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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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男子長身玉立,發束冠玉,目光游離在對面的房頂之處。那兒有棵綠樹,陽光正透過樹隙,撒下片片斑駁。

“王爺。”

輕輕的一道聲音換回他的思緒,李珩白轉頭,頷首道:“蘇小姐。”

蘇卿卿秀眉添了些哀怨,男人朝她踱步走來,在她面前停下,語氣帶著關切,“府內事情可解決?可需要本王幫忙?”

蘇卿卿抿唇,嘆道:“家父還在氣頭上,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等他心情好些了再說吧,多謝王爺關心了。”

兩個人在庭院裏相對而坐。

蘇卿卿從袖中拿出錦帕,遞到李珩白面前,“王爺,這個,還給你。”

是他那日留下來的帕子。

李珩白見此,面露欣喜,“小姐客氣了。”

他將帕子疊好,塞入懷中,擡眼看向蘇卿卿,深邃的目光裏皆是她的影子。

兩個人就這樣“深情款款”地對視良久,誰也沒有轉過頭。

片刻後,蘇卿卿意識到了什麽,於是嬌羞著別過眼,擡眸去看院中的月季花。

花圃內,顏色各異的月季在風中輕晃。仔細看去,竟有兩株彼此纏繞。那上頭,白色和粉色的花朵緊挨著,仿佛歪頭說悄悄話的眷侶。

恰巧,平陽王今日所穿白衣,而蘇卿卿穿的正是粉衣。

這看個花都能撞色?

未免太過於尷尬,蘇卿卿悠悠轉頭,於是規矩坐好,卻見李珩白盯著那兩株月季,抿唇輕笑。

男人嘴角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從側面看,他的睫毛密而長,長而翹,倒是讓她一個女子汗顏。

她突然想到李瑾,那狗太子似乎也同他一樣,眼睫又密又長又翹。若是天黑垂著眼瞼,倒叫人以為他是睡著了。

可狗太子只有安靜的時候,才像個美男子。

或者說,才像個人。

“蘇小姐。”不知何時,李珩白已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蘇卿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忙擡頭,問,“怎麽了,王爺?”

她不知道,其實她發呆的樣子看著很可愛,水汪汪的眸子裏滿是茫然和懵懂,像只溫順乖巧的貓兒。

李珩白輕聲笑了出來。

“王爺,笑什麽?”蘇卿卿絞緊手中帕子,裝成羞澀模樣。

“你方才真好看。”

這撩人的嗓音讓她心尖一顫,只消片刻,她便低下頭,露出一副害羞模樣。

這個時候,她應當是滿臉嬌羞的,可是蘇卿卿的臉實在紅不出來,當然只能低下頭,用羞答答的聲音答他:“王爺說笑了。”

她悄悄擡眼,見那李珩白一直盯著自己。

在這麽盯下去,恐怕她就露餡了。

蘇卿卿摸著自己的臉,假裝臉很燙,忸怩道:“殿下看我作甚?是不是我的臉上有臟東西?”

李珩白搖頭,笑得朗風明月,“自然是蘇小姐好看,本王想多看一會。”

蘇卿卿內心:看就看吧,居然還亂放電,以為她是清純少女呢。呵,男人!

李珩白眸光幽幽,用輕緩的語氣說:“本王可以喚你卿卿嗎?”

啊……這……

蘇卿卿是不太喜歡別人喚她卿卿的,因為卿卿聽起來就跟親親一樣。

只要他不覺得害臊,想怎麽喊都行。

蘇卿卿垂下眸子,抿著唇點點頭。

“卿卿,卿卿,好名字。”他反覆念兩遍,後來還念起了詩,仿佛這兩個字有多大魅力似的。

蘇卿卿:“……”

有被冒犯到。

李珩白吟完詩句後,笑著看她,“既然本王都稱呼你為卿卿了,那卿卿也稱呼本王為珩白吧。”

看著李珩白殷切的目光,盡管心裏有一千萬個不願,蘇卿卿還是軟軟喚了聲“珩白”。

他們皇親國戚通常名字之外都有字 ,李珩白直接讓自己喊他的名字,顯然也是在逢場作戲。

“卿卿,本王只有名字,小字一般不用。”

突如其來的,他竟然解釋了一句,蘇卿卿於是低低“嗯”了聲。

“卿卿。”李珩白看著她,面色突然變得略顯嚴肅。

蘇卿卿不明所以,“何事?”

李珩白肅聲道:“兩日後就是采選秀女之日,陛下有令,官員家中若有兩女,必須去一個。”

蘇卿卿沒有想到居然還有這規定,不由得面上有些許驚訝。

李珩白算是對她施壓了。

她嘆口氣,悠悠道:“眼下蘇府出現這樣的事,我也無心其他。這采選秀女一事,若我不願意,他們還能把我綁去不成?”

手背上突然一熱,李珩白熱乎乎的手覆蓋過來,大手緊緊包裹她柔夷,出聲寬慰道:“卿卿,放心吧,一切都會過去的,本王會一直等你的。”

蘇卿卿不自在地想抽回手,李珩白反而用力握的更緊,直到她老實不敢動彈了。

她低下頭,喃喃道:“王爺真好。”

“還叫王爺?嗯?”李瑾白挑眉。

蘇卿卿擡起的眸子又垂下,“珩,珩白。”

總麽有種怪怪的感覺。



蘇府外,臨風見自家王爺從裏面走出來,連忙上前笑著問:“王爺可有拿下這美嬌娘?”

“要你多事。”李珩白聲音不冷不熱。

聽他這樣說,臨風就知道又沒有成功,不禁替他擔憂,“爺,這兩日後可就是采選了。”

“那又如何。”

李珩白邁步朝前走,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她沒得選。”

抗拒成為秀女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送走李珩白,蘇卿卿雞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兩日後就是秀女采選的日子,這前有李珩白,後有那狗太子,她還真是難以抉擇。

這日夜晚,蘇卿卿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被選為李瑾的良娣,而且還即將侍寢。

李瑾讓眾宮女按住她,親自給她擦身體,牢牢抓住她的手,用澡巾狠狠摩擦著她的手背。

蘇卿卿淚流滿面,聲聲哭訴,可李瑾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直到手背又紅又腫,李瑾才停下來,紅著眸子看著她,“說,他還碰你哪了?”

在這聲聲質問中,蘇卿卿從夢中驚醒,額頭布滿汗珠,香汗淋漓。

蘇卿卿慌忙檢查夢中被他擦拭的那只手背,見完好無損,才松口氣。

她垂眸,突然發現……這只手好像是昨日李珩白握的那只?



用完早膳,蘇攸值叫她去書房議事。經過崔洪那件事,蘇攸值鐵了心要把柳氏趕走。

書房內,柳氏淚流滿面,蘇琬琬跪在地上替她求情。

主座上的蘇攸值冷著臉,不置一詞。

蘇卿卿進來的時候,那柳氏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跪行幾步扯著她的衣袖道哭著:“卿卿,你替小娘跟你爹說幾句好話,小娘是被人冤枉的。”

蘇琬琬搶著答:“爹,一定是有人搞的鬼,送崔大人的雲霞說,她是被人敲暈的。”

“住口!”蘇攸值只覺得胸口煩悶,昨日那崔洪染指柳氏,卻喊著蘇卿卿的名字,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介於崔洪的身份,他必然會將他打死。

蘇攸值不想再提這件事。

蘇卿卿看看柳氏,甩開她的手臂,用平靜的語氣說:“小娘,若雲霞不被人敲暈,只怕倒黴的就是我了。”

她看著柳氏,緩緩道:“悄悄去崔洪府上將人請過來,那夜又騙爹爹喝酒,後又讓雲霞給崔大人帶路。雲霞想將人帶進誰的院子,小娘恐怕心知肚明吧。”

柳氏一下子攤坐在地,她終究低估蘇卿卿的能力了。

蘇卿卿擡起眼,看著案前的蘇攸值,“誰做錯了事,誰就理應受罰。女兒尊重爹的抉擇。”

蘇攸值嘆口氣,將寫好的休書,朝柳氏面前一扔。“拿著它,給我滾,別再讓我見到你!”

這下任柳氏如何裝可憐,蘇攸值都視而不見了,悶著臉離開了書房。

蘇卿卿看著柳氏哭花的臉,語氣冰冷地嘲諷道:“小娘現在的樣子,可真醜。”

她還記得,小時候,她大概四五歲,生母也是像今天這樣,被蘇攸值休掉。她那時根本不知被休是何意,只是看見母親拿著爹爹寫的那張薄紙,流著淚和她道別,最後獨自離開,沒有帶上她,也從此再沒回來過。

現在她看著面前抱頭痛哭的母女倆,她心裏反而有種快意感。唇角抿起嘲諷的弧度,蘇卿卿撣了撣被她碰過的衣擺,走出了書房。

剛走到門邊,就聽見柳氏的痛罵聲傳來:“蘇卿卿,你不得好死。”

呵,偽裝這麽多年,狐貍尾巴可終於露出來了。

可她越是這樣,蘇卿卿反而越開心,因為只有被逼到絕境的人才會如此,除了罵她詛咒她,又能做些什麽?

蘇卿卿微微側首,“小娘放心,我不會死在你前頭。”

走出一步,她恍然頓住,看了柳氏一眼,“從現在起,你便和蘇府無任何關系了。柳姨娘,我會讓人好好盯著你,以免拿走了屬於我蘇府的東西。”

蘇卿卿和沁心往回走,身後又傳來柳氏撕心裂肺的喊叫聲,“蘇卿卿,你和你娘一樣,日後都會遭到男人的背叛離棄。”

蘇卿卿腳步一頓,轉身走進了書房,片刻後裏面傳來數道打臉聲。

從書房裏走出來,蘇卿卿走回院子,揉著發紅的掌心,路過花圃,卻不經意看見,昨日那兩只纏繞在一起的粉白月季花不見了。

她走上前去查看,只見兩株月季被連根拔起,橫陳在花圃中。其中開白色花朵的那支月季,已經被撕成數半,花瓣散落在周圍,瞧著委實瘆人。

這蘇府,還真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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