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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七出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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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辭有四個陪嫁丫鬟,提了雲字,賜名“凜若秋霜”,各有模樣秉性。

侯夫人過世五年,林氏又和姜辭不對付,自然無暇顧及姜辭院裏沒有管事嬤嬤,好在姜辭不甚在意,整個琇瑩院便是雲霜在掌事。

雲霜十歲時便跟在姜辭身邊了,她做事縝密,心思周巧,雖然今日姨娘造訪的事打了岔,但三朝回門該備的禮,她早已吩咐人備好了。

這會兒得了閑,雲霜帶著雲若、雲秋兩個丫鬟去采買,不想剛出院子,便遇著了府裏的管家,沅叔。

沅叔比侯爺年紀還大,一身紫灰素袍,發鬢烏黑,木簪將發絲束得一絲不茍,雖然簡單,卻帶著大戶人家管事的氣度。沅叔見到雲霜,面上堆起笑:“雲霜丫頭,你托我尋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雲霜沒因沅叔的笑放下規矩,她跟著姜家淌過大起大落,磨過性子,心思自然比雲若雲秋她們細些,也更會為人處世。她曉得沅叔之所以對她這麽和氣,是因為昨日夫人進門,得了侯爺那套頭面。

“勞累沅叔了,這茶葉不好找吧。”雲霜又是驚喜,又是客氣。

“還成,奉京也是有那麽些人家喜歡喝江南茶的。”

“雲霜替夫人謝過沅叔!”雲霜福了福禮,從雲秋手上拿過那個精致的點心匣子,“奴婢剛得的賞,沅叔若不嫌棄,拿去嘗嘗?”

沅叔也沒客氣,接過後,給了雲霜一個牌子:“府裏給夫人備了些回門禮,盡在庫房了,雲霜丫頭可以帶人去看看,裝點裝點,明日回姜府,心裏也有個數。”

雲霜又是一驚,忙福了禮,謝過沅叔。

待沅叔提著匣子走後,雲秋湊上來:“雲霜姐,那糕點是夫人賞我們,你咋送給沅叔了?”

雲秋不大高興,這糕點也有她的一份,她還沒嘗過這麽好的糕點呢,方才端匣子都戰戰兢兢的,生怕糕點灑了,直等著回廂房吃,可現下,糕點被雲霜做主,全送給沅叔了!

雖說雲霜是她們裏頭最大的,但也不能一聲不吭便把東西送人了啊!而且人情全讓她一人占了。

雲霜睨了她一眼,道:“方才沅叔的話,你們可用心聽了?”

雲秋不知所以,睜著大眼睛:“聽了。”

“奉京還是有些人家喜歡喝江南茶的,那便是江南茶不好找,沅叔費心了的。”

“既然費了心,那何不賞人些銀錢?”雲秋張了張口,沒敢說後半句話。

“夫人是給了我不少打點的銀錢,但方才若是給沅叔銀兩,便是錯了。”雲霜挺直腰板,沒因為雲秋話裏暗示她昧錢的事生氣,而是道,“剛做下人的,總想邀功,做了丁點事,便恨不得往主人眼皮底下湊,教主子賞了金銀珠寶才知足,卻不知那是蠢得不能再蠢。”

雲秋雲若身子一顫,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支支吾吾道:“雲霜姐何至於這般說……”

“你們方才跟著夫人,做的見的都少,可知當初常尚書為何倒臺?”雲霜話聲一頓,緊接著厲聲道,“便是因為下人。”

雲秋和雲若面面相覷,不太明白,下人便是下人,有能耐,誰做下人啊,下人能壞什麽大事?犯了錯的奴才,左做不過發賣,再甚便是置草席,主子哪會為這些吹煙上心?

雲霜沒替她們解答,繼續問:“沅叔是修遠侯府裏的管家,你們覺得,下人做到沅叔這個位置,還缺銀兩嗎?”

“他不缺。”雲霜沒停,替她們答了,“可他依舊說自己辛苦,為什麽?”

雲秋雲若搖搖頭。

“為了讓咱們夫人記著這事。”雲霜徐徐道,“這事是沅叔辦的,他不求賞賜,求的是主人家記得他的功勞。”

雲霜越說越覺得沅叔圓滑有城府:“一個點心匣子,並不是什麽稀罕物,沅叔也不缺,但我們送了,便是告訴沅叔,他的意思,夫人明白。”

雲秋和雲若臉上露出恍然,眼底裏閃出些對雲霜的敬佩。

“在深宅大院裏做事,便要有七竅玲瓏心,主子掛念不到的,咱們要替主子掛念,底下腌臜幹凈,主人便順心,事情辦得好,咱們也有臉面,若是為著一點小恩小惠,丟了主子的臉面,主子心情不順,咱們還能有好日子嗎?”

“知道了,雲霜姐。”雲秋雲若齊齊道,心裏不約而同地想,難怪雲霜姐能做掌事丫鬟。

“做下人的門道多著呢,你們且跟著學吧。”

三人說著話,沒一會兒便到庫房院子了。

庫房院子在侯府南側,院外五棵楊柳,斜斜地倚上矮墻,她們過去時,裏頭鬧哄哄的,側頭一看才發現,是芝蘭院的掌事孫嬤嬤正領著人搬東西。

雲霜打聽了一耳朵,聽了個大概,是蕭國公府給素卿小姐送的禮在歸置庫房。

弄清狀況,雲霜沒再多問,她心裏掛著事,不會琢磨旁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腰間別著紅花香囊,身著馬面裙的小姐,帶著幾個丫鬟從另一道門進來了,一進院子,便頤指氣使地對孫嬤嬤開口:“這便是昨日官媒娘子帶來的東西?”

雲霜認得這人,昨日給夫人臉子瞧,還被世子教訓了,是府裏的三姑娘。

院子裏,孫嬤嬤陪笑上前,結結巴巴的:“是……是的。”

江嫻繞著那幾個木匣踱步:“蕭世子親自來了?”

孫嬤嬤忙說:“沒來,只是國公夫人和官媒娘子來了……”

江嫻臉色稍霽,隨手拿起了一副耳墜,挑眉問:“我拿走一個,可以吧?”

孫嬤嬤四處望了望,低聲道:“三姑娘只管拿走,老奴決計不讓人發現。”

江嫻滿意地哼著歌,步子輕快地走了。

等外頭聲音小些,雲霜才從月洞門走出來,拿著沅叔的牌子進庫房。

再回琇瑩院時,姜辭還坐在案前發呆,白瓷瓶裏的杏花被她扯得頹敗。折完最後一片花瓣,垂眸時,看雲霜進來,勉為其難地打起精神:“回來了?”

“夫人,侯府給咱們備的回門禮著實重了些,光是金玉首飾,便裝了滿滿一箱,侯爺和世子對夫人很敬重呢。”雲霜看夫人神色不郁,輕快地找話安慰,全然不知自己沒安慰到點上。

姜辭聽得不耐煩,又想起昨日和江逾明的臥談。

既然江逾明已經承認自己是為著恩情才將她娶進門,可見他對她並無半點情分。

前世,姜辭還能用三年的夫妻情分作借口,可重生以後,就連這借口也沒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浪費三年?

姜辭心下懊悔,昨夜這麽好的機會,當把這事說出來的。

怎麽就沒說呢?能怪江逾明的背,沒事脫什麽衣裳……

姜辭心煩意亂地把剩在白瓷瓶裏的殘枝倒出來,打斷雲霜的絮絮叨叨:“可有尋到桂花藕和雨後茶?”

“尋到了!”雲霜歡快地接話,“雨後茶是沅叔幫忙尋的,今日奴婢也是趕巧,在陳記酒樓買到了桂花藕。”

“找到便好。”姜辭勾起一個笑容。

雨後茶和桂花藕是給大嫂準備的。

姜辭的大嫂出身宜州,江南人,慣喜歡這些江南茶點。

主仆二人說著話,從偏殿出去,往廂房走。

雲霜提醒夫人,下個月便是姜二姑娘生辰了,又說為生辰禮打的那對耳墜已經好了,話剛說到一半,忽然想起晌午在庫房院子見著的那事,忙說給夫人聽。

“那耳墜分明是蕭世子送素卿小姐的禮物,三姑娘竟這麽堂而皇之地拿走,也太沒規矩了些……”雲霜說著便覺得稀奇,“孫嬤嬤明明是芝蘭院的掌事,卻幫著三姑娘打掩護,也是稀罕事,不過聽她那口氣,怕不是第一次了……”

孫嬤嬤是芝蘭院裏的掌事不假,但卻是林氏派去的,會幫江嫻打掩護,不奇怪。

雲霜越說越起勁:“林姨娘管著中饋呢,這般任由女兒胡來,也不怕落人話柄。”

姜辭指尖頂了頂下頜,心想,林氏才不怕落人話柄,她只怕旁人不知她是中饋掌事,江嫻在這樣的姨娘膝下長大,更是難免驕縱,外頭不少人笑稱,江嫻才是侯府的嫡小姐。

至於她為什麽拿江素卿的東西?

倒不是因為驕縱,而是,江嫻也喜歡蕭世子。

江素卿到了該議親的年紀,林氏執掌中饋,她的婚事便不會繞開林氏去談,因此,江嫻難免會聽到關於江素卿和蕭世子般配的奉承話。

自己的心上人要和旁人定親,哪個女子不嫉妒?

姜辭回想起前世江嫻所做種種,只覺得如今她私拿江素卿東西的事都算小了。

“林姨娘也是,雖然她出身淮南伯府,但到底是一個庶女,在侯府,也不過一個妾室,哪來那麽多耀武揚威?今日她還上門拿喬,真是不把夫人放在眼裏。”雲霜氣哼哼的,“明日回門,奴婢得把這事和大少爺好生說道說道,夫人的藥快吃完了,明日也得記得捎些回來……”

話還沒說完,雲霜瞳孔一縮,殘聲斷在風裏。

姜辭一楞,想到什麽,忽然道:“林氏自來如此,仗著自己出身不凡,便自視清高,總在旁人面前拿身份,說到底不過是個妾,憑什麽端侯夫人架子?!”

雲霜聽到姜辭這話,眼睛睜得更大了,夫人向來不說人閑話,怎的今日就說了呢!雲霜只覺得頭皮發麻,目光來來回回在夫人面上及身後打轉,半晌,硬著頭皮:“世子萬福……”

姜辭背脊一僵,如雷劈也不過如此,木刻一般轉過去,對江逾明低頭,全身上下帶著大寫的驚慌。

口多言,為其離親也,七去之四。

作者有話要說:

姜辭:機會來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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