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盧木多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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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版本一，或者也可以看做是番外一（番外二的內容是和番外一一體的，但版本一則和版本二完全不相關）到底是什麽就看各位自己喜好了。另外答應的日常互動是放在下一個番外裏的，這一章主要是我沒忍住嘮叨然後就……嗯，你懂得（捂臉）】
——————
迪盧木多·奧迪那這個人，怎麽說呢，身為費奧納勇士團的首席騎士，愛爾蘭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一生都活的很傳奇，但要真的總結的話卻只有一句話最適合——幸運E。
自古槍兵幸運E，這真是不變的真理（面癱臉）。
生前因為女難而被自己的主君拋棄，甚至是恨之入骨，成為英靈後抱著“完整的盡忠一次”的願望多次參加聖杯戰爭，卻每一次都被自己的Master所猜忌，赤膽忠心被反覆踐踏，每次每次讀著日記上自己的投影所記錄下的不幸，英靈座上的男人除了苦澀，已再沒有其它情緒。
直到他讀了某一個時空中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日記。
【間桐雁夜是我的Master，但常俞雁是我的主君。】
主君。
這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出現這個詞。
帶著好奇和獲得救贖的渴望，迪盧木多翻開這回厚的不尋常的日記。
·
剛被召喚出來的時候，迪盧木多承認自己被這次的Master給嚇到了——畢竟就算是愛爾蘭遠近聞名的英雄，以前也沒見過拿自己身體養蟲子的人啊。
不過，這個Master倒是個很溫柔的人呢，最重要的是，對方明顯是對自己抱有好感的。
難道這次我轉運了？瞥了眼自己依舊顯示為E的幸運值，迪盧木多默默拍掉了這個想法。
“剛開始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很開心呢，仿佛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不愧是和我相性最高的英靈。”
“陪我去街上逛逛吧迪盧木多，來現世這麽多天，你都沒有好好看過這裏呢。”
“沒關系的，恢覆了行動能力的我可沒有那麽弱，而且這不是還有你在嘛。”
“果然，最喜歡迪盧木多你了。”
“迪盧木多，我真的很感謝聖杯，將你送到了我面前。”
“算了，既然本人就在身旁，那我又何必去看那些失真的記載。”
“我一直都是相信著你的，迪盧木多。”
“我一直都覺得，能夠被你所效忠，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隨著相處的加深，深切感受到對方真心實意的信任的迪盧木多幾乎要熱淚盈眶，心中激烈的感情咆哮著幾乎把他燙傷，他想，無論最終的結果是怎樣，這一次參戰他已經值了。
被Master所全心全意的信任著，又能夠和騎士之楷模的亞瑟王堂堂正正一戰，即使是那個脾性讓人意外的Rider和滿嘴雜修的Archer出現打斷了戰鬥，迪盧木多其實也並沒有很生氣，但他萬萬沒想到那個Archer的寶具居然如此強橫，整個海港都在對方的打擊下崩塌。想都沒想就沖到藏身處去救Master，在看到對方滿身遮不住的虛弱，甚至一口血噴在自己護肩上時，迪盧木多才驚覺這個Master到底為自己做到了什麽地步。
哪怕自身受到損傷，也不願讓自己因為供魔不足而無法盡情一戰，之前在圖書館時也因為顧及自己的情緒而放棄查閱資料。迪盧木多面色覆雜的抱緊懷裏陷入昏迷的青年，內心一片驚濤駭浪。
Master……
當晚，他做了一個夢。
英靈是不會做夢的，除非是和Master共鳴，從而看到對方的記憶，但就算是記憶通過主從鏈接流過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一般是對方覺得最重要或者最深刻的部分，但這回迪盧木多卻看到了對方完整的一生。
一個名為常俞雁的中國人的一生。
來自世界之外的靈魂，以及……
Fate/Zero
念著這個詞，迪盧木多滿嘴苦澀。
Fate，命運。
原來，自己的命運其實是……那樣子的嗎？
再度被Master猜忌，再度被有足夠的抗魔力卻依舊陷入愛河的女人愛慕，然後，再度死於Master之手。
苦笑，如果真的那樣發展的話，恐怕自己真的會像動畫裏顯示的那樣崩潰著詛咒所有人死去吧。
不過，幸好他遇到了Master。
那個和自己有著相似經歷，將信念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年輕人。
我的Master呦，我迪盧木多·奧迪那以手中之槍起誓，定不會辜負您的期願！
·
英靈座上的男人停住動作，手指摩挲著紙頁上的句子，微微閉上雙眼，自喉間溢出一聲嘆息。
如果一直這樣發展下去的話，那一定是一次幸福的回憶吧？
翻開下一頁，他再度閱讀起來。
·
“但是雁夜他……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壽命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迪盧木多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怎麽——怎麽可能？！為什麽？！！
“如果一開始他就放棄魔術師的身份好好調養的話，應該還能多活幾個月，雁夜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幾乎就是個空殼……可以說，他每一次使用魔力都是在以生命為代價。”遠阪時辰，Master的摯友，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使勁壓抑著哭泣的語調說出這段話。迪盧木多呆呆的望向床上的Master，對方面容慘白，身形消瘦，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如果不是主從鏈接依舊，迪盧木多就要以為對方已經死了。
為什麽……
他在內心裏近乎絕望的喃喃。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這麽好的禦主，已經決定獻出忠誠，已經決定哪怕為對方死去也心甘情願，已經決定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要把勝利捧到對方面前，卻——！！
心中的感情奔湧咆哮著，迪盧木多雙眼酸澀，一滴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遠阪時辰嘆息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房間。
僵硬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迪盧木多才挪動雙腳站到床前，癡癡的望著自己的Master，看著對方在昏睡中露出難受的表情，他俯下身去，因常年握槍耍劍而磨出繭的手掌輕輕放在對方額頭上。似乎是戰士溫暖的手心讓向來體溫偏低的青年覺得舒適，對方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卻依舊皺著眉。
迪盧木多看著自家Master的臉龐，腦海裏忽然冒出來另一張臉來。
那是Master身為常俞雁時的面容。
寸板短發，雙眉斜飛入鬢，黑墨石色的眸子熠熠生輝，五官線條硬朗，皮膚因為常年暴曬而呈健康的小麥色，修長挺拔的年輕人身形緊湊肌理分明，往那裏一站便如一株白楊般生機勃勃。
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黑發變成了蒼白短發，膚色泛著不健康的慘白，消瘦過頭的身軀總讓人擔心下一秒對方會就這麽倒下去。
迪盧木多的手指從對方額頭朝下滑動，撫過突出的顴骨，擦過有著纖長睫毛的雙眼，劃過挺直的鼻梁，最終停在對方那沒有血色的唇角。
觸感冰涼。
心裏一驚，迪盧木多俯下身確認對方的心跳，在聽到那雖然微弱但卻堅強的律動後松了口氣，再擡起頭時正好和對方的眼睛對上。
雖然依舊是黑色瞳孔，但卻少了那倔強堅定的質感和熠熠輝光。
不喜歡……
這一刻，迪盧木多確定，自己真的很不喜歡Master這虛弱的樣子。
他應該是健康的，強韌的，生機勃勃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氣息微弱的躺在床上，用平靜溫柔的表情來掩蓋和死亡的鬥爭。
服侍對方喝了些水，迪盧木多謹記遠阪時辰的吩咐讓他多休息，但對方卻叫住了自己，然後說：“迪盧木多，我在昏睡的時候，做了關於你的夢。”
“是、是嗎？”迪盧木多瞬間聯想到對方之前的難受表情，想也知道那內容不怎麽美妙……一定是，夢到自己背叛了芬恩，然後死在詛咒之下了吧。
但是對方卻看出了自己的不安，依舊溫柔的安慰著自己。
這樣的自己、這樣的迪盧木多·奧迪那，怎麽有臉去面對他……
然後，對方扔下了一記炸雷。
四肢僵硬，耳邊隆隆作響，血液在瞬間凝滯。迪盧木多渾身一震，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淚來。
“他已經原諒你了。”
心裏，仿佛有一把枷鎖，“哢嗒”一聲碎裂了，隨之靈魂豁然釋然。
束縛了自己千百年的執念在青年簡單的言語下消散，迪盧木多將眼淚藏在黑暗裏，不希望對方看到自己這麽軟弱的一面。
內心裏，隨著對方吐出的話語，逐漸的真正鮮活起來。
“我的Master呦……由衷的感謝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這樣的話，我終於能夠卸下內心的負擔，毫無阻礙的向您——向我的禦主，宣誓忠誠了。”
我的主君呦，萬分愧疚之前對您的忠心裏一直摻雜著私欲，現在我站在這裏，就如同百年前在芬恩的面前，徹徹底底的將我獻給您。
我的忠誠，我的生命，我的尊嚴，我的靈魂。
全部都在這裏，雙手奉上，無怨無悔。
在最後一秒從嘴唇改為用額頭輕觸對方的手背，那冰涼的觸感讓迪盧木多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參加了這麽多回聖杯戰爭，只有這一次，他才真正的效忠。
不是蒼白無力的對著“禦主”這個代名詞贖罪，而是認定自己的主君，再也不會更變。
·
英靈座上的男人指尖顫抖著，日記自手中滑落，跌落在地上化作片片閃著光芒的碎屑，他俯身輕輕觸碰最明亮的那一塊，身周的景色如同被快速攪拌的顏料，耳邊響起自己的聲音。
【我的劍放在這裏，我以此宣誓。秉持謙卑，憐憫，公正，榮譽，犧牲，英勇，靈性，誠實的騎士守則，我奉眼前之人為主，決不隱瞞，絕不卑怯，絕不背叛，直至劍折身死，或者時間將我帶離人間。】
·
卑鄙！
雖然已經在Master的記憶裏見識過了，但真正發生在自己面前時迪盧木多還是覺得無比憤怒。
這世間怎麽會有如此卑鄙小人？！他不求每個人都了解騎士、去遵循騎士道，但只求不要隨意的侮辱他們！
衛宮切嗣……將這個名字含在嘴中反覆咀嚼，即使知道對方的理想，但迪盧木多的心裏還是憤怒而冰冷。
“Master，請下指示。”毫不猶豫的單膝跪地，迪盧木多望向自己的主君，理都不理衛宮切嗣隱晦的威脅。
“請給我下一步行動的指示。”您是我的主君，Master，我是你的盾，你的劍，您兵鋒所指我所向披靡，您一聲令下我堅定執行絕無動搖。
所以，請給我指示。
請告訴我，您的計劃。
白發青年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他仿佛放下了什麽重擔一般的呼出一口氣，再擡首時眼中神采顧盼生輝。
“以為能夠利用眼前的形式逼迫迪盧木多自毀寶具，那個家夥還真是失算了吶。韋伯君，不用理會對方，告訴Rider把海魔放出來吧，我有辦法了。”
那一瞬間，迪盧木多的笑容無上璀璨。
【我將我的一切都交付於您，我的主君呦。】
最後，一槍貫穿Caster的心臟。
再遇到衛宮切嗣時迪盧木多心裏仿佛堵著一塊石頭，上不去下不來，膈應的生疼惡心。
那個男人，真的為了目標而丟棄了一切。
這種人，和迪盧木多是絕對不可能相容的。
Master近乎狂怒的下達斬殺之令，迪盧木多立刻提槍沖了上去，完全不管自己身為英靈對人類等級的壓制，專心致志的遵守主君的命令，然後又在對方心音的指令下轉為絆住騎士王，不讓她去營救衛宮切嗣。
上一次遭遇Caster，自己沒能及時趕回去，害的主君重傷，這回他就在這裏，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悲劇重演。
但迪盧木多還是失算了。
“迪盧木多，現在衛宮切嗣重傷，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立刻追上去殺掉他！”
“但是——！”
“這是命令！”
“我拒絕！讓我放著重傷的主君不管，反而去追擊已經逃出感知範圍外的敵人，這種事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怎麽可能做到？！怎麽可能做到！！這可是他的主君！他發誓效忠永生永世的人！他怎麽可能做得到？！！
抱住青年消瘦的身軀，迪盧木多控制不住的埋下頭，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他的主君啊……難道說，他要再一次的失去君王了嗎？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內心裏湧動的感情幾乎要沖破防線崩潰出來，迪盧木多知道自己很不對勁，他渾渾噩噩的帶著主君回到遠阪宅，強迫自己一眨不眨的看完遠阪時辰給對方做手術，然後在生命跡象無法挽回的消失時給對方刻上時間凝固符文。
“遠阪先生，我想……和Master單獨呆一會。”
“當然可以。”
耳邊響起腳步聲和大門關上的聲響，迪盧木多的目光一直凝視著自己的主君，慢慢走過去，半跪在床邊。
不希望看到對方受傷，不希望對方露出絲毫難受的神色，會因為對方微笑而欣喜，會因為對方皺眉而心臟緊縮。
這不正常。
迪盧木多實在是不清楚，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變得這樣不正常了。
床上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動著自己的心神，槍之騎士跪在那裏，撫摸著自己的心臟，慢慢閉上雙眼。
他是動過心的人，也曾有過五個孩子，當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再次沖擊而來時，他止不住的恍惚。
不可以，迪盧木多，絕對不可以……
他在內心裏虛弱的喃喃。
你怎麽可以對自己的主君抱有那種等同於背叛的感情……
他站起來，倒退兩步，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臉龐。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才發覺？若是被主君發現，會被斥責吧？會被厭惡吧？自己這種不正常的情感，會讓對方覺得惡心吧？對方會——扔棄自己這個卑劣的騎士……吧。
啊啊，我的主君啊，我到底該怎麽辦？
迪盧木多這樣低喃著，再次走上前，凝視著青年蒼白虛弱的面龐，緩緩俯下身，魔怔了似的在對方額頭上落下一吻。
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只能有這一次。
從此以後，收拾幹凈自己的大不敬，全心全意的侍奉對方。
自己可以是堅盾，是利劍，是主君掌中之刃，是對方指間之棋，但絕對不可以——變成擁有妄想的腐壞之物。
·
自碎片中退出來的男人按住自己的額頭，艱難的喘息著，他突然不敢再去看其它的碎片了。自己居然會對主君產生這種近乎褻瀆的感情，不論之前的記憶有多麽幸福，那之後也一定會變成完全的苦澀吧……
顫抖著伸出手，迪盧木多撿起光芒最刺眼的一塊碎片，猶豫的收緊手指。
——————
“迪盧木多！破壞聖杯！”
什麽——？！記憶裏的自己在一瞬間表情變得不可置信，還有一點懷疑自己不在狀態的茫然，但進入記憶碎片的自己卻不會那樣，他快速的走上前去——
被汙染的聖杯，只知道破壞的許願機，此世間一切【惡】的集合，還有——這可是自己主君的命令啊。
男人踏過時間和空間的碎片來到自己身後，展開雙臂擁抱住對方，兩具身體在無人能看到的光芒中合二為一，迪盧木多擡眼吸氣，在主君的一聲催促中瞄準聖杯擲出紅薔薇。
然後便跌落出了這個記憶。
綠色的英靈捂住自己的眼睛大笑起來，聲音歡暢淋漓。
主君，我的主君呦……
“迪盧木多。”真切的呼喚聲響起在耳邊，英靈的笑聲嘎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白發消瘦的青年正站在那裏，對自己伸出手，嗓音溫柔帶著笑意：“迪盧木多，按照約定，我來找你了。”
“Master……”英靈喃喃著，顫抖的伸出手觸碰對方的臉頰，那熟悉的、較之普通人偏低的體溫讓他明白，這不是夢。
常俞雁握住英靈放在自己臉旁的右手，再度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迪盧木多，你沒有看錯，我並不是幻覺。早在聖杯戰爭開始之前蓋亞和阿賴耶就跟我和時辰做了一個約定，我們的靈魂來自更高等的世界，只有我們能承受得住凈化咒語的能量，所以我們幫他們凈化此世之惡，而我和時辰死後則被轉化成英靈，一個在蓋亞側，一個在阿賴耶側。”
迪盧木多渾身顫抖著，預感接下來對方會說出什麽重要的話，所以控制不住的做了個深呼吸。
常俞雁的笑容越發柔和：“我和阿賴耶說，我最重要的騎士是你這一側的，因此我自願做你的英靈。迪盧木多——”他輕聲呼喚道，“我知道對你來說我或許只是日記上的文字，但我還是不自量力的過來了，哪怕是重新相識也好，我只為你而來。”
——眼淚。
迪盧木多只覺得自己眼中溫熱，然後晶瑩的液體控制不住的流淌而出。他伸出左手，牢牢的握住對方，堅定而滿足的單膝跪地。
“我的主君呦，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松開您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人註意到，我的分界線分兩種，一種是同一角色的時間空間進行了切換的“——”，一種是單純切換角色的“·”，番外裏英靈座上的槍哥和四戰裏的槍哥轉換間用了“·”，因為雖然只是投影，但我覺得他們其實是可以被看做是不同個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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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盧木多·奧迪那這個人，怎麽說呢，身為費奧納勇士團的首席騎士，愛爾蘭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一生都活的很傳奇，但要真的總結的話卻只有一句話最適合——幸運E。
自古槍兵幸運E，這真是不變的真理（面癱臉）。
生前因為女難而被自己的主君拋棄，甚至是恨之入骨，成為英靈後抱著“完整的盡忠一次”的願望多次參加聖杯戰爭，卻每一次都被自己的Master所猜忌，赤膽忠心被反覆踐踏，每次每次讀著日記上自己的投影所記錄下的不幸，英靈座上的男人除了苦澀，已再沒有其它情緒。
直到他讀了某一個時空中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日記。
【間桐雁夜是我的Master，但常俞雁是我的主君。】
主君。
這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出現這個詞。
帶著好奇和獲得救贖的渴望，迪盧木多翻開這回厚的不尋常的日記。
·
剛被召喚出來的時候，迪盧木多承認自己被這次的Master給嚇到了——畢竟就算是愛爾蘭遠近聞名的英雄，以前也沒見過拿自己身體養蟲子的人啊。
不過，這個Master倒是個很溫柔的人呢，最重要的是，對方明顯是對自己抱有好感的。
難道這次我轉運了？瞥了眼自己依舊顯示為E的幸運值，迪盧木多默默拍掉了這個想法。
“剛開始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很開心呢，仿佛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不愧是和我相性最高的英靈。”
“陪我去街上逛逛吧迪盧木多，來現世這麽多天，你都沒有好好看過這裏呢。”
“沒關系的，恢覆了行動能力的我可沒有那麽弱，而且這不是還有你在嘛。”
“果然，最喜歡迪盧木多你了。”
“迪盧木多，我真的很感謝聖杯，將你送到了我面前。”
“算了，既然本人就在身旁，那我又何必去看那些失真的記載。”
“我一直都是相信著你的，迪盧木多。”
“我一直都覺得，能夠被你所效忠，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隨著相處的加深，深切感受到對方真心實意的信任的迪盧木多幾乎要熱淚盈眶，心中激烈的感情咆哮著幾乎把他燙傷，他想，無論最終的結果是怎樣，這一次參戰他已經值了。
被Master所全心全意的信任著，又能夠和騎士之楷模的亞瑟王堂堂正正一戰，即使是那個脾性讓人意外的Rider和滿嘴雜修的Archer出現打斷了戰鬥，迪盧木多其實也並沒有很生氣，但他萬萬沒想到那個Archer的寶具居然如此強橫，整個海港都在對方的打擊下崩塌。想都沒想就沖到藏身處去救Master，在看到對方滿身遮不住的虛弱，甚至一口血噴在自己護肩上時，迪盧木多才驚覺這個Master到底為自己做到了什麽地步。
哪怕自身受到損傷，也不願讓自己因為供魔不足而無法盡情一戰，之前在圖書館時也因為顧及自己的情緒而放棄查閱資料。迪盧木多面色覆雜的抱緊懷裏陷入昏迷的青年，內心一片驚濤駭浪。
Master……
當晚，他做了一個夢。
英靈是不會做夢的，除非是和Master共鳴，從而看到對方的記憶，但就算是記憶通過主從鏈接流過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一般是對方覺得最重要或者最深刻的部分，但這回迪盧木多卻看到了對方完整的一生。
一個名為常俞雁的中國人的一生。
來自世界之外的靈魂，以及……
Fate/Zero
念著這個詞，迪盧木多滿嘴苦澀。
Fate，命運。
原來，自己的命運其實是……那樣子的嗎？
再度被Master猜忌，再度被有足夠的抗魔力卻依舊陷入愛河的女人愛慕，然後，再度死於Master之手。
苦笑，如果真的那樣發展的話，恐怕自己真的會像動畫裏顯示的那樣崩潰著詛咒所有人死去吧。
不過，幸好他遇到了Master。
那個和自己有著相似經歷，將信念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年輕人。
我的Master呦，我迪盧木多·奧迪那以手中之槍起誓，定不會辜負您的期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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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靈座上的男人停住動作，手指摩挲著紙頁上的句子，微微閉上雙眼，自喉間溢出一聲嘆息。
如果一直這樣發展下去的話，那一定是一次幸福的回憶吧？
翻開下一頁，他再度閱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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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雁夜他……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壽命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迪盧木多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怎麽——怎麽可能？！為什麽？！！
“如果一開始他就放棄魔術師的身份好好調養的話，應該還能多活幾個月，雁夜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幾乎就是個空殼……可以說，他每一次使用魔力都是在以生命為代價。”遠阪時辰，Master的摯友，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使勁壓抑著哭泣的語調說出這段話。迪盧木多呆呆的望向床上的Master，對方面容慘白，身形消瘦，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如果不是主從鏈接依舊，迪盧木多就要以為對方已經死了。
為什麽……
他在內心裏近乎絕望的喃喃。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這麽好的禦主，已經決定獻出忠誠，已經決定哪怕為對方死去也心甘情願，已經決定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要把勝利捧到對方面前，卻——！！
心中的感情奔湧咆哮著，迪盧木多雙眼酸澀，一滴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遠阪時辰嘆息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房間。
僵硬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迪盧木多才挪動雙腳站到床前，癡癡的望著自己的Master，看著對方在昏睡中露出難受的表情，他俯下身去，因常年握槍耍劍而磨出繭的手掌輕輕放在對方額頭上。似乎是戰士溫暖的手心讓向來體溫偏低的青年覺得舒適，對方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卻依舊皺著眉。
迪盧木多看著自家Master的臉龐，腦海裏忽然冒出來另一張臉來。
那是Master身為常俞雁時的面容。
寸板短發，雙眉斜飛入鬢，黑墨石色的眸子熠熠生輝，五官線條硬朗，皮膚因為常年暴曬而呈健康的小麥色，修長挺拔的年輕人身形緊湊肌理分明，往那裏一站便如一株白楊般生機勃勃。
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黑發變成了蒼白短發，膚色泛著不健康的慘白，消瘦過頭的身軀總讓人擔心下一秒對方會就這麽倒下去。
迪盧木多的手指從對方額頭朝下滑動，撫過突出的顴骨，擦過有著纖長睫毛的雙眼，劃過挺直的鼻梁，最終停在對方那沒有血色的唇角。
觸感冰涼。
心裏一驚，迪盧木多俯下身確認對方的心跳，在聽到那雖然微弱但卻堅強的律動後松了口氣，再擡起頭時正好和對方的眼睛對上。
雖然依舊是黑色瞳孔，但卻少了那倔強堅定的質感和熠熠輝光。
不喜歡……
這一刻，迪盧木多確定，自己真的很不喜歡Master這虛弱的樣子。
他應該是健康的，強韌的，生機勃勃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氣息微弱的躺在床上，用平靜溫柔的表情來掩蓋和死亡的鬥爭。
服侍對方喝了些水，迪盧木多謹記遠阪時辰的吩咐讓他多休息，但對方卻叫住了自己，然後說：“迪盧木多，我在昏睡的時候，做了關於你的夢。”
“是、是嗎？”迪盧木多瞬間聯想到對方之前的難受表情，想也知道那內容不怎麽美妙……一定是，夢到自己背叛了芬恩，然後死在詛咒之下了吧。
但是對方卻看出了自己的不安，依舊溫柔的安慰著自己。
這樣的自己、這樣的迪盧木多·奧迪那，怎麽有臉去面對他……
然後，對方扔下了一記炸雷。
四肢僵硬，耳邊隆隆作響，血液在瞬間凝滯。迪盧木多渾身一震，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淚來。
“他已經原諒你了。”
心裏，仿佛有一把枷鎖，“哢嗒”一聲碎裂了，隨之靈魂豁然釋然。
束縛了自己千百年的執念在青年簡單的言語下消散，迪盧木多將眼淚藏在黑暗裏，不希望對方看到自己這麽軟弱的一面。
內心裏，隨著對方吐出的話語，逐漸的真正鮮活起來。
“我的Master呦……由衷的感謝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這樣的話，我終於能夠卸下內心的負擔，毫無阻礙的向您——向我的禦主，宣誓忠誠了。”
我的主君呦，萬分愧疚之前對您的忠心裏一直摻雜著私欲，現在我站在這裏，就如同百年前在芬恩的面前，徹徹底底的將我獻給您。
我的忠誠，我的生命，我的尊嚴，我的靈魂。
全部都在這裏，雙手奉上，無怨無悔。
在最後一秒從嘴唇改為用額頭輕觸對方的手背，那冰涼的觸感讓迪盧木多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參加了這麽多回聖杯戰爭，只有這一次，他才真正的效忠。
不是蒼白無力的對著“禦主”這個代名詞贖罪，而是認定自己的主君，再也不會更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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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靈座上的男人指尖顫抖著，日記自手中滑落，跌落在地上化作片片閃著光芒的碎屑，他俯身輕輕觸碰最明亮的那一塊，身周的景色如同被快速攪拌的顏料，耳邊響起自己的聲音。
【我的劍放在這裏，我以此宣誓。秉持謙卑，憐憫，公正，榮譽，犧牲，英勇，靈性，誠實的騎士守則，我奉眼前之人為主，決不隱瞞，絕不卑怯，絕不背叛，直至劍折身死，或者時間將我帶離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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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
雖然已經在Master的記憶裏見識過了，但真正發生在自己面前時迪盧木多還是覺得無比憤怒。
這世間怎麽會有如此卑鄙小人？！他不求每個人都了解騎士、去遵循騎士道，但只求不要隨意的侮辱他們！
衛宮切嗣……將這個名字含在嘴中反覆咀嚼，即使知道對方的理想，但迪盧木多的心裏還是憤怒而冰冷。
“Master，請下指示。”毫不猶豫的單膝跪地，迪盧木多望向自己的主君，理都不理衛宮切嗣隱晦的威脅。
“請給我下一步行動的指示。”您是我的主君，Master，我是你的盾，你的劍，您兵鋒所指我所向披靡，您一聲令下我堅定執行絕無動搖。
所以，請給我指示。
請告訴我，您的計劃。
白發青年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他仿佛放下了什麽重擔一般的呼出一口氣，再擡首時眼中神采顧盼生輝。
“以為能夠利用眼前的形式逼迫迪盧木多自毀寶具，那個家夥還真是失算了吶。韋伯君，不用理會對方，告訴Rider把海魔放出來吧，我有辦法了。”
那一瞬間，迪盧木多的笑容無上璀璨。
【我將我的一切都交付於您，我的主君呦。】
最後，一槍貫穿Caster的心臟。
再遇到衛宮切嗣時迪盧木多心裏仿佛堵著一塊石頭，上不去下不來，膈應的生疼惡心。
那個男人，真的為了目標而丟棄了一切。
這種人，和迪盧木多是絕對不可能相容的。
Master近乎狂怒的下達斬殺之令，迪盧木多立刻提槍沖了上去，完全不管自己身為英靈對人類等級的壓制，專心致志的遵守主君的命令，然後又在對方心音的指令下轉為絆住騎士王，不讓她去營救衛宮切嗣。
上一次遭遇Caster，自己沒能及時趕回去，害的主君重傷，這回他就在這裏，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悲劇重演。
但迪盧木多還是失算了。
“迪盧木多，現在衛宮切嗣重傷，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立刻追上去殺掉他！”
“但是——！”
“這是命令！”
“我拒絕！讓我放著重傷的主君不管，反而去追擊已經逃出感知範圍外的敵人，這種事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怎麽可能做到？！怎麽可能做到！！這可是他的主君！他發誓效忠永生永世的人！他怎麽可能做得到？！！
抱住青年消瘦的身軀，迪盧木多控制不住的埋下頭，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他的主君啊……難道說，他要再一次的失去君王了嗎？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內心裏湧動的感情幾乎要沖破防線崩潰出來，迪盧木多知道自己很不對勁，他渾渾噩噩的帶著主君回到遠阪宅，強迫自己一眨不眨的看完遠阪時辰給對方做手術，然後在生命跡象無法挽回的消失時給對方刻上時間凝固符文。
“遠阪先生，我想……和Master單獨呆一會。”
“當然可以。”
耳邊響起腳步聲和大門關上的聲響，迪盧木多的目光一直凝視著自己的主君，慢慢走過去，半跪在床邊。
不希望看到對方受傷，不希望對方露出絲毫難受的神色，會因為對方微笑而欣喜，會因為對方皺眉而心臟緊縮。
這不正常。
迪盧木多實在是不清楚，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變得這樣不正常了。
床上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動著自己的心神，槍之騎士跪在那裏，撫摸著自己的心臟，慢慢閉上雙眼。
他是動過心的人，也曾有過五個孩子，當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再次沖擊而來時，他止不住的恍惚。
不可以，迪盧木多，絕對不可以……
他在內心裏虛弱的喃喃。
你怎麽可以對自己的主君抱有那種等同於背叛的感情……
他站起來，倒退兩步，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臉龐。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才發覺？若是被主君發現，會被斥責吧？會被厭惡吧？自己這種不正常的情感，會讓對方覺得惡心吧？對方會——扔棄自己這個卑劣的騎士……吧。
啊啊，我的主君啊，我到底該怎麽辦？
迪盧木多這樣低喃著，再次走上前，凝視著青年蒼白虛弱的面龐，緩緩俯下身，魔怔了似的在對方額頭上落下一吻。
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只能有這一次。
從此以後，收拾幹凈自己的大不敬，全心全意的侍奉對方。
自己可以是堅盾，是利劍，是主君掌中之刃，是對方指間之棋，但絕對不可以——變成擁有妄想的腐壞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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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碎片中退出來的男人按住自己的額頭，艱難的喘息著，他突然不敢再去看其它的碎片了。自己居然會對主君產生這種近乎褻瀆的感情，不論之前的記憶有多麽幸福，那之後也一定會變成完全的苦澀吧……
顫抖著伸出手，迪盧木多撿起光芒最刺眼的一塊碎片，猶豫的收緊手指。
——————
“迪盧木多！破壞聖杯！”
什麽——？！記憶裏的自己在一瞬間表情變得不可置信，還有一點懷疑自己不在狀態的茫然，但進入記憶碎片的自己卻不會那樣，他快速的走上前去——
被汙染的聖杯，只知道破壞的許願機，此世間一切【惡】的集合，還有——這可是自己主君的命令啊。
男人踏過時間和空間的碎片來到自己身後，展開雙臂擁抱住對方，兩具身體在無人能看到的光芒中合二為一，迪盧木多擡眼吸氣，在主君的一聲催促中瞄準聖杯擲出紅薔薇。
然後便跌落出了這個記憶。
綠色的英靈捂住自己的眼睛大笑起來，聲音歡暢淋漓。
主君，我的主君呦……
“迪盧木多。”真切的呼喚聲響起在耳邊，英靈的笑聲嘎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白發消瘦的青年正站在那裏，對自己伸出手，嗓音溫柔帶著笑意：“迪盧木多，按照約定，我來找你了。”
“Master……”英靈喃喃著，顫抖的伸出手觸碰對方的臉頰，那熟悉的、較之普通人偏低的體溫讓他明白，這不是夢。
常俞雁握住英靈放在自己臉旁的右手，再度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迪盧木多，你沒有看錯，我並不是幻覺。早在聖杯戰爭開始之前蓋亞和阿賴耶就跟我和時辰做了一個約定，我們的靈魂來自更高等的世界，只有我們能承受得住凈化咒語的能量，所以我們幫他們凈化此世之惡，而我和時辰死後則被轉化成英靈，一個在蓋亞側，一個在阿賴耶側。”
迪盧木多渾身顫抖著，預感接下來對方會說出什麽重要的話，所以控制不住的做了個深呼吸。
常俞雁的笑容越發柔和：“我和阿賴耶說，我最重要的騎士是你這一側的，因此我自願做你的英靈。迪盧木多——”他輕聲呼喚道，“我知道對你來說我或許只是日記上的文字，但我還是不自量力的過來了，哪怕是重新相識也好，我只為你而來。”
——眼淚。
迪盧木多只覺得自己眼中溫熱，然後晶瑩的液體控制不住的流淌而出。他伸出左手，牢牢的握住對方，堅定而滿足的單膝跪地。
“我的主君呦，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松開您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人註意到，我的分界線分兩種，一種是同一角色的時間空間進行了切換的“——”，一種是單純切換角色的“·”，番外裏英靈座上的槍哥和四戰裏的槍哥轉換間用了“·”，因為雖然只是投影，但我覺得他們其實是可以被看做是不同個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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