’,是因為它背靠著大荒山,附近的人死了,都會被埋到大荒山上去,也許是埋的死人多了,陰氣重,曾經有人看到大荒山上死人覆活!”

死人覆活?沈執擡眼,眼中終於有了些興致,對於溫敏的來路,也多了一分新的猜測。他又詢問了幾句,林屹一一答了:“有不少村民都曾經看過那些屍體,在大荒山上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黑色的帽子,身體僵硬,成群結隊的上山下山。”

聊天群裏,一時間沈默下來,想來是其他人在思考,過了一會兒,蕭沅才看到群裏沈執簡短的吩咐:“繼續,其他人。”

蕭沅:“……”

其他人都已經說完了,能說得這些人都說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蕭沅了。他停頓了片刻,他需要說一些其他人沒有說過的,否則重覆其他人的說法,除了浪費時間,根本沒有意義。

不說也不成,他還要趁著這次游戲,讓沈執高看一眼,所以,蕭沅不止要說,還要說出新意。

沈執也知道,接下來該是蕭沅表現了,從參與這次游戲,蕭沅短短時間內幾次吸引他的註意,不過到底是一個新人,沈執雖然有期待,但對於蕭沅的期待也不是很高。

他只是好奇,蕭沅能在這一刻說出什麽來。

打字是有時間的,幾人的聊天群裏一片安靜,沈執便也將目光放到了蕭沅身上。

他在擁有鬼眼的時候,身體就得到了強化,五感比起其他人要強大很多,所以,雖然蕭沅距離他並不算近,他仍是可以清晰看到對方的一切。

在他眼裏,蕭沅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不時地顫動,遮住了眼睛裏的神色,顯得乖巧又落寞,沈執看著看著,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聊天群裏面已經多出了數行字。

蕭沅:“大荒村的貧富差距很大,我特意問過一個老人,大荒村每戶人家的地不多,大多是不怎麽產量的荒地,在這裏,想要靠種地發家致富完全不可能。很多年輕人為了生活為了夢想,會選擇去大城市,留下來的人多是混日子或者得過且過的。但既然這樣,單單靠種地發家致富不可能,只能溫飽稍有餘錢的話,這些留在村子裏的人,是如何蓋起來很奢侈的別墅的呢?”

蕭沅皺著眉頭,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不過,他腦海中倒是也有幾個猜測,既然不是一戶兩戶,那麽這麽多人一起,很可能是一同參與了什麽事情,而這些事情,不止那些村民迅速地積累了財富,更可能是這村子裏一切怪異的起因。

群裏面一時安靜下來,很顯然,別人也在迅速整合信息,在快速思考著。畢竟,他們進入游戲時間很短,線索很多,但如同一團亂麻,仍然需要他們繼續調查下去。

忽然,蕭沅看到群裏面多了行字。

沈執:“楊佐明今天提到大荒山的時候,很奇怪。”

蕭沅也註意到了,甚至猜測,楊佐明應該是在大荒山經歷了一些事情,只是因為太過恐懼,或者其他原因,他選擇將這些事情遺忘,或者掩藏了。

會不會楊佐明的經歷,才是一切恐怖的開端?蕭沅心中一跳,原本猜測因為別墅主人做了什麽,導致了村子怪異的猜測又被他放到了一邊,反而形成了新的猜測。

蕭沅按著腦袋,心中慌亂,但卻根本沒有辦法不去思考,他經歷過了鉆石公寓游戲,更清楚不能完全依賴別人的道理,中級玩家也不是一定不死的,他想要活下去,就要註意一切的可能,細心縝密,然後,拼盡一切活下去。

蕭沅心正有些亂著,忽然見到沈執在聊天群裏又打出了一行字。

沈執:“別墅內有鬼。”

沈執沒有直接說出溫敏鬼物的身份,因為他始終擔心還有一種可能,比如他說出來了,溫敏被揭穿了身份,反而會導致他們所有人的死亡。

沈執知道,鬼堡的游戲大多設計天馬行空,有些游戲甚至會刻意利用人類的小聰明,甚至於如果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會活下來。

沈執將手機扔到了一邊,伸直雙腿,倒在了床上,根本不管其他人心臟仿佛要炸開。

“有鬼?在哪裏?”林屹本就膽小,立刻在聊天群裏面打字:“沈執,沈前輩,您一定要幫幫我們。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可惜,聊天群裏面,沈執再也沒有說過話,林屹一連發了幾句問話,都石沈大海。

王壘倒不覺得如何可怕,他如今正是做夢的年紀,從進入了鬼堡,就像是做了一個超能力的夢一樣,只覺得刺激:“沒什麽可怕的,你膽子這麽小,以後真見到了那東西,不是連掉頭跑都跑不動了?堅強點兒,這是我們的機會啊!”

林屹幹笑了一聲,笑容中也充滿了惶恐,他看著王壘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神經病一樣,明明都有鬼物出現了,很可能小命都保不住了,這人興奮個什麽勁兒啊?有毛病嗎?

常玉果:“行啦,睡覺吧,別想那麽多,我們分一下,看看怎麽守夜。”

常玉果不是第一次參與游戲了,更知道他們這棟別墅有鬼物存在,更不可能安心睡覺,必然安排要有人守夜的,他們三個人,按照時間劃分守夜順序,一個人勉強在夜裏能睡上幾個小時,第二天的精神也會好許多了。

他們這邊如此,蕭沅和沈執兩個人安排起來就更簡單,最終蕭沅負責守上半夜,沈執守下半夜。

曾經有一段時間,蕭沅打游戲看小說,很少有淩晨前睡覺的時候,但那時候他一直精神很亢奮,沈迷於游戲或者小說中,並不會覺得時間難熬。

但是,守夜……同那時候熬夜的感受完全不同了。他將手機放到了一邊,腦子裏沒有任何小說或者游戲,他如同一個隨時等待死亡的人一樣,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死神的鐮刀割得細碎漫長。

他的神經緊繃著,一直傾聽著是不是有異樣的聲音,每隔一會兒,他會按下手機按鍵,借著手機的光亮,確定房間內是不是真的只有他和沈執兩個人。

一點風吹草動,都讓蕭沅心跟著一跳。蕭沅眼睛裏閃過一絲瑩瑩的流光,這樣的生活,好像風吹得再大一些,他就要真的崩潰了。

好在,房間裏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蕭沅目光時而落在了床上的沈執身上,其實他是看不見沈執的樣子的,畢竟已經是深夜了,頂多能看見一個拱起的人影,但因為知道房間內還有另一個活人在,這個活人還是擁有能力的沈執,蕭沅詭異地多了許多安全感。

時間,緩慢地流逝著。

走廊上,似乎傳來人走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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