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裏的醫療翼只有兩個客人。

“我確定,我檢查不出他身上有任何問題。”最後一道暖黃色的光束落在唯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男孩身上，龐弗雷夫人收起了自己的魔杖。

“嗯。”

“所以呢？”龐弗雷夫人回頭想看一直站在一旁的斯內普一眼，可還沒等她回頭,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他的眼角裏。

——今天晚上的魔藥教授，果然不太很對勁。

龐弗雷夫人想了想，湊到了壁爐前，把哈利的情況告訴了鄧布利多。

急匆匆的回到自己房間的斯內普迫不及待的把冥想盆拿了出來,他甚至來不及看裏面的內容記憶銀絮一眼就一頭栽了下去。

黑色冰冷滑膩的物質正包裹著他下墜,斯內普看著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不斷的回想著剛才波比的診斷結果。

波特嗜睡,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還有一段,波比說他十分健康，身體也沒有任何的異常。

名字一樣，疤痕一樣，就連嗜睡的癥狀都如此的相似。

當時哈利開始嗜睡的時候還能自我控制，到了最嚴重的時候，那人幾乎是在想睡的那一瞬間就會睡著，可那時候哈利的身體無比的虛弱，他以為是那人太疲憊的，現在波特有著健康的身體，為什麽還是會出現這樣的癥狀？

斯內普跌落在了地面上，他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是哪裏，作為一個左胳膊上已經被打上黑魔標記的食死徒，他認出了這個地方就是伏地魔關押戰利品又或者是俘虜的地點之一，這個地方建在一個懸崖邊上，無比荒涼，一般人根本不會來到這樣的地方。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端著食物的男人正在朝著一條走廊往前走，除他之外，他沒有看見其他的人。

斯內普幾乎是反射性的意識到了某人很可能又穿上了他的隱形衣一路尾隨這個人。

……

這天晚上，斯內普一直待在了冥想盆裏。

他看到了那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消失的那天，那人是怎麽受了那麽重的傷，只剩下染血的床鋪。

他看見了哈利在聽到了他和鄧布利多對話以後就跑到了莉莉家，給莉莉警告，那人提到了小矮星彼得——那個背叛波特甚至害死波特夫婦的人，然後消失在他的懷裏。他發現了一個細節，好像是從他第一次消失在他面前的床鋪以後的記憶，哈利出現的時候會一直握著他胸前的已經沾染上血液的沙漏，似乎從來就沒有放開過，只有最後的那天晚上，他躺在他的懷裏，不省人事，只能用靈魂告訴他對不起……

他看見了哈利利用魔藥師的身份在與食死徒打交道，他利用馬爾福的多疑，暗示他伏地魔靈魂的異常，他看見了哈利用解藥混在了食死徒所要的訂單但中讓他們造成了食死徒們得失敗，他看見了哈利不斷的從魔藥訂單與訂單主人中尋找食死徒的情報，他不斷的匿名把這些情報發送給鄧布利多。他與哈利都曾經做著一種自發性的間諜行為，但那一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霍格沃茨上課，所以他從來不知道哈利究竟在外頭都做了些什麽。

他看見了他十七歲那年的生日，他和哈利和王子一起出去旅行，那天早上哈利和王子都給了他一個早安吻……哈利捧著一個特別大的芝士蛋糕——那是哈利給他做的最後一個生日蛋糕，就算在記憶裏，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刻畫出那樣的美味……

——這些記憶到底去了哪裏？

他看見了那年萬聖節霍格莫德遭受到襲擊的前幾天，哈利一直在為尋找食死徒們行動地點而日夜不分的努力著，在確定了目的地點以後哈利給只來得及給他寫了一張便條，就得去霍格莫德做準備，第二天哈利在一個巷子裏救了他……

他還看見了在他五年級的時候，哈利是怎麽開始運作自己的魔藥工作室，而且迅速發展成為食死徒們所青睞的工作室，哈利日以繼夜的一個人在工作室裏為訂單趕工，並且不斷的靠著這些訂單尋找情報——怪不得在他萬聖節看到哈利的時候，那人這麽的疲憊。

而這些，大多都是他不知道的事。

有一段記憶讓斯內普印象深刻，就是在食死徒們第二次分別訂魔藥訂單的時候，哈利在沒有辦法下找到了鄧布利多並且告訴他，他沒有時間了，根據兩人的對話，斯內普可以推斷出，哈利在離開霍格沃茨以前就已經給鄧布利多暗示過它的目的，而當時鄧布利多很可能已經找到了可是不能確定，他想要答案，但最後哈利卻搪塞了過去。

這些記憶的時間有些混亂，但這些記憶都能讓斯內普把當年的那些事情補充完整，斯內普越來越確定這些都是屬於哈利的記憶。

讓斯內普感到最為無力的是，這些記憶斷斷續續，甚至在他翻閱以後就開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懷疑，那些記憶之所以斷斷續續，是因為那一部分早在他看以前已經消失了。還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哈利每一次消失以後的記憶都不見了，他消失到了哪裏，為什麽會憑空消失，這些記憶，斯內普還沒能把他們都黏起來。

但看著這些記憶，他就像是在瀏覽著哈利的一生，或許說那幾年的記憶，可還沒等他看到比五年級開學更靠前的記憶，時間就已經來到了早上七點半。

事實上，斯內普並不知道時間的流逝，是鄧布利多把他從冥想盆裏喊出來。

老人一看見他就擔憂的看著他：“請不要告訴我，你一個晚上都待在冥想盆裏。”

看著斯內普黑得發青的眼圈，還有蒼白的臉色，鄧布利多不得不這麽懷疑，“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斯內普揉了揉脹痛的額頭，直接忽略了老人的問題，“阿不思，有什麽事情值得你親自跑到我的辦公室一趟？”大概也只有那個男孩的問題。

見斯內普不願意說，鄧布利多也沒有打算強迫：“我聽說昨天晚上你給哈利上了第一次的大腦封閉術課程，然後他這裏睡著了。”但讓他親自跑來的原因，顯然是因為他在壁爐裏沒能得到斯內普的回應，“你還順便把他送到了醫療翼。”

“這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斯內普承認道。

“哦？”鄧布利多發出一個疑問的語氣，看起來就像是在問“為什麽昨天發生的事情，你沒有立刻告訴我”。

“你現在才來找我，應該是因為波比已經告訴你，波特只是睡了過去，我沒有試圖傷害他。”斯內普語氣裏微微帶上了諷刺。

“我知道你永遠不會，”鄧布利多打斷了斯內普，“他的癥狀很不同尋常，後來羅恩與赫敏突然來到了醫療翼，於是波比就問了他們幾個問題，他們哈利的嗜睡癥狀很有可能是聖誕節假期以後才開始的，你有發現什麽異常狀況嗎？”

“顯然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下意識的，鄧布利多覺得斯內普有事情瞞著他，可是斯內普並不願意說，“那麽現在你可以跟我去醫療翼走一趟嗎？”

斯內普盯著老人的眼睛，眼神十分銳利：“你能找出其中的原因？”

“昨天晚上我聽說了這件事情，但當時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所以我在聽說了哈利只是睡過去以後並沒有去看他，我剛才已經告訴了波比，如果哈利醒過來先不要讓他離開醫療翼，我和你會一起去看他。”

斯內普：“……”

與鄧布利多一起來到醫療翼的時候，醫療翼還是很安靜的，他註意老人在進入哈利房間的那一刻，就隨手布下了靜音咒。

“哈利……你還醒著嗎？”

……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驚嚇，還是在想什麽想得太入迷，男孩在聽到老人聲音的時候顯然被嚇了一大跳，整個人也開始有些語無倫次。

“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睡著了。”男孩的表情看起來很困惑。

斯內普聽見自己幾乎是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嗤笑，看著臉上染上了紅暈的男孩，魔藥教授沒能忍住的說道：“既然你不記得了，那麽我們可以幫你一把。”

在哈利驚訝的看著自己的時候，斯內普聽見了自己嘴巴裏發出了更加嚴厲的聲音：“昨天晚上本來應該讓你體驗一下攝神取念的滋味，但你的準備不夠充分，所以我讓你回去，現在，”他頓了頓，“或許你可以體驗你的第一次。”

“什麽？”哈利的表情變得相當的難以置信，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斯內普，在男孩還沒有看清楚斯內普究竟怎麽做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力量開始入侵自己的大腦。

大腦中的記憶開始不停的翻滾，哈利甚至感覺到自己就像是一本書一般，大概是因為內容不對胃口，所以斯內普不斷的翻頁。

——而他根本來不及阻止。

哈利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毫無*的暴露了自己所有的秘密，而這個人還是一個對自己厭惡到極點的人。就算是之前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設，他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感覺。

男孩忽然想起了大腦封閉術的要點試圖抵抗，卻被對方輕松的化解，他甚至聽到那人的聲音說道：“不要試圖抵抗，當你明白暴露自己的大腦有多麽危險的時候，你會更深刻的體驗到大腦封閉術對於保護你的大腦遠離伏地魔是有多麽的重要。”

當斯內普終於翻閱到了他關於這個聖誕節的記憶的時候，這些記憶的滾動速度開始慢了下來。

“你在做夢？”斯內普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魔藥教授說完這句話以後，他明顯感受到了哈利的一陣反抗，他試圖讓他停止放抗，但因為對方掙紮的太厲害，所以斯內普只來得及看見那一閃而過的內容——

兩人的大腦連接驟然斷開，哈利氣喘籲籲的半躺倒在他的枕頭上，而很快，他發現了他的頭上有一道淩厲的目光讓他頭皮陣陣的發麻。哈利感覺到自己渾身都是冷汗，這樣的感覺比想象中的還要難受。

“剛才那是什麽？”

就連鄧布利多都沒有聽過斯內普這樣恐怖的語氣。

“我不知道。”哈利以一種無比防備的態度看著斯內普。

“你在做夢。”斯內普直接用的是陳述句，而且不容置疑。

鄧布利多看著兩個劍拔弩張的人，立刻想要詛咒，“你們誰能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知道他為什麽嗜睡，因為他一直在做夢。”斯內普冷冷的說道，“我說的對嗎，波特？”

哈利沒有說話，他下意識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些夢境。

“你在做什麽夢？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也變得相當的凝重，剛才斯內普突然出手，他根本沒有來得及阻止，但斯內普的確說的對，如果哈利要學習大腦封閉術，遲早都是要走那麽一遭。

從一開始，哈利並沒有做出任何的抵抗，但似乎是在斯內普發現他在做夢以後，男孩就開始把斯內普擋了出來，而且那樣強大的力量，讓斯內普措手不及的斷開了兩人的大腦連接。

哈利一直低著頭不說話，這樣的狀態其實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捏著擡了起來，他的眼睛被迫與斯內普對視，剛才那種被入侵的感覺瞬間再一次出現在他的大腦裏，這一次斯內普精準的找到了剛才出現的記憶——

他發現自己聽見了兩個人的對話，這一次的對話比他夢中的更為清晰，他甚至能認出那是年輕時候的斯內普與鄧布利多，他能看見茂盛的樹林還有不遠處的灌木叢……

畫面再一次掠過，他看見了一個人正從背後擁抱另一個人，而最大的不同時，那時候他沒有看清楚那兩個人究竟是誰，而這一次，他看到了這兩個人的臉，那是斯內普，十五年前的斯內普正在擁抱著另外一個人，因為是自己的視覺，所以他感覺到斯內普擁抱的是自己……

他甚至清楚的聽到了斯內普對著那人喊了一句——

“哈利。”

斯內普似乎不願意他再繼續看到這一段記憶，所以他們很快就跳到了下一個夢境。

這一次是十五年前的那個萬聖節前夕的晚上，當初被火焰又或者什麽扭曲的畫面莫名的也清晰了起來，他清楚的看到那個畫面——

那個糾纏了他昨天一整天，絕望與破碎的畫面。

那是斯內普，斯內普正在深深的吻著一個人，那個名叫“哈利”的人。

這一次，是斯內普主動的退了出來。而哈利甚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醫療翼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為什麽會有這些……”斯內普臉色很難看，他的嘴唇正在顫動。

哈利有點摸不準，他是不是會在下一秒就會暴怒的把他揍一頓——他不小心看到了這個人的秘密。

斯內普喜歡男人，斯內普愛上的那個男人叫哈利，斯內普愛上的哈利死在了他的懷抱裏，與他的父母死在了同一天。

可是……他為什麽夢見這些記憶。

“你們已經準備好要對我說了嗎？”鄧布利多一直在一旁等待著，現在兩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相當的不好，當他卻只能這麽的幹著急。

但他很懷疑，兩個人似乎都不願意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

做夢，做什麽夢？為什麽斯內普的表情看起來這麽的怪異，斯內普很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這一次卻看起來大驚失色，而哈利整個人也是被嚇壞了。

“我不是故意的……”哈利顫聲說道，“那些夢境……我做夢的時候這些畫面沒有那麽的清楚……”如果不是斯內普入侵他的大腦，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夢境裏那個傷心欲絕——而且不止一次的男人——其實是斯內普。

哈利覺得真的不能怪自己。這時候哈利的大腦已經無法像剛才那樣思考，他只是覺得斯內普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斯內普目光緊緊的盯著哈利，這讓哈利特別的心驚膽戰。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被遺忘了的鄧布利多只能偶爾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但這個階段事情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很少看見斯內普這麽激動，但從他從斯內普辦公室把人挖出來開始，斯內普就已經各種不對勁。

除非，那些夢境是關於那個人的。

哈利夢到了關於當年的那個人的事情？這個猜測倒是合理，所以斯內普顯然不願對他說，而哈利也因為太驚恐，甚至發現了斯內普的什麽秘密才說出了那樣的話。

“阿不思。”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斯內普突然恢覆了正常的語氣，“你能出去一下嗎？我能不能單獨跟波特談一下。”

“我不要——”哈利幾乎是下意識的喊了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哈利說了兩句，就被斯內普兇殘的視線扼殺了全部的聲音。

“你確定，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擔憂的看著兩人。

“我確定，”斯內普回頭看了鄧布利多一眼，又補了一句，“你知道的。”

鄧布利多頓時相到了早上他對斯內普說的話，他說，他知道他永遠不會傷害哈利。

“哈利，你和斯內普教授好好的談一下，我待會再來看你。”

“不要——”哈利又喊了一聲，他甚至想直接下床，可是卻被斯內普緊緊的抓住，於是哈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鄧布利多走出了這個病房。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做這些夢？”

“我不知道……”哈利開始掙紮，但不知道斯內普的手勁特別大，還是因為他剛剛經歷了兩次大腦被入侵特別的虛弱，所以他根本掙紮不開。“我真的不知道，我剛才已經告訴了鄧布利多。”

“換個問題。”斯內普越湊越近，這讓哈利的身體完全僵硬，不是因為他剛發現斯內普喜歡男人，而是因為他擔心斯內普又不由分說的入侵他的大腦，“你記得多少這樣的夢境？”

“我都不記得了。”哈利繼續掙紮，但也還是徒勞無功，“放開我，你沒有權力這麽做。”

“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我進入你的大腦。”在這種情況下，斯內普顯然說一不二。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為什麽，哈利情緒的確有些崩潰，他不知道斯內普為什麽這麽激動，“我不能控制我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夢，先生，請你放開我。”他大聲說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我只是需要答案。”

“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了你，你所看到的，就是我記得的夢境。”哈利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做這些夢的，但大多數時候，我都不能看清楚這些夢境。”

身上的壓力忽然消失，連男人在他身上造成的陰影都不見了，哈利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以後，男孩也不敢看究竟發生了回事，他也不敢坐起來，他只知道，他現在不想跟斯內普再說一句話。

不對——

“我不會把那些事情告訴別人的。”哈利努力把這句話表達完整，“我永遠不會。”

至於斯內普會不會相信，那就不是他的事情。

門忽然被扯開，又被關上，哈利依舊處於一種驚魂未定的狀態，直到有人再次開門進來，有人給他餵了一些並不太難喝的魔藥，哈利才感覺到自己的情緒開始稍微穩定下來。

“哈利，”鄧布利多的神情也不如別的時候輕松，“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哈利看了看老人，默默的搖了搖頭。

老人對他說了一句“我會給你請假，你今天好好休息“就離開了，而哈利也頓時感覺到自己的瞌睡。

然後，他掉入了新一輪的夢境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補全……

喲喲喲，其實我知道他們會開始意識到一些事情，但是因為這些情節真的不好控制，我是寫著寫著才會知道他們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所以我也不好說，大家期待的事情會在什麽時候正確時候發生……無法預告，只能說，應該可能也許大概很快就會到來……

寫著寫著覺得斯內普好像有點太過分了，就改了那一部分……大家期待明天那章咩？【餵

感謝小萌物太陽之上的地雷*2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狠下心

盤旋在你看不見的夜空裏

多得是 你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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