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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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卿從恍惚中回過神, 便看見太子的車輦已經抵達福澤宮前了。

擡輦車的幾人,頭發和衣衫皆淩亂的不成樣子,仿佛經過了一場大戰。

侍從打開紗幔, 李瑾彎身從裏面走出來。他今日穿著祥雲圖的暗紋直綴, 外罩一件藏青色袍子。

男人緩步走下輦車,於輦車旁長身玉立, 目光遙遙地落在蘇卿卿身上, 語氣溫和:“蘇良娣也在這裏?”

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單單只言片語便把一切都說成巧合。

來的這般快, 莫不是知道自己午膳吃的究竟是何物了吧?

所以,狗太子這麽著急過來, 是想要找她報仇?

蘇卿卿有點慌,登時從石墩上起身, 幾步走到李瑾面前,對著他柔柔一拜,“方才午膳過後,太後讓這個小宮女過來喚妾身,說有事商議, 不巧竟會在這裏遇到殿下。”

離他近了,蘇卿卿才看見, 李瑾臉色比平時白了許多,雙頰泛著點粉色,薄唇很紅。她嗅到他身上有股濃濃的香味,像是桂花的味道。

蘇卿卿不禁好奇起來,狗太子什麽時候用這種氣味濃烈的香了?

正在這時, 後面有人喘著粗氣跑來, 將地面都給震響了。

擡眼一瞧, 竟是太子身邊的近侍劉德全。

他頭發與衣衫皆也淩亂,用手托著帽子朝這裏跑。等來到這裏的時候,額頭已經大汗淋漓。

“殿,殿下,等,等等老奴。”劉德全手扶著膝蓋喘氣,說話斷斷續續。

風迎面拂過,能聞到他身上也有淡淡的桂花香。

歇了一會,劉德全把帽子戴在頭上,擡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又用手撫了撫。

蘇卿卿看見,劉德全手指上沾有淡粉色的脂粉,他這一擦,隨著他的動作,脂粉就給抹在了額上。

那顏色怎麽和李瑾臉頰上的紅色有些相似?

她擡眼,打量著李瑾。

男人忽而將目光移開,轉眸看向劉德全。

“才這點路就累成這樣,我看你是想卷鋪蓋走人了?”

李瑾冷冷的訓話聲飄來,劉德全楞了一下,旋即收回擦汗的手臂,將五指並攏在袖中,舉袖對著額頭使勁擦了擦,笑呵呵道:“奴才方才摸了尚儀局的染料,也不知可有沾到身上?哎呀,好像沾到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蘇卿卿看看劉德全,又看看太子,覺得這兩個人太奇怪了。

太子覺察到她打量的目光,於是側身,擡步走向殿前石階,留給她一個威嚴的背影。

見蘇卿卿沒有跟上來,他頓住,微側首,蒼白的面容落在陰影中。

“既然蘇良娣也來了,就隨孤一道進去吧。”

“是啊良娣,一同進去吧。”劉德全笑呵呵地從她身邊走過,跟上李瑾。

進入殿內,宮女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太後身邊的大宮女秋月就走出來了。

看到李瑾後,她先是行禮,而後恭敬道:“沒想到今日這麽巧,都趕上一塊了。”

“是啊,孤也沒想到會這麽巧。”他側首虛看了眼身後的人。

秋月望過來,微笑著對她頷首,蘇卿卿也盈盈回笑。

“那殿下和良娣別站著了,太後已經在裏面坐下了。”

秋月將人領到內室。太後喜歡清凈,不論誰來拜見,首先都得通報一聲,不能唱喝。

屋內雅致,裝飾淡雅,香爐中點著沈香,升起裊裊青煙。中間主座上,身穿淺棕色衣物的老人家手撚佛珠,面容慈善,抿唇笑著。

太後兩鬢斑白,但精神煥發,容光滿面,她招招手示意兩人坐下。

李瑾和蘇卿卿都坐在了下位,秋月為他們上茶,上完後便站到太後身邊。

“容之昨日不是才來過嗎?怎麽今日又想祖母了?”

太後語氣溫和,目光柔和地看著李瑾。

“自然是想念祖母,一日不見,甚是想念。”李瑾抿唇淡笑,溫潤的話語中帶著詼諧的調。

蘇卿卿飲茶,看著祖孫倆說話,暗中觀察李瑾的表情。從頭到尾,他眉頭沒有皺一下。太後問一句,他答一句,完全耐心地回話。

這狗太子好像和祖母關系更好?

太後問了一通無關緊要的話,最後終於回歸了正題。她手指不再轉動佛珠,慈愛地看著李瑾,目光滿裏是期待,“容之,你身體如何?喝下哀家給的這些補身體的藥,可覺得舒服些?”

“祖母,孫兒已覺得好些,就是味苦了點。”

那藥他明明就沒有喝,此刻卻回答的一本正經,撒謊起來臉不紅心不跳。

“覺得好就行。”太後點點頭,舒心笑道,“良藥苦口利於病,你方才要是搖頭,但凡說一個不字,哀家就會給你換藥了,比這還苦。”

太後彎了彎眉眼。

聽太後這樣說,蘇卿卿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說話的兩人頓時安靜了。

反應過來失態,蘇卿卿連忙捂住胸口悶咳了幾聲,“不好意思,方才喝茶太猛,失禮了。”

“無礙,這算失了哪門子的禮節。”太後目光柔柔地看著蘇卿卿,“這位就是蘇良娣吧?”

蘇卿卿騰地站起身,正要答話,李瑾卻搶在前頭回話。

“正是她,孫兒前些天封的良娣,名喚卿卿,吏部右丞蘇攸值之女。本想讓她過來拜見,怕擾您清凈。”

“什麽擾哀家清凈?”太後一雙眼睛全落在蘇卿卿身上,上下打量,“哀家還能熱鬧個幾回?”

“快過來,”她對著蘇卿卿招招手,“這孩子一看就合我心意,比那位江家女好多了。來,到祖母這裏,讓祖母看看。”

太後嘴裏的江家女自然是江婉兒了。聽到有人也討厭她,蘇卿卿算是找到了知音。

她語氣溫柔,垂著眸子,小步挪過去幾步,“妾身份低微,見識頗少,不敢與江小姐相提並論。”

她那乖巧懂事的模樣,看了就讓人心生歡喜,我見猶憐。

“她哪有什麽見識,整日待在山林之中,怕是還沒有你見多識廣。”太後蹙眉,把江婉兒批了一頓,“況且還弱不禁風,哪裏能出遠門。”

聽太後把江家女損了一頓,且還是當著李瑾的面公然評議,蘇卿卿心裏很是舒爽。

擡頭看看太子,只見他眉目淡淡,抿唇沒有說話。

蘇卿卿下意識地看李瑾一眼,隨後擡步走上前去,乖巧地站在她身前。不知為何,待在太後身邊,就很放松。

“這孩子怎麽這麽瘦啊?”太後捂住蘇卿卿的手,輕輕捏了捏,“你看看這手,瘦的都只剩下骨頭了。”

“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啊,”太後輕輕拍拍她的手,陷入了回憶,“當年啊,哀家生下朔風,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

朔風是晉元帝的小字,太後生下晉元帝時,年齡不過十六歲。當年惠妃生下太子,也才十五六歲的年紀。而今到了李瑾這裏,卻是慢了一拍。

太子今年已經十九歲了,膝下還無子嗣,不得不讓人憂心。

太後說她瘦,現在又談及生孩子的事,難不成想要她給李瑾生?

這可就難為她了。

“你叫卿卿是吧?”太後擡眸打量著她,眼底滿是笑意,見她點頭,便笑著繼續說,“哀家就喚你卿卿吧。”

“來,坐哀家身邊。”太後拉著她,示意她坐下。

蘇卿卿猶豫了片刻,太後笑意盈盈,“好孩子,不礙事,快坐下吧。”

秋月附和道:“蘇良娣,太後讓你坐,你就坐吧。”

站這麽久,她確實也累了,便沒有繼續作假,就在太後身邊坐下來。擡眸看見狗太子端盞飲茶,動作慢慢悠悠,唇角似勾起抹笑意。

他心情看起來似乎不錯。

“秋月,你去拿糕點過來,給太子和良娣吃。”

秋月很快將糕點端上來,先呈給李瑾,他只伸手拿了一塊,剩下的都端到了太後這邊。

“孩子,快給哀家嘗嘗,”太後松開她的手,“這些糕點好不好吃?”

盤中糕點五顏六色,有雲片糕,綠豆糕,紅豆糕,白乳糕,奶糕,蒸糕,酥絡,不僅顏色不盡相同,就連形狀也千奇百怪。尤其那蒸糕做成小兔子狀,粉粉嫩嫩,極其可愛。拿在手裏,都不忍心吃下去。

蘇卿卿看了眼李瑾,便對著兔頭啊嗚一口咬了下去,使勁嚼了幾口,隨後笑著看向太後道:“這蒸糕很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些。”太後大方開口。

幾人談笑著,日頭很快就下去了,而盤中糕點也所剩無幾。

方才聽祖孫兩人說話,她只顧著吃東西了,沒想到竟然吃掉這麽多。蘇卿卿有點羞澀了,她真的沒有這麽能吃,只不過無聊罷了。

那狗太子肯定又要嫌棄她丟人了。

她裝作不經意擡眼,可這一次,李瑾只是輕飄飄看了看她,臉上沒有生厭和嫌棄的表情。

太後又笑著攥起她的手,面容慈愛,於秋月言道:“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是啊,良娣是個有福氣之人,必能給身邊人帶來好運。”

太後轉回眸子,拍拍她的手臂,“卿卿啊,有你在太子身邊,哀家也放心了。”

蘇卿卿垂眸笑笑,沒有說話。

您孫兒落到我手裏,就算不放心也得放心啊。

太後也只說了些雜事,蘇卿卿還不知道叫她來的目的是什麽,若是為了單單看她,那自然不可相信。

還有,這狗太子過來盯著,怕不是擔心太後跟她說悄悄話吧?

蘇卿卿擡眸看向太子,李瑾也適時朝她看過來,四目相對,他忽然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邊唇角。

蘇卿卿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左邊嘴角,果然摸到方才吃糕點留下的碎屑,她從袖中拿出帕子將整個唇角都擦了擦。

這個動作,落在李瑾眼眸中,他唇角悄然抿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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