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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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沈澱,連月光都無比昏暗,濃稠的墨藍色籠罩了整個大地。樂永寧駕了一整日的車,自然比不得風弄影與紅娟在馬車裏輕松,不到三更便縮在火堆旁,身下鋪了一層幹燥的枯草沈沈睡去。

紅娟手上拿著一根兩指粗的枯樹枝挑著火堆裏燃燒著著木塊,低聲問道“:“主人,您為何將山莊之事洩露出去,莊規中頭一條便是……”說著說著,紅娟便熄了聲。

百花山莊莊規第一條便是,不得向任何人洩露山莊所在,違者處楦草之刑。

一入山莊,斷情絕緣,前塵盡忘。生是山莊之人,死為山莊之鬼,便是嫁出山莊之後,也依然要守山莊的規矩。

三年前,紅娟親眼見到海棠夫人處決了一名被情愛沖昏了頭腦,向情郎透露出百花山莊的姐姐。

那位姐姐連帶著她的情郎,兩個人被左護法麾下刑堂裏的姑姑,當著山莊中所有人的面,活生生被劃開背脊上的皮膚,一點一點將他們身上的皮膚完完整整地,如同脫衣服一般剝了下來。

兩個沒了皮子鮮血淋漓的人還在地上掙紮著哀號。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皮裏被塞上枯草,再由夏堂裏最頂尖的繡娘細細地將背脊上的那一道劃痕密密的縫好,遠遠望去好似兩個人活生生的人立在原處……直到兩個人血盡而死,海棠夫人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們,連同那兩個塞了楦草的皮子一同燒掉……

當年紅娟才十一歲,當時的情形嚇得她做了近半年的噩夢,時至今日依然記憶猶新,至死難忘。

所以剛才,從風弄影口中聽到‘百花山莊’四個字的時候,紅娟只覺得心驚膽戰,眼前立即便浮現了三年前處決山莊叛徒時的情形,直到今時今刻,紅娟依然覺得不寒而栗。

風弄影此刻面色沈寂,微闔著眼,神情散漫的註視著橘黃色的火堆,他伸出手將手掌置與火堆之上,沈默了良久,才淡淡的回答道:“之前,山莊無人相護,猶如小兒抱金,人人可欺,那些如鬣狗一般的人,都想著上來啃下一塊肉,自然需要隱匿。而如今的我,蓮花心經已練至五層,世上有誰是我的對手。”說著,風弄影冷笑了一聲,視線轉向紅娟,咬著牙,壓抑著戾氣沈聲道:“如今百花山莊也該再現於世!”

百花山莊自上一任莊主死後隱匿十數年,當年的苦楚與委屈,自該一一清算,當年那些人欠下的血債,也該一一償還。

紅娟嘆息了一聲,不由得擔憂的看著風弄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能低頭,輕聲回答道:“是,莊主。”

風弄影勾起嘴角,卻毫無半分喜意,他的視線從紅娟身上離開,卻慢慢轉向一旁的樂永寧,半晌沒有移開視線。

過了許久,風弄影最終還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雖然處於荒郊野外,但這一覺樂永寧睡得極沈,待醒過來時,東邊已然天光乍亮。

樂永寧起身高舉雙臂伸了個懶腰,松動了一下筋骨,隨即低頭看著已經熄滅的火堆旁正閉著眼睛的風弄影。

晨起寒涼,樂永寧便去馬車裏,自己的包裹中,掏出一件厚實的長衫風衣,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慢慢的蓋在風弄影的身上。

可是衣服剛剛搭到風弄影的肩頭,便見到風弄影慢慢眼開了眼。

兩個人此刻靠的極近,兩個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四目雙對,風弄影一雙如秋水般瀲灩的雙眸,定定的註視著樂永寧。

樂永寧慌亂的站起身,手足無措的問道:“那個……是我吵醒你了嗎?”

風弄影瞇著眼睛,好似才醒過神來,反應猶如慢了半拍一樣,輕輕地搖了搖頭:“本來也該醒了。”

樂永寧張了張嘴,最後卻只能咧開嘴訕訕的笑了一聲:“風兒……吃塊餅子吧,咱們午時之前便能進城,到時候好好休息一番再趕路。”

“嗯。”風弄影笑著點頭。

樂永寧伸手將一塊幹糧餅遞給風弄影,總覺得今日的風弄影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想了半天,只覺得應該是餐風露宿累著了,瞧著風弄影的舉手投足行事風格,即便不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那也必定家中富貴錦衣玉食,又何曾會吃過幕天席地的苦。

於是他的心中便覺得更加愧疚,對風弄影也更加體貼。

紅娟一夜未眠,在風弄影慢騰騰的吃完餅子後,便扶著風弄影再次登上了馬車,樂永寧駕駛著馬車再次上路。

果真如樂永寧所言,車駕行了不到兩個時辰便瞧見了城門,樂永寧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樓——福隆酒樓。

紅娟扶著風弄影下了馬車,仰頭看著頭頂無比熟悉的‘福隆酒樓’四個大字招牌,以及旁邊極其不起眼的六角菱形花紋,差點笑出聲來。

難怪這傻小子逃不出主人的五指山,原來是他自己就愛往裏面鉆啊!

不過心中再怎麽覺得好笑,面上卻沒有表露半分,等樂永寧將馬車交給門口迎賓的小二後,三人一同走了進去。

“小二,開兩間上房。”一進門見到熱情迎上來的小二,樂永寧搶先一步吩咐道。

福隆酒樓是整個大周最大的連鎖酒樓,背後掌櫃勢力極大,酒樓開遍整個大周,飯菜好吃,房間舒適,除了價格高這個缺點外,唯一讓人苦惱的便是店裏跑堂的小二過於熱情。

對於樂永寧這種愛吃卻又不善於交際的人來說,若不是福隆酒樓裏的飯菜,無論在何處都是當地首屈一指的美味,樂永寧真想避開去別處……

“好咧!”小二熱情洋溢的聲音高亢無比,尾音拉長好似見到樂永寧一行人便無比歡喜:“客官樓上請,客官小心腳下臺階……”

依然是兩個相鄰的房間,樂永寧站在門頭探頭瞧了一眼屋內,便轉向風弄影聲道:“你先歇息一下,等過一會兒到了飯點咱們再一起去樓下用膳,今日好好休整一下,明日上嶗山,拜訪嶗山派。”

“好。”風弄影柔柔地應了一聲,與紅娟一起走進了房間,站在門裏看著樂永寧走進隔壁的屋子裏,紅娟才關上門。

風弄影一下子便松了一口氣,皺著眉,嫌棄地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吩咐道:“昨日居然有小蟲子趁我睡著了爬到我的衣服上,我要沐浴好好洗一洗!”

“好。”紅娟笑著應道:“主人,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幫你要水。”

風弄影立即揮手,示意紅娟趕快。

紅娟退了下去,直接找到店中掌櫃,風弄影的要求立即安排妥當。

不到半個時辰,簇新的浴桶送了過來,裏倒了大半桶熱水,冒著滾滾熱氣的水讓整個房間都布滿了霧氣。

風弄影泡在浴桶裏,忍不住舒適的長嘆了一聲,泡了小半個時辰,才從浴桶裏出來。

紅娟將包裹丟在外間的軟塌上,風弄影赤裸著身體渾身布滿了水汽走了過去,一路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他將包裹打開,裏面放著的正是他的衣服,煙雲錦的那套換洗下來,今日沒得挑,只能穿剩下那套白鷺羽的了。

風弄影套上褻褲,剛打算穿上中衣,就看到裏面那個精致的,繡著蝶戲牡丹的白色錦緞肚兜。

雖然紅娟一再說穿著不舒服,又緊又勒非常難受,但是風弄影心中總有幾分不信,但紅娟說的也有道理,穿在裏頭的又沒有人能看見,穿不穿也無所謂吧……

思索了一瞬,最後風弄影還是慢慢將手伸向了那件肚兜。

看著手中不規則六邊形布塊,四角縫了長長的帶子,風弄影眉頭皺起,有些為難:這玩意到底怎麽穿,六邊都差不多長,怎麽才能分個上下左右呢?

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風弄影憑借著肚兜上的繡花終於分清了上下,兩條帶子系在勃頸上,另外兩條系在腰背處。

穿好後,風弄影自覺沒有穿戴錯,但他的心中卻有幾分後悔。果真如紅娟所言,又緊又勒一點也不舒服。

“風兒……風兒在嗎?”忽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與樂永寧的呼喚聲:“風兒出了什麽事了嗎?”

見屋中沒有回應,門外的樂永寧忽然有些急了,雖然那些山匪只敢在人煙稀少出為非作歹,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他們潛入城中……

越想樂永寧心中便越發擔憂,他手掌拍門的聲音不由得加大,語氣也焦急了起來:“風兒……風兒!你在嗎?”

“在…在……我在!”門裏的風弄影立即應了一聲,連忙伸手解著身上的帶子,一邊慌亂的回應道:“你等等,我馬上出來!!!”

可是越急便越是容易出錯,風弄影用力的扯了一下帶子,將伸手的結打成了死結,一下子更加解不開了。

外面的樂永寧聽出了風弄影語氣中的慌亂與不對勁,一下子心中更加急切的說道:“你還好嗎?我數三個數,就進去了哈!”

“你別……”風弄影一邊拒絕著,一邊用力的拉扯身上的帶子,不由得急出了一層薄汗,剛剛沐浴過,泛著紅暈的臉頰變得更加紅了。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門外的樂永寧快速的大聲喊道:“三二一!”話音剛落,便伸手用力將門推開,拴在門後的木栓被直接震斷。

剎那間房門大開,樂永寧見到房間內,風弄影只穿著褻褲,上身一件精巧的肚兜,濕漉漉的頭發垂在身後,長及腰下,兩條纖長皓白的手臂暴露在外面,臉上泛著紅暈……

春色無邊。

此情此景,讓他一下子氣血上湧,臉上頓時變得比風弄影更加紅。

風弄影滿臉生無可戀的神情,抿著唇站在原處與樂永寧對視。

滿臉通紅的樂永寧立即慌亂的伸手將房門拉上,結結巴巴的道著歉:“對對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便將門牢牢關緊,抓住門框的手不斷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分明,可見是用足了氣力。

門內的風弄影也滿臉羞惱的擡手拍了拍自己腦門,指尖用力,將系在身上的帶子扯斷。隨即將肚兜丟到一邊,長長的嘆息一聲,拿起中衣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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