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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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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卿回去的時候,尚儀局的姑姑就已經來叫人了。候在門口的羅錦繡見她回來,連忙拉起她的手,往采選地點奔去。

辛子苓和沐宜則已經提前過去占好位置。

等蘇卿卿到地點,站好後,才發覺自己很靠前。

羅錦繡向她拋個媚眼,給她一個得意的眼神,“怎麽樣,聰明吧?這叫吃一塹長一智。”

蘇卿卿看向成為領頭的四人,難得苦笑道:“確實聰明。”

通常第一排都會被留下,因為後排要以此作為參照。也就是說,她們今天要作為後排比美比氣質的標準。

正在這時,羅錦繡忽然瞥見蘇卿卿的宮裙破了幾個小洞,小聲提醒道:“卿卿,你的衣服破了。”

蘇卿卿低頭看了看,只見雙膝膝蓋處肉眼可見三四個小洞。她今日所穿衣裙是粉色,而裏衣又是白色,所以略有些顯眼。

“沒關系。”蘇卿卿淡定道。

若以此被淘汰,那最好不過。

羅錦繡眼睛瞪得很圓,對她淡然的態度表示困惑。要知道,在宮廷內衣衫不整可是有罪的,正欲告訴蘇卿卿,高階上的兩位姑姑突然走了下來。

“都住聲!這是在宮廷內,不是在你們府裏。”環視一圈,其中一位沈聲喝道,“皇宮之中,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自己要在心裏掂量清楚。”

蘇卿卿眼睛發飄,在想著自己何時候臉上才能生出紅點,只見那位姑姑突然走近自己。

細長的眼睛掃過她膝蓋處的衣裙,視線緩緩向上,落在蘇卿卿的臉上。

“這位秀女,宮裙不過昨日才發下去,你衣裙上的破口,打哪來的?”

蘇卿卿知道這時候該要跪下去,但是她沒有,只低著頭,裝作十分畏懼,顫抖著嗓音:“姑姑,我,我……”

羅錦繡以為她被嚇住了,連忙為蘇卿卿辯解,“姑姑,是,是這樣的,昨天領回衣服時,臣女不小心摔了一跤,才……”

“你當衣服是紙做的?”翠萍沈聲打斷她的話。

蘇卿卿不想牽扯到旁人,喊了聲“姑姑”,躬身向她請罪,“事情是這樣的,臣女今日見花圃中被誰扔了只手絹,心想這樣會影響觀賞,便提著裙子走到裏面將手絹撿了出來,不曾想竟然被荊棘劃破衣裙。方才是怕說出來會影響皇宮聲譽,便支支吾吾著不敢說。請姑姑恕罪。”

聽她說完,翠萍姑姑回頭看了一眼,沈吟道:“念你們是初犯,便不追究了。”

兩個姑娘相視一笑,皆松了口氣。

翠萍姑姑打量蘇卿卿一眼,轉身走回去的時候,嘴角微抿了些笑意。

再選第一步是看站姿,蘭煢姑姑在前面示範,讓她們跟著做,堅持一盞茶的功夫則能順利通過。

今日太陽格外烈,不一會兒,眾人臉上都冒出了汗珠。

在這過程中,蘇卿卿幾次動腿,可姑姑們都沒有看到。

瞥見自己左側的女子似有些站不穩了,蘇卿卿心裏有點歡喜,也就又小幅度動了動腿,想以人多引起註意,畢竟自己動靜不能過大。

約摸著姑姑們就要從後面走過來,蘇卿卿又歪了歪腦袋,這一看,竟然看到個老熟人。

她左側的女子正是吏部尚書之女秦若仙,也是李瑾後來的秦承徽。

此女之前沒少欺負過她,真真嫉善如仇,趾高氣揚,先前在東宮見她能接近太子,故時常背地裏戲弄她。剪壞她的衣物,將蛇放在她的被褥裏等等自然不在話下。

若能在出宮前拉她下水,倒不失為一件壞事。可對方畢竟是尚書令之女,弄不好還是內定,依照她這點薄弱之力,縱然有心也是無力回天。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灼灼,引來了秦若仙的註意。

其實她也早註意到蘇卿卿,在姑姑問話時,看到身側面容姣好的女子,不覺有了壓力感。方才就在心裏盼著姑姑狠勁罵她,最好讓她收拾包袱滾蛋。可是事實並沒有,她卻安然無恙的站在自己身側。

秦若仙嘴角帶著笑意,心想這下可終於讓自己抓到了把柄。她得意的看一眼蘇卿卿,隨後舉手揚聲道:“姑姑,我要舉報,她方才動了!”

翠萍姑姑走來的時候,蘇卿卿依舊保持著轉頭的動作,她暗暗竊喜,這下該能落選了吧。

須臾,忽覺秦若仙這話怪怪的。

翠萍姑姑這時候已經來到她們面前,蘇卿卿這才轉過頭,眉眼低垂,等待著她發號施令。姑姑一聲令下,她就能離開這莊重巍峨的宮殿了。

繡著蘭花的鞋子只在她面前停留了片刻,姑姑忽擡腳,走向她身側的秦若仙。

“你若不動,怎知她在動?”

翠萍姑姑的話飄進耳邊,蘇卿卿有一瞬間的恍惚。

又不自覺地朝身側望。

這姑娘,怕是腦子不好啊。

秦若仙飄忽的眼睛正好瞟到了她,擰眉指著蘇卿卿,“姑姑,她又看我。”

“是她看你,還是你在看她?”翠萍姑姑冷著聲音將她嚴厲批評了一頓,“我是讓你們自己別動,管旁人做什麽?”

時間差不多了,蘇卿卿欲要開口請罪離去,那秦若仙又擡手指向她。

這次指的是蘇卿卿的臉,驚恐萬狀:“你,你的臉……”

蘇卿卿擡手在臉上摸了摸,想著是不是起了紅點,又側首將整個臉對著秦若仙,“我的臉,怎麽了?”

秦若仙哇哇大叫起來,驚懼著後退,視蘇卿卿為瘟疫,“你,你,你別過來啊。”

這樣一吼,眾人都不淡定了,紛紛去看她的臉,皆被嚇了一跳。

只見蘇卿卿白皙如玉的雙頰上,生了紅色斑點,漸如綠豆粒般大小,足足有十餘顆。

“快,傳太醫——”

眾人慌作一團,抱頭鼠竄。蘇卿卿則淡定如常,一臉懵懂地對著想要靠近自己的羅錦繡說:“你們別過來,萬一傳染給你們就不好了。”

然後擠作一團的貴女們更是受不住了,叫苦不疊。“姑姑,趕快將她關起來啊。”

兩個宮女掩著口鼻將蘇卿卿架走了。

蘇卿卿被安置在景洪宮的偏殿。所有人都戒備起來,只消片刻每個人的臉上都罩了層面紗。

景洪宮較為偏僻,多是用來安置使臣外客,平日除了宮女過來簡單打掃外,常常空無一人。

常年不住人,屋子裏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冷冷清清,就算開了窗子陽光都照不到這裏。

耳邊一下子安靜下來,她還來不及適應,走到銅鏡前看了看,這會兒,紅點竟然蔓延至額頭上。

她的臉現在看起來就像白面饅頭上點著密密麻麻的血滴,瞧著極其不舒服。

蘇卿卿幹脆就坐到了榻邊等著太醫過來。

一會兒,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進入兩個帶著面紗的人。

走在前頭的,提著只藥箱,想來便是太醫院的醫師了。而後頭跟著的,是位姑娘。

剛一進來,就喚了聲“小姐”。

是沁心。

蘇卿卿面上一喜,起身就要走過去,卻被太醫制止。

“姑娘,使不得啊,使不得。”

蘇卿卿被盯著坐了回去,胡子花白的老太醫當著她的面又蒙了一層白紗。

這才敢走過去。

太醫看著她的臉,“姑娘這癥狀從何時有的?”

蘇卿卿如實回答後,他又問,“可覺得哪裏不舒服?”

蘇卿卿搖頭,太醫臉又青了一點。

“姑娘這段時間裏可有接觸到什麽?”

蘇卿卿道:“一朵花。”

“什麽樣的花?”老太醫心情好了一點。

蘇卿卿從懷裏掏出從花園裏采的黃花。

指尖捏著銅錢般大小的花朵,遞給太醫。

“我見它好看,就摘了下來。”

老太醫長籲一口氣,一錘定音,“姑娘這是過敏了。”

“過敏?”

蘇卿卿假裝不知,老太醫扯掉面上的紗罩,細細給她解釋了一番,從藥箱裏拿出藥膏給她。

“堅持塗個兩三日就好了。”

蘇卿卿道謝,讓沁心送老太醫出去。

主仆兩人坐回屋子裏,沁心打開瓶塞,為蘇卿卿塗藥,看著她布滿紅點的的臉,又是一番憂愁,“小姐平日裏也沒習慣隨意摘花啊,眼下這緊要關頭,何時能好。”

看沁心這樣擔憂,蘇卿卿也不好說自己是故意的,只摸摸她的頭笑道:“很快就好了,大不了回蘇府去。”

她換了個話題,“那選秀如何了?”

“小姐走的時候,選秀就被叫停了。估計太醫方才過去知會了,眼下應該進行著。”

“那好,我在這休息一會兒。”蘇卿卿說完就躺下去。

沁心放好瓷瓶,湊過來問:“小姐,你是不是,不想參加選秀?”

“我……”

沁心嘆了口氣,“奴婢知道,小姐其實不喜歡平陽王。但小姐若出了宮,那可真的要嫁給平陽王了,婚事總不能拖著的。”

這些她也明白。她只不過是利用李珩白來為自己爭取不入皇宮的機會,但說真要嫁給他,那她肯定是不願的。

蘇卿卿簡單道了句:“放心,我自有分寸。”

溫太醫將事情來龍去脈告訴了兩位姑姑,大家終於放下心來,又開始秀女再選事宜。

從這裏出來的時候,溫太醫迎面撞見了太子李瑾。

“孤方才見這裏一片哄亂,發生了何事?”

溫太醫躬身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李瑾頓了片刻,隨後問道:“是何樣的黃花?”

溫太醫擡手,從袖子裏掏出導致那位秀女臉上起紅點的花,遞過去。“此花無特別之處,可能因人而異,那位姑娘才會過敏。”

李瑾接過花朵,托於掌心,默了片刻後,對溫太醫道:“行了,去忙吧。”

溫太醫走後,李瑾掉頭折回去。

身後的劉德全不解。太子殿下本是要去乾慶宮給皇後請安的,這路才走了一半,他就折回去。這讓他著實猜不透他要去哪裏。

於是小碎步跟過去,“太子殿下,您這是要去哪兒。”

李瑾垂著眸,看著手中黃花,不語。

做太監的,就要隨時知道主子的動向,以便在進門前及時報喝。見主子不言,劉德全顛顛跟在他後面,“太子殿下,去乾慶宮走這裏近些。”

李瑾腳步一頓,又隨即道:“孤今日吃的有點撐,想繞遠路。”

“那殿下要走哪條路吶?”

李瑾擡頭,目視前方,道:“最遠的那條。”

劉德全撓撓頭,有點犯迷糊了,這最遠的那條路……

等他還沒想明白時,就見李瑾已經走遠了。

劉德全忙擡腳跟上去。“太子殿下,等等老奴。”

就在擡腿的這一瞬間,他猛然想起——太子殿下口中最遠的路,不就是需要經過那景洪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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