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棒打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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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江素卿抱著帷帽,手指有些發白:“……堂嫂,當真要說?”

“與其惴惴不安,受人掣肘,倒不如把事情查清楚。”姜辭寬慰道,“是好是歹,自己過個明白,也省得日日驚憂。”

這道理,江素卿如何不懂?

因著命案,她不知多少長夜難眠。每每入睡,夢裏盡是那六個孩子的聲音,他們追著她,圍著她,扯她的衣擺,血淚橫流地問她:姐姐,為什麽要害我們?

她不想再受此折磨。

“你沒有害他們的理由,他們卻頂著你的聲名而死,對你對他們都不公平。”姜辭握住她的手,擲地有聲,“如果那些人不是你殺的?如果真兇另有其人呢?素卿,蕭世子還在等你。”

是的,江素卿根本不怕把這件事說出去,她怕的不過是蕭睿……

姜辭看著她,忽然覺得何其像,這不就是當年的自己嗎?她溫婉大氣,端莊自持,一點不敢讓江逾明不喜歡。

她走過的路,江素卿也在走,但好在她比她幸運。

江素卿漸漸堅定下來,目光落在膝上:“……我知道了。”

梅香小館,方進雅間。

見一瀟瀟公子立於雕花木門前,星眸璀璨,眉目俊朗,著一件暮雲寬袖常服,看起來頗有幾分疏朗。

蕭睿比江素卿大六歲,一直未娶親,便是在等她及笄。

此人不說話時,劍眉星目裏透著一股冷氣,像是常年浸在肅殺裏,眉眼凝川陰氣不散。聽到動靜,蕭睿擡眸,目光落在江素卿身上的瞬間,冰雪消融,眼底染了七分笑。

姜辭看的戲文多,知道這便是有情人了,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幾人進了隔間,屋中布局雅致,君子四景閑逸,熏爐裏飄著淡香。

蕭睿快人快語:“昨日收到夫人帖子,頗為意外,不知夫人何事須得面談?”

姜辭卻喜歡兜圈子:“蕭世子任大理寺少卿,想必破過不少大案要案。”

蕭睿主審,自是八面玲瓏心,聽出了姜辭話中深意:“世子夫人可是遇著了什麽難事?”

姜辭沒吭聲,目光落在江素卿身上,只一眼,蕭睿便知,這帖子是姜辭替江素卿下的。

江素卿很緊張,蕭睿也不急,只是很靜很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詢問。

風過半刻,江素卿舒了一口氣,把昨日同姜辭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除了不敢看蕭睿的眼睛,她很自如。

直到說完,江素卿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也是那時,她才敢擡頭看蕭睿:“蕭世子,我不懂大梁律法,但我願意為此事負責。”

“好。”蕭睿沒有評判,只問她,“還記得埋屍的地點在哪嗎?”

若是大理寺的同僚在,聽蕭睿這語氣,只怕雞皮疙瘩掉一地,向來羅剎出名的蕭大人,竟也有溫聲細語的時候,只怕這模樣,才更能止小兒夜啼吧。

“孫嬤嬤告訴我,在南山南麓,北走七步,一棵歪脖樹下。”也正是因為孫嬤嬤這句話,江素卿才會日日夢到那幾個孩子。

蕭睿又問:“當時讓他們取糖漿時,可有告訴他們具體位置?”

江素卿想了想:“我只說了在屋裏,那瓷碗放在東屋茶座上,一進門就能看到,我便沒多說。”

“你回來時,可曾覺得瓷碗有異?碗是否還在原位?裏面的糖漿可被人換過?”

江素卿搖頭:“不曾,那糖漿是我自制的,我認得那味道。”

“糖漿只此一碗?”

“不是,各院都有,去年嬤嬤曬的槐花幹多,我便多做了些。”

“那便不排除有人換過糖漿,或是那碗糖漿根本沒用。”

江素卿聽出這話裏的弦外之意,楞楞的:“蕭世子信我?”

“就目前來看,你沒有殺人的動機。”

此一句,比空口白牙的我信你,更讓江素卿心安。

蕭睿看她眼底微潤,心軟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出事了便這麽見外,連蕭大哥都不叫了。”

江素卿倏然紅了臉,嘴角壓平,只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蕭睿,連鼻尖那顆小痣,都帶著委屈。

蕭睿沒忍住,又按了按她的頭頂,惹得屋裏一陣咳。

那咳聲一響,兩只鴛鴦像驚鳥一般,遽然退開半步,此間距離昭昭,像是告訴旁人他們從未有逾矩之禮一般,只可惜那各退半步裏寫滿了欲蓋彌彰。

姜辭沒想過自己竟是戲文裏的棒打鴛鴦,不大高興地轉移話題:“夾竹桃放在什麽地方?”

“在東屋正茶座的花瓶後面。”江素卿臉上還有幾分熱,小聲道。

“有資格出入東屋的人不少,知道那裏藏了夾竹桃的人怕也不在少數,蕭世子要查,可以從芝蘭院的下人們入手,下人清掃屋子,最是能知道什麽地方放著什麽東西。”

“夫人說的是,我這便派人去南山驗屍。”

事情有了轉機,江素卿松了一口氣。

用過午膳,蕭睿派馬車把姜辭和江素卿送回侯府。

梅香小館的點心深得奉京女子喜愛,臨行前,蕭睿特意讓店小二裝了些,讓她們帶回去。

除了案子的細節,蕭睿沒再過問姜辭和江素卿旁的,只是送她們上馬車時,蕭睿忽然對姜辭掬了一禮:“謝過世子夫人。”

姜辭沒說什麽,受用了。

與此同時,都察院裏吵吵嚷嚷。

“雷呈怎麽樣了?”

“還在牢裏關著呢。”

“也不知這雷呈是怎麽想的?他爹官居正三品,他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偏生為個技子殺人,這不是自毀前程嘛。”

“要我說,雷呈打死的那人是個平頭百姓便罷,可他偏偏是徽州巨賈年萬三的大兒子!年萬三剛掏錢替皇上修了糧馬道,兒子就在奉京被人打死了,換做是我,我也得問皇上要個說法!”

“皇上為著這事幾次心疾發作,日日靠讀彈劾雷侍郎的奏折解氣,這不,江兄剛銷假,皇上便招他入宮了。”

江逾明剛從宮裏回來,目下一身官袍站在斜陽裏,像一根黑柏,深幽而八風不動,他用筆犀利,朝中不少權臣怕他。

同僚杜衡高聲喊他:“逾明,雷呈的案子你怎麽看?”

江逾明蹙眉,神色肅然:“那女子如何了?”

旁人看他那神色,便不想同他說話,只有杜衡湊上去要問他:“你說那技子嗎?”

杜衡習慣了他面冷,知道他其實最好說話,便咬著蘋果答:“關在牢裏呢,怎麽說這事因她而起,兩個男人為她打架還死了一個,她不好置身事外的。”

“你同蕭睿說一聲,那女子懷孕了,最好給她找個大夫。”

“當真?”杜衡的蘋果險些掉了,“難怪雷呈這麽為那女子出頭……對了,蕭睿今日不在大理寺,我晚些時候去他府上同他說一聲吧,蕭睿嚴謹得很,生怕雷侍郎把雷呈換出去,不輕易給人探視。”

江逾明把事情交代完便出了都察院,也不知姜辭有沒有回家。

剛走出幾步,杜衡追了出來,嚷著:“逾明!我娘子做了些棗糕讓我帶來分給諸位同僚,今日你進宮,我險些把你忘了,你夫人不是喜歡吃糖葫蘆嘛?裏面有。”

聽到有糖葫蘆,江逾明沒推辭。

回到侯府時,姜辭和江素卿也剛好回來。

他看到蕭國公府的馬車,難怪杜衡說今日蕭睿不在。

江素卿扶著帷帽從馬車上下來,一擡頭,江逾明站在府門階下,她神色微變,忙行禮:“堂兄萬福。”

“今日去見蕭世子了?”

江素卿心裏“咯噔”一跳,對這個堂兄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很守很守規矩。

“……是。”江素卿顫巍巍應了,硬著頭皮準備聽江逾明念叨。

誰知這時,姜辭從馬車上下來了。

江逾明的目光瞬間越過她,落在姜辭身上,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她一句:“下次早些回來。”

下次?!

江素卿一呆,她竟還能有下次?!

姜辭下來後,見江逾明在等她,也不好同江素卿多說什麽,隨□□代兩句,跟著江逾明走了。

江素卿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忽然琢磨出什麽來——怕不是因為堂嫂在,堂兄才沒念她規矩?

這般看來,堂兄還挺在乎堂嫂的。

江素卿側了側頭,碎碎念:堂兄可是個不開竅的人,堂嫂真厲害。

另一邊,姜辭轉身過廊橋,恰看到江素卿步子輕快地離開,裙擺後兩條絲帶一晃一晃的,像只垂耳兔。

江逾明瞥了眼雲霜端著的兩匣子糕點,問:“今日去見蕭睿了?”

“嗯……有些事想請蕭世子幫忙。”

江逾明睨了她一眼。

姜辭不明所以,問他:“怎麽了?”

江逾明卻搖頭,舉起手裏的點心匣子:“這是同僚夫人送的棗糕。”

姜辭:“……?”

江逾明看她:“你喜歡嗎?”

作者有話要說:

姜辭: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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