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豬大腸

關燈
月上梢頭, 晚風習習,樹影落在雕花木格門上。

屋內,兩盤蔥花炒大腸擺在桌上, 冒著煙氣, 香味撲鼻。

蘇卿卿支肘坐於桌邊,燭臺晃晃悠悠, 大腸的香氣在鼻息間縈繞。

“怎麽還不過來?”她有些困倦, 眼皮也愈發重,索性趴在桌上假寐。

照理說, 這個時辰,他也該過來了 。怎麽還不來呢?

就算他今夜不過來, 還有明夜,後夜, 後後夜……她夜夜做這道菜,就不信,他不過來!

蘇卿卿心裏有些摸不著底,若是李瑾沒有變傻,他這所謂的夢游癥也不過一個幌子。想想這些天來對他的所作所為, 那她該何去何從?

正在胡思亂想間,“吱呀”一聲,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卿卿沒有起身,打算閉眼裝睡,對著門的方向,她眼睛稍微睜開一條縫,看見李瑾一步步朝她走來。衣擺輕曳, 燭暈慢慢爬上衣袍。

她倏地合上眼。

耳邊, 衣料摩擦聲消失, 只覺眼前覆了道陰影。

但許久,未見應聲。

一縷青絲落下,遮在眼前。她悄悄瞇起眸子,透過散落的碎發,看見男人的玄色衣袍。須臾,衣袍靠近,他伸手,撩起額前那縷烏發,重歸原位。

昏昏燭火下,美人青絲覆肩,合著眼眸,她恬靜地睡著,密密睫毛在眼瞼處形成兩道暗影。

溫熱的氣息灑在睫毛上,弄的她眼睛癢癢的。蘇卿卿不由眉心蹙起,只覺男人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微睜開眸子,就看到李瑾那張放大的臉。

他唇角彎起,露出潔白的牙齒,瞇眼笑著。正雙手撐於桌上,以一種古怪的神情盯著她泛著光暈的面容。

愈發近了。

李瑾的唇忽然就湊過來,“吧唧”一口,吻就落在她的臉頰上。

蘇卿卿:“……”

他擡起頭,又想湊過來,蘇卿卿當即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幹什麽?”

臉上被他親的都是口水,蘇卿卿擡手,用力地擦著。

“人家想親親娘子。”李瑾眼神很是委屈,雙眸泛著水光,坐在她面前,緊盯著她。

蘇卿卿收回手,掌心都是他的口水。

嗚,好惡心!

在李瑾炯炯有神的目光下,蘇卿卿扯起他的衣服,擦了擦被他“吻”過的手掌,才將衣服松開,替他平了平。

對於她的放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很是歡喜。

蘇卿卿彎唇,看看桌上的兩盤豬大腸,笑道:“殿下還記得昨夜對妾身說過的話嗎?”

“是什麽話啊?”李瑾皺皺眉,低著頭似在思考,驀地擡起眼睛,“我不記得了,娘子說給我聽聽?”

蘇卿卿依舊笑著,看向桌上,“殿下昨夜要吃大腸,讓妾身今日給殿下做呢。”

把筷子塞進李瑾手中,她的笑容像花兒一樣。“殿下快吃吧,還熱乎著呢?”

李瑾攥住筷子,猶豫不決,轉頭看蘇卿卿,很是難為情,“可是,娘子,我不餓啊。”

蘇卿卿眨巴著眼睛看他,“可是,這些都是妾身親自下廚給殿下做的,您連嘗都不打算嘗嗎?”

“妾身做這道菜,幾次三番切到手指。”

“被煙熏得直掉眼淚。”

“手上沾了不少異物,現在還臭烘烘的呢。”

“這味道難以散去,妾身塗了很濃重的香膏才給掩去。”

蘇卿卿低頭嗅了嗅自己的手,皺皺眉頭,“雖然它是盛裝異物的,但它香啊,比什麽都好吃,妾身吃了不少呢。”

說著說著,不見他反應,她隨即淚光閃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殿下,您都不嘗嘗的嗎?”

“娘子你別哭。”李瑾緊張不已,連忙拿好筷子,“我吃。”

他即刻夾起一小塊放到嘴邊,觸碰一下,卻皺緊眉頭,委屈地看過來,“娘子,它涼了。”

蘇卿卿加重聲音嚎了一嗓子,哭的兇了。

李瑾伸手過來,抓住她的衣袖搖了搖,“娘子別哭,不如,我讓河河過來吃,好不好啊?”

蘇卿卿立刻停止了哭聲,眼睛雪亮雪亮的,充滿殺氣,隨後一拳捶在桌上,“你,吃不吃?”

“不吃就滾出去!”

“娘子,你好兇。”李瑾慢慢收回了手,顯得可憐巴巴,最後看了眼大腸,直接塞進嘴裏,胡亂咀嚼幾口後又很快咽下去。

“怎麽樣?好吃嗎?”蘇卿卿收了情緒,眸光熱烈,語氣帶著殷切。

“好吃。”李瑾點點頭,“只要是娘子做的菜,都好吃,我都愛吃。”

“愛吃你就多吃點。”蘇卿卿把菜碟朝他面前推了推,“殿下慢用啊。”

她於是單手支著下巴看他。

“都要吃完嗎?”李瑾看著面前的兩盤菜,“可是這麽多,我吃不完的。”

“無礙,殿下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妾身的手藝不好,自是比不上別人。”

她悠悠嘆口氣,抿著唇,“殿下若覺得不好吃,不吃了也罷。反正這宮裏頭山珍海味不勝其數,誰又能看得上這不起眼的菜。”

蘇卿卿擡眸看著李瑾,片刻又垂下暗淡的眸子,“時辰也不早了,殿下吃不下,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快些回去歇息吧。”

李瑾忽然抓住她的手,“娘子,我喜歡吃,娘子做的任何東西我都喜歡吃。”

蘇卿卿點點頭,“殿下真好。”

聽到她突然誇自己,李瑾似乎異常興奮,當即夾起一大坨塞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終於,兩盤菜空空如也。

他坐在桌邊,不停地打嗝,呼氣間,皆是大腸的氣味。

蘇卿卿擡手在鼻尖扇了扇,搬住凳子往後移了移。

李瑾轉身,面對著蘇卿卿,也跟著上前移動,再次握住她的手,含情脈脈,“卿嗝——卿卿,我都嗝——吃完嗝——了。”

“殿下你真好。”蘇卿卿將頭往後仰了仰,反手握住李瑾的手,笑顏如花,“不若,妾以後每晚都給殿下做這道菜,如何?”

李瑾使勁點頭,身體又向前幾分,毫不猶豫地回道:“好,嗝——”

剛說完,他就對著蘇卿卿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只要他打嗝,口中就會冒出大腸味。雖然這豬大腸吃起來香,但從別人口中聞到,卻是無人受的住。

“殿下,喝口茶吧。”

蘇卿卿把玉杯遞給李瑾,那茶水早已經涼了。

他伸手接過,直接一飲而盡,又擡手扯扯蘇卿卿的衣擺。

“娘子,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在她面前,李瑾就像個乖孩子,向她撒著嬌。

這樣的他,哪裏是先前那冷酷無情之人。

看來他真是傻了。

如此,也該放心了。蘇卿卿擡手摸摸他的頭,表揚道:“李傻子真乖哈。”

李瑾則很順從,傻傻地笑著,翹起唇角,再次扯扯她的衣擺,“娘子,我們快去休息吧。”

蘇卿卿道:“困了?”

李瑾睜著眼睛,楞楞點頭。

蘇卿卿收回了手,他這一說困,她自己倒也困倦了,打打哈欠,“那好,休息吧。”

話音剛落,李瑾快步邁向床榻,步子走得極其歡快。

走至榻邊,他就開始脫身上的衣服,動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人就已躺倒了,還睡在裏側。

蘇卿卿驚訝萬分。

等她走過去時,李瑾已經閉上眼睛,兩只手卻拉緊旁邊的帷幔。

她無奈,這待會還怎麽將他踢下去?

瞥了眼身後的燈盞,蘇卿卿微微一笑,隨後躺下,睡在李瑾身側。

片刻後,她擡起手臂,拽著李瑾的胳膊搖了搖。

“小瑾子,你去吹蠟燭好不好呀?”

燭暈落在李瑾身上,蘇卿卿清晰地看見他的身體哆嗦了一下。

怎麽,她撒嬌的聲音有那麽嚇人?

不僅如此,片刻後,他還裝死,並且故意重重喘氣。

蘇卿卿用力扯他寢衣,聲音更加嬌軟,“小瑾子,你去吹蠟燭,好不好呀?好嘛?嗯,小瑾子~”

迎接的卻是她的鼾聲。

只聞這鼾聲愈發如雷貫耳,完完全全掩蓋住蘇卿卿的聲音。

誰能想到,平日高貴冷艷的太子殿下,如今竟躺在她的身邊打鼾呢?

若這鼾聲能存下來,定然足夠她談笑好多天了。

蘇卿卿伸手摸到李瑾的腰際,幹脆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李瑾一驚,隨即身子扭動起來,痛呼一聲。轉過身,他皺緊眉頭,護住腰求饒道:“娘子,別別掐,我疼——”

他雖表情痛苦,但卻是笑著的。

看來蘇卿卿摸到他的敏感部位了。

她故意又摸幾下,待李瑾笑夠,才用下巴指指燭臺,朝他示意,“吹蠟燭去!”

看到她不安分的手,李瑾連忙從榻上下去,“好好好,我去。”

見李瑾走開,蘇卿卿收回目光,朝裏側挪了挪身子。

等吹滅蠟燭回來之後,暗夜裏,已經聽到榻上人平穩的呼吸聲。他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

屋內很安靜,外面有不知名的鳥在啼叫,雕花窗子上倒映著殘影。今夜月光不亮,投進來微弱的光線。

很快,耳邊傳來一道呼吸聲。

他困的這麽厲害?

此時,蘇卿卿緩緩睜開眼,她裝作翻身。在轉身的瞬間,擡腳去踹李瑾。

“砰——”李瑾摔落,在地上滾了一圈。

榻上的人得意地抿抿唇角,四仰八叉著霸占整張床,合眼進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某人又是縮在地上醒來的。

男人緩緩從地上坐起身,鷹一樣銳利的眸子打量著四周。

紫紗帷幔靜靜垂立,透出裏面朦朧纖細的身影。

素白細長的手指輕輕挑開紗幔,美人神色慵懶,柔若無骨,青絲披在肩後。待眸色清明後,她稍顯慌張,隨後垂眸,輕啟櫻唇:“殿下,你怎麽……”

“孤如何?良娣不知?”

蘇卿卿擡頭,悄悄看他一眼,又垂下眸子,聲音帶著些惶恐,“妾想起來,是殿下昨夜自己要睡地板,妾身如何都攔不住……”

太子起身,眼眸沈沈,“是嗎?可孤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聲音音質極冷,若山頂忽然被風刮走的積雪。

蘇卿卿低眉順眼,軟聲道:“啊,這,妾身也不知道是,是為何。”

看他這嚴肅的表情,顯然是迷茫了。他不記得更好,這樣她就可以肆無忌憚的逗他玩了。

蘇卿卿情不自禁地抿唇,正想笑一笑,才發現不知何時,面前已經站了道人影。

是狗太子。

蘇卿卿的表情僵住,往下耷拉了嘴角。

她擡眸,可方才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男人,忽而緩緩俯身,微微抿氣唇角,朝她傾身過去。

氣息越來越近,蘇卿卿緊張地眨巴著眼睛,就在猶豫是否推開他時,男人在距她食指長的距離停下來。

“真的不知?”他問,語氣沈而緩。

蘇卿卿眼珠子轉了一圈,搖頭道:“不知。”

李瑾說話的時候,會從口中帶出一股濃濃的大腸味,熏得蘇卿卿有點懵。

於是,她頭往後縮了縮。

可這時候,狗太子隨著她的動作,又近前一步。

就不能離她遠點?

李瑾擡手,撩起她臉頰落下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在她耳後,淡聲道:“罷了,孤自己患有夢游癥,怪不得你。”

“日後,會讓蘇良娣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蘇卿卿屏住呼吸,臉都憋白了,並沒有時間去思考他這句饒有深意的話。

李瑾就在她耳邊叭叭個不停,大腸味源源不斷地撲面而來,這味道終生難忘。況且還是在清晨,蘇卿卿此刻已經很想吐了。

要是她吐了,首先無論如何都要吐在他的臉上。

讓他這張俊俏的臉,沾上汙垢。

好在,在她即將吐的時候,李瑾起開了。

蘇卿卿使勁吸口氣,這狗太子趕快走吧,簡直快要熏死人了。

可李瑾並未走,他站在她面前,忽而雙臂一展,“為孤寬衣。”

“……”

蘇卿卿恍然覺得,李瑾這狗太子準是在折磨自己。

她嫣然一笑,“好。”

好個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