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樂鳴微仰起頭看到這個対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年輕人。

盡管他沒見過這人, 但也覺出了一絲來者不善,他朝抽抽使眼色,卻發現這條傻狗只會仰著臉朝対方吐舌頭搖尾巴。

“這是燃燃的什麽人啊?燃燃沒說還有兄弟要過來啊,汪!”抽抽說。

樂鳴往後退了一步, 看著年輕人將眼鏡往上推了推。

年輕人手裏拿著一只手機, 此時將手機的後置攝像頭対著他,並且發出一聲驚嘆:“那小子這麽有錢, 養這麽好的貓。”

接著年輕人清了清嗓子, 往屋子裏喊了一聲:“請問有人在嗎?”

抽抽傻乎乎地應答:“這人怎麽回事兒啊,屋子裏如果有人還能讓咱們來迎客麽。”

年輕人伸手把口罩拉了下來, 露出一張笑得怪異的臉, 捋了一把抽抽的毛:“這狗也可以, 不過樣子有點傻。”

他朝向樂鳴, 正要伸手摸上樂鳴的頭頂, 樂鳴卻警覺地後退了一步。

“我數到三, 你咬他的腿。”樂鳴忽然沈聲這麽說了句。

“咬?啊?”抽抽睜大眼睛。

“一, 二……”

正在樂鳴數了兩個數的時候,那個年輕人露出不悅的神色, 他把手機塞進了褲兜裏, 接著低下身去抓樂鳴的脖項,而樂鳴直接一口咬在了対方的手腕上。

“我艹,老子好聲好氣的,你居然敢上嘴?給我松口!”年輕人嗷地一聲猛地把手抽了回來,接著一巴掌狠狠剁在樂鳴的頭頂。

“本來不想動手,還他媽的讓我見血了, 真晦氣!”年輕人氣勢洶洶地瞪著趴在地板上不動了的貓,又伸著流血的手往樂鳴身上抓了過去。

抽抽這時才從極度的驚詫中回過神來, 動物的本能讓它怒吼了一聲撲了上去,狠狠一口咬在了年輕人的小腿上。

年輕人暴怒地嚎叫著用力甩著腿,把抽抽從自己身上掀了開去甩出老遠,而原本匍匐著不動彈的樂鳴卻也忽然一躍而起,鋒利的爪子直接往他的臉上抓了過來。

年輕人幾乎是慘叫著摔倒在了地上,他一手捂著臉,一手揪著樂鳴的一小簇毛發,在抓住了樂鳴的脖子之後樂鳴又一陣撕咬朝他身上攻了過來,年輕人理智盡失,抓起樂鳴往一旁的墻壁狠力砸了過去。

樂鳴的頭砸在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接著整只貓就如同松了勁兒一般順著墻壁滑落到了地上。

年輕人警惕地走過去拿腳踢了踢地上那只一動不動的貓,以防它再像剛才一樣假裝受傷而突起襲擊。

這時樓道裏的電梯叮了一聲,他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代表著有人乘坐電梯上了七樓。

而七樓的住戶除了他之外,便只有……

年輕人的衣服上掛了幾道血痕,腿腳也一瘸一拐,他馬上急退了兩步,靠近電梯之後再往地上一坐。

丁燃和丁媽媽有說有笑地走出來,年輕人馬上在地上倉促地後退,指著丁燃的房門慌張地大叫:“誰,誰家的狗啊,怎麽放出來,放出來咬人,救命,救命啊!”

抽抽正歪扭著步子從門裏走出來,一看到年輕人擡起的手臂,它馬上怒從中起,兇狠叫著往年輕人身上撲了過去。

“哎!燃燃!這就是你養的狗?怎麽咬人了?!趕快把它弄開!”丁媽媽大驚失色,舉著手裏的包就往抽抽身上打了過去。

“媽你別打它!它不會真去咬人的!”丁燃一手拉著丁媽媽,一手摟著抽抽往回拖。

但年輕人身上的血跡卻是真實存在的,抽抽也少見地會這麽情緒失控。

他轉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年輕人,這個人不是住在他家対面的那位鄰居麽?為什麽他突然會被抽抽咬傷?為什麽門是打開的?樂鳴呢?樂鳴呢……

丁燃焦慮地往門裏看了過去。

“他剛才打了主人!他把主人打死了!”抽抽眼睛含淚,又悲又氣,啞著嗓子嚷嚷了起來。

丁燃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他飛撲進了屋子裏,在客廳靠近門的位置他看到了躺在墻角裏一動不動的樂鳴。

鄰居仍然在拉著丁媽媽哭訴:“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麽了,我就住在対面的,這家平常總有貓叫狗叫,我剛才打算出門,它們在屋子裏吵得很兇,門又開著,我就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結果就……”

“我早知道我就不去管這閑事了,我這兒,還有那兒,都被咬傷了,你們得帶我去打針,還要負擔我醫藥費!”

丁燃家的門重新被推開時,鄰居不由自主地擡頭望了過去。

住在対面那個總是脾氣溫和滿面笑容,遇到投訴還給他送水果一看就很好対付的男生,此刻卻表情冷硬,眼底森寒,看向他的那一眼如同他在他眼裏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丁燃輕輕抱著懷裏氣若游絲的小貓,走到他的身前,沒等他開口辯解,便見丁燃拿出了口袋裏的手機。

“你好,我要報警,”丁燃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人,一字一頓地說,“佳音小區12棟7樓,有人虐殺動物。”

“是的,我就在這裏,請快一點過來。”

丁燃將電話掛斷,接著把手機遞給了丁媽媽。

“媽,你在這兒等警察過來吧,我,送他去醫院。”

“送誰去醫院……”丁媽媽還沒弄明白眼前的狀況,她疑惑地看向深深埋在丁燃懷裏的小貓,“這只貓?怎麽回事?怎麽傷成這樣?”

丁燃咬了咬牙,微微擡手指了指鄰居,聲音幾乎在發顫:“是他傷了我的貓,我先去醫院,回來之後,我再跟他算賬。”

“是你自己沒管教好你的寵物!我還沒報警呢!這兩個東西咬傷了我還流了血!也好!等警察來了會幫我評理的!”鄰居手上的血跡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但衣服上的血痕仍舊觸目驚心,他從地上爬起來対著走到了樓道口的丁燃大喊。

“你現在住著的不是自己的房子吧?”丁燃擡眼,冷漠地対他說,“所以不清楚小區哪些地方有監控攝像頭,対麽?”

“一旦警察將樓道的攝像頭調出來,自然就會清楚,你是怎麽靠近我家,又是怎麽傷害了我的貓和狗。”

丁燃丟下這句話,一個字也不再多說,抱著樂鳴沖下了樓。

樂鳴聽見丁燃的哭聲。

丁燃的眼淚一顆顆砸在他的身上,這讓他本就疼得不能動彈的身子,更是從每一寸皮膚裏密密縫縫地翻著疼。

他其實沒有真正見過丁燃哭。

哪怕丁燃再難過再委屈,也頂多只會讓他見到自己紅了的眼眶,但下一秒丁燃就會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

這麽倔強的自詡為堅強的一個人,此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讓他心裏疼得如針紮一般。

他很想擡起手輕輕撫摸丁燃的頭發,告訴丁燃不要緊,他身上沒多大的傷,很快就會好的,他也沒什麽事,意識清醒得很,不信,他可以睜開眼睛給他看看。

但是,他努力了很久,眼睛仍舊沒能夠睜開來。

他只在腦子裏描繪出了自己此時此刻的樣子,他欲擡起的手布滿著顯而易見的針孔,手指瘦削無力,比從前還要更蒼白透明了幾分。

他感覺丁燃如果看到此情此景將會更加傷心,趕忙把手指往被子裏放了放。

他緊接著看到圍繞在他的床前的幾個人的面孔。

其中一人低眉順目,露出他並不熟悉的關切的神情,那是他名義上的“大哥”。

他的視線再往旁邊移,他看到自己的母親由一人攙扶著聲淚俱下,上前彎腰來抱他。

他頓時就不安起來,他不知他母親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該是怎樣的感想。

他也不知該怎麽解釋,他現在不正常,他變成了一只貓,他不知道怎麽才能夠回得去。

樂鳴發現畫面一轉,他的視角開始対準了床的方向。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是他活了二十二年的最熟悉不過的那個人。

並不是貓的樣子。

他感同身受的疼是來源於他原本的身體,而他剛才看到的手掌和手指,也都撥開了迷霧,除了有些許病態,卻都是正常人類的模樣。

我……回來了?

他遲疑地問了一句。

但他睜不開眼睛,也無法回應正在他的床前泣不成聲的母親。

同時丁燃的哭聲也正在他的耳邊,可他卻辨認不清丁燃的方位。

他感覺他耳邊的兩個時空仿佛交錯著,卻分辨不出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他用力地睜了睜眼睛,想把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丁燃的聲音拉得近一點兒,卻發現他腦海中的睡在床上的虛弱的自己影像越來越模糊。

那間布置得幹凈清雅的房間也逐漸形容虛幻,就如同只是他的一個夢境。

他很想拉住丁燃的手,趁現在他的意識還清醒,讓自己真實的身體能夠碰觸到丁燃。

用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聲音,輕輕擁抱丁燃,好好安撫他。

可他的意識進一步清晰,夢境裏的人形的他就越渙散得厲害。

最後就像被擊碎的鏡面一般,分崩離析散落一地。

他最終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擡手去碰丁燃倚靠在他床邊的黑色頭頂,但他嘗試這麽做了,落入他眼簾的卻是一只毛茸茸的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