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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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懸在夜空, 晚風吹拂,竹葉“沙沙”。

竹慶殿

屋內的燈亮著,燭淚沿著細長的燭身緩緩下落。

江婉兒坐在榻邊, 雙手絞緊繡帕, 眼神癡癡地盯著前方。

木門吱呀一聲,她欣喜地擡起頭, 以為是李瑾來了。

可是目光在落到雲珍身上後, 她倏地收回,垂下了眸子。

“小姐, 太子殿下在書房。”

耳邊響起雲珍的聲音,江婉兒擡起眸子, 眼底有些黯然,“還在書房嗎?”

“是的, 小姐。”

猶豫片刻,江婉兒起身,“我過去找他吧。”

夜露濃重,她走得急,單薄的衣衫浸在冷風中。丫鬟跟在後面, “小姐還是隨奴婢回去吧,夜裏風大。”

“不礙事。”她仍舊固執地朝前走, 等到書房外面,果真看到裏面的燈火還燃著。

江婉兒心情好了一點,嘴角也微微上揚,“太子哥哥果真在這裏。”

守門的德公公見到她後,過來迎接, “江小姐來了。”

他笑著朗聲問:“您是來找殿下的吧?”

江婉兒有些無語, 冷淡地瞧了他一眼, “你說呢?”

“哎呦,你看我這張嘴,凈說胡話了。”劉德全臉上出現懊惱,“小姐先等等,奴才過去知會一聲。”

“不必了。”江婉兒打斷他,人已經朝前走去,“我進去看看。”

雲珍等在外面。

江婉兒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李瑾聽到開門聲,擡頭看到江婉兒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婉兒,你怎麽過來了?”他放下筆。

“太子哥哥。”

江婉兒微笑著走過來,來到他身邊,“婉兒現在睡不著,便出來走走,正好路過這裏。”

她俯身看向李瑾的桌案,“太子哥哥在忙些什麽啊?”

“批奏折。”

李瑾擡手,指了指一旁。

江婉兒看著桌案上那兩摞高高的奏折,有些驚訝,“這些,今天必須改完嗎?”

“是的。”李瑾頷首,從中抽出一本,打開放在面前,“明日早朝,需得像父皇稟報。”

“何時能改的完?”

“怕是要到深夜了。”

李瑾擡頭,看了一眼窗子,月光正在悄悄灑落,洩下一地清暉。

“你不遠萬裏來到這裏,途中定是遭受了不少罪,今日早早歇下吧。養好精神,明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爹爹知道我回來,生氣了吧?”江婉兒的語氣帶著無奈,“但是我若不回來,就見不到太子哥哥了。”

“我都在那裏待了數年,如今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這個你放心,丞相不會再讓你回去。”

“那就好,瑾哥哥辦事,我最放心了。”她笑著看李瑾,嫣紅的唇角翹起,仿佛一朵盛開的嬌艷牡丹花。

發髻上的珠釵隨著她身體的動作,微微晃動著,珠光閃也著人的眼睛。

李瑾擡眸淡然與她對視,並沒有為這誘人的美麗失神。

“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去休息吧,明日丞相夫婦會過來,你好好同他說說。”

“好。”江婉兒點點頭。

她很快便退出來了。

帶著雲珍回到竹慶殿後,她沒有及時入眠,而是坐在榻邊等李瑾。直到雲珍喊醒她,她才知道自己睡著了。

“殿下有沒有來?”她問。

雲珍搖搖頭,“沒有。”

江婉兒當即從榻上坐起身,神情再無倦意,“我去找他。”

雲珍攔住,“小姐,現在已經快要到深夜了。”

可是江婉兒不聽她勸告,“我今日的心思可不能白白浪費掉。”

主仆二人又回到太子書房前,門口劉德全在打瞌睡。

“餵,公公……”

劉德全登時清醒過來,“什麽,什麽事?”

雲珍道:“公公,太子殿下可還在書房裏?”

“在,在裏面呢。”劉德全打著哈欠。

“那我進去看看,順便讓太子哥哥多註意身體。”

江婉兒再次進了書房,然而桌案後卻沒有人。她環視一周,都沒有見著太子的身影。

燈還亮著,但人已經不在了。

他去哪裏了?

江婉兒走到外面,去問劉德全,“太子殿下在哪裏?”

“不在裏面嗎?”他伸頭朝書房裏看了看。

“江小姐莫要著急,人有三急,指不定殿下現在去茅房方便了。”

“放心,待會殿下回來,奴才親口說給他聽。”

回去後,江婉兒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便愈發睡不著。也已等候許久,都沒有見到有人過來。

仿佛李瑾已經忘記了她。

“太子哥哥去哪裏了?”

看著主子愁眉不展,雲珍道:“奴婢聽說,太子經常去蘇良娣那裏。好像是因為他有什麽病,只有蘇良娣才能治好。”

“看來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江婉兒的目光霎時間變得狠厲,蘇卿卿,你可真是愛出風頭。

夜晚,蘇卿卿忙完後,便去沐浴。

才坐進浴桶中不久,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

由於有了前車之鑒,她特地大聲問道:“何人在外面?”

“是我。”

李瑾略帶慵懶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蘇卿卿一驚,看了看門的方向,當即拿起衣物擋在身上。

“殿下可否等等,我穿好衣服才過去給殿下開門。”

“你在房裏做什麽?穿寢衣見不著人?”

“殿下,妾身在沐浴呢。可否容妾身穿好衣服?”

門雖然被上了栓,但她還是有些害怕,緊緊揪著面前的衣服,想在他面前,保留一絲尊嚴。

“好,你快些。”他輕聲道。

蘇卿卿趕緊從浴桶裏面走出來,拿起幹布胡亂擦了擦身體,便去櫃子裏取出寢衣換上。

她理了理潮濕的頭發,擡步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殿下,饒恕妾身失儀。”

“無事。”他直接跨步進來,還貼心地為她掩上門。

屋內散著熱氣,屏風後面的浴桶還冒著煙氣。

李瑾走上前看了看。

蘇卿卿出聲阻止,“殿下……”

他停步,轉身看她,“你是孤的人,有何大驚小怪的。”

“孤看看都不行嗎?”

蘇卿卿低頭,沒有說話。

李瑾轉身,徑直走到榻邊坐下,他伸手去脫靴子。

“孤也累了一天了。 ”

蘇卿卿擡頭,看見李瑾已經脫掉了自己的鞋子。他擡腿,把雙腳塞進被子裏,然後才轉回眸子,定定地看著蘇卿卿。

“良娣不過來休息?”

蘇卿卿反應過來,她走上前,輕聲問道:“殿下,江小姐回來了,殿下應該過去。”

“孤為什麽該過去?”他問道。

蘇卿卿頓時啞然了,是啊,他該有什麽理由留宿在她房中?

“嗯?”李瑾尾音上揚了一個調兒,聽著有些撩人心弦。

“你說說看?”

蘇卿卿咬唇,思索了片刻,才低低回道:“殿下與江小姐青梅竹馬,這在東宮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如今江小姐猝不及防地回來,不就是想見見殿下?”

“猝不及防?”李瑾笑了一下,“你倒是會用詞。”

他看著蘇卿卿,眼底盛著玩味的笑意,“所以,你是不開心了?”

蘇卿卿驀地睜大眸子,什麽她不開心了,這狗太子心裏在想些什麽呢?

“回殿下,妾不敢,妾之前就聽說殿下與江小姐自小感情深厚。至於其他的,妾身不敢妄自揣度。”她軟著聲音回道。

李瑾收回目光,“她舟車勞頓,應當好好休息才是。”

她好好休息,別人就不休息了?

蘇卿卿:心疼江婉兒,所以就來禍害別人了。

哼,狗太子!你等著!

蘇卿卿看著榻上的人,捏了捏袖子裏的拳頭。

待會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她依舊語氣溫婉,面容和藹可親,“殿下也累了一天,該好好休息了,況且天色也已經很晚了。”

“嗯,是很晚了。”李瑾擡手,退去了身上的外衣。

蘇卿卿很自然地上前,從他手裏接過衣服,掛在衣架上。

然後她也毫不猶豫地脫掉鞋子,上了榻。

要是擱從前,她不太願意與他待在一起。可是現在,她覺得沒有必要和他置氣,畢竟身體重要。

蘇卿卿在他身邊躺下。

他們睡著同一張榻上,蘇卿卿閉上眼睛,正準備假裝入眠,身旁的人卻突然出聲。

李瑾:“你朝裏邊去去。”

蘇卿卿:“啊?”

她語氣很是疑惑,轉頭看李瑾,他直挺挺躺著,動彈不得。

“你擠到孤了。”

蘇卿卿“哦”一聲,朝裏面挪了挪,可是床太小,就算她已經很努力挪開距離了,可依舊能碰到他。

不管了,她先熬死他。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蘇卿卿把眼睛睜得老大,她盯著頭頂的紗幔,輕輕地呼吸。

窗外有布谷鳥在鳴叫,紙窗上映著婆娑起舞的樹影,月光從樹縫射進屋內,在地面鋪了一層銀霜。

許久,身邊人終於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蘇卿卿揉了揉幹澀的眼睛。

她莞爾一笑,隨即支起身子去看熟睡中的李瑾。

男人睡的很安詳,身體繃直,雙手交疊。

“殿下,殿下。”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輕呼喚。

見喚不醒,便開始去搖他的身體,見他仍舊不願醒來,於是便開始放大招了。

蘇卿卿擡手,對著李瑾的臉拍了下去,“啪”一聲,原本閉著眼睛安詳入睡的人,轟然睜開眼睛,猛的坐起身。

蘇卿卿嘗試喚道:“小傻子?”

李瑾率先點點頭,親切地喊了聲“娘子”,甚至都忘記了捂臉,忘記了自己的臉其實還疼著。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反應過來,很快捂住自己的臉,皺皺眉頭,“娘子,你是不是摸辣椒了,怎麽我的臉這麽疼啊?”

“我才沒有碰辣椒,不信你聞聞?”蘇卿卿將手伸到他鼻子前,“沒有吧?”

李瑾搖搖頭,“沒有,娘子的手香香的。”

蘇卿卿把手收回去,“哎呀,你這一說辣椒,我都有些餓了,想吃東西了。”

“瑾哥哥,你陪我出去吃東西吧?”

蘇卿卿說出來這三個字,都覺得肉麻。

“這個稱呼好別致啊。”李瑾哈哈傻笑。

蘇卿卿拍了一下他的腦瓜子,“小傻子,這個稱呼哪裏別致了。”

她把他從榻上拉起,“快點陪我出去吃飯。”

“可是娘子,”李瑾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飽飽的,一點兒都不餓。”

“不行,那你也得陪我出去。”蘇卿卿看了看窗外,“你看看這大晚上的,天這麽黑,你放心我一個人出去嗎?”

李瑾搖搖頭,“不放心。”

“不放心就陪我出去,這樣我在你身邊,你就能放心了。”

“是的。”他點點頭。

“那就出去吧。”

二人穿上衣服,朝尚衣局裏的一個小膳房奔去。

蘇卿卿命人在裏面準備了不少曬幹的大腸。

她從繩上取下幾條,隨後泡進水裏,待發軟後拿出來洗凈。

蘇卿卿把切好的大腸放進鍋裏炒熟,出鍋後盛到盤子裏。

不多不少,剛好兩盤。

可能是因為李瑾本身就對大腸有抵觸,所以變傻後的他也對大腸反感。

看著面前冒著煙氣的香噴噴的大腸,李瑾猶豫不決。

蘇卿卿在他面前津津有味地吃著,看見他不吃,於是特地夾了一個塞進他嘴裏。

“怎麽樣?好吃吧?”

她今日特地把大腸做的更可口。

李瑾點點頭,“真好吃。”

他再不猶豫,拿起筷子就吃。

“娘子做的東西就是好吃,我吃不夠。”吃完後,李瑾還意猶未盡。

二人回到房間,蘇卿卿開始給昏昏欲睡的李瑾念經,“小傻子,我告訴你啊,壞女人來了。她今天對我可不會了,明顯就是欺負我。以後啊,你可要替我打她。好不好?”

“好,打她,打她。”李瑾閉上眼睛,回答的有氣無力。

蘇卿卿嘆口氣,既然你回的這麽敷衍,那就睡地板吧。

她找了一個角度,往後移動幾分,用力踹在李瑾的臀部上,將他踹下了榻,隨即又霸占著整張床榻。

而地上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抱著被子倒頭就睡。

翌日清晨,蘇卿卿醒來之後,發現李瑾還在地上睡著,她猶豫了片刻後,輕手輕腳地跑了出去。

走到外面,呼吸新鮮的空氣,她就能聞到嘴裏的那股大腸味。

辛虧她跑路了,要不然今天又得被索吻,她非得被熏死。

早膳後,李瑾已經去了書房,江婉兒知道後,便端了碗粥過去。

看到李瑾神情有些疲倦,她關切道:“殿下昨晚沒睡好嗎?”

“嗯?”李瑾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孤夜裏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麽。”

這下輪到江婉兒迷惑了,“怎麽了?瑾哥哥?”

“孤有夢游癥,有時候幹了什麽事情,自己都不清楚。”

“可有詢問太醫?”

“無礙,很快會好的。”他端起桌邊的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吃進嘴裏,笑著讚道:“婉兒的手藝還是和從前一樣好。”

江婉兒離他近,總能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李瑾吃完粥,準備擦嘴,江婉兒卻主動拿起托盤中的白帕,近前兩步為他擦嘴角。

她身子越貼越近,氣息也愈發近,而與此同時,那種怪異的味道就在鼻息間繚繞。

這時候,他突然張嘴,緩緩吐出一口氣。隨之一股濃烈的氣味湧出來,熏的她忘記了呼吸。

“婉兒,你怎麽了?”

李瑾出聲,怪異的味道源源不斷從他嘴裏迸出來。

聽到他的聲音,江婉兒回過神來,看看李瑾的嘴,又想想他說的話,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出去後,她對雲珍講起這件事。

“小姐,奴婢方才收拾粥碗時,也聞到了。”雲珍皺皺鼻子,“真的好臭啊。”

“殿下嘴裏的味道,怎麽跟茅房裏便便的味道那麽相似?”

江婉兒白她一眼,“你吃過?”

雲珍搖搖頭,“沒有。”

“可是殿下有夢游癥,夜裏面到處跑,會不會跑到茅房……”

“說什麽呢?!”江婉兒打斷雲珍,“小心被人聽見,你性命不保。”

“對了,我想知道,瑾哥哥昨晚到底去哪裏了?”

“小姐,奴婢打聽到了,有人說見到太子殿下近早從尚衣局翻墻出來。”

“尚衣局?”江婉兒頓住腳步,“那蘇良娣不就是那兒的女官?”

她看著前方,“這個蘇良娣,還真是有趣。”

她低頭看看雲珍手裏的托盤,“把這個端回去,我們去尚衣局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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