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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晉江獨家首發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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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泓有些羨慕地看著懵懂無知的妹妹坐在父王懷裏, 父王待他也很好, 但君臣禮儀不可廢, 父王總是以君王之姿嚴厲訓斥教導他。

蕭韶君松開溫懷泓的手, 輕輕叫了他一聲:“泓兒,去吧。”

溫懷泓擡頭看了看母後, 母後望著他笑得柔和慈祥,他的臉上也揚起了笑容。溫懷泓攏了攏衣袖, 走過去撩起衣袍, 恭恭敬敬地跪在輪椅身前道:“兒臣拜見父王。”

溫世昭收回落在蕭韶君身上的目光, 撫了撫溫懷泓的肩頭,笑道:“泓兒免禮, 起來吧。”

“謝父王。”

她們父子相見, 免不了要詢問一番功課。蕭韶君靜靜站在溫世昭身邊聽著父子倆之間的一問一答。別看溫懷泓年紀尚小,這兩年被溫世昭帶在身邊一言一行親自教導,談吐言行越來越有君者風範。溫世昭問了些今日的文武功課, 溫懷泓也答得上來,得知蕭韶君親自教泓兒騎馬射箭, 溫世昭偏過頭看蕭韶君一眼, 知道她武功不錯, 也就不再問了。

溫世昭低下頭,看著乖巧坐在腿上的溫惟靜,滿眼的歡喜,擡手親昵地刮了刮她的小臉,抱著她哄逗她一會兒, 就讓陳桐祥帶著她們兄妹兩個先回朝陽殿吃粽子去了。

她從輪椅站起身,牽起蕭韶君的手與她十指緊扣,目光裝進被陽光籠罩著一大一小的身影,泓兒牽著靜兒的手,孩子們蹦蹦跳跳歡聲笑語一起遠去了。這一瞬間,溫世昭好似看到許多年前的一幕,王兄與長姐牽著她的手,偷偷摸摸一起出宮玩,回來的時候也牽著她的手。

蕭韶君見溫世昭不動身望著遠處的孩子發怔,多年相處彼此熟知,她知道溫世昭別有心思,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阿昭。”

溫世昭轉過頭望著她,彎起眉眼唇邊一笑:“王後來孤的後宮,孤都沒有陪王後好好逛逛,今日總算有空閑了,你陪孤到處走走。”

蕭韶君莞爾:“好啊。”

“那走吧。”溫世昭牽著她的手轉身要走,卻被她拉著。

“輪椅……”

“孤今日不想坐輪椅。”

溫世昭不由分說,拽著蕭韶君轉身就走,輪椅留在哪兒了。蕭韶君被她拉著沒辦法,只好時刻註意著她的雙腿情況,埋怨了她幾句,溫世昭聽了也就輕哼幾聲。

不用輪椅不用拐杖,雖能行走但也走得不快,尋常一步之距溫世昭要分開邁兩個小步,蕭韶君放慢腳步跟著她的步伐走過一座座花園,看遍假山碧湖亭臺與奇花異草。此時正值夏季,隨風花葉而落,姹紫嫣紅的鋪在地上甚是美艷壯觀呢。

王宮太大了,溫世昭總覺得逛也逛不完,走個小半時辰受不住,她看到朝陽殿不遠處的高樓,心裏有了主意,帶著蕭韶君一起邁上高樓。高樓是溫世昭獨屬之地,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從這裏往下俯瞰可以欣賞整座王宮乃至王城的風景。

溫世昭兩手扶著墻壁,眺望著遠方。蕭韶君站在她身邊陪著她,而吹來的風飄起溫世昭的銀發,飛飛揚揚在她們之間,更有絲絲縷縷撫過蕭韶君的面頰,癢癢麻麻的。

蕭韶君擡手卷了幾縷飄來的白發繞在指尖,輕聲問道:“阿昭,你的頭發還能黑回來麽?”

溫世昭聽了眉頭一挑,“孤頭發白了那會,師姐也這樣問過孤,你知道孤怎麽回答的麽?”

“嗯?”

“孤對她說。”溫世昭倏地頓了頓話音,轉身望著蕭韶君淡然地笑了笑,“白了就白了吧,反正今生不用與誰白頭到老了。”

一只柔荑捏成拳頭輕捶在溫世昭的胸膛,“你又胡說!”

溫世昭握住胸口的拳頭,搖頭笑著說道:“孤以前年輕氣盛,不信有一夜白頭之說,當發生在自己身上,原來真的有一夜白頭。”

只怪當初傷得太深了,萬念俱灰沒了活下去的念想。

蕭韶君咬了咬下唇,看著溫世昭淡然自若,好像不曾在意般,心疼又愧疚,她反手扣緊溫世昭的手,神色認真道:“雖然你先白了頭發,但你可以陪著我白頭。”

她的目光過於認真懇切,她以為她們苦盡甘來,沒了任何波折可以攜手白頭偕老。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是個美好的結局。溫世昭心尖宛若被利針紮著刺痛,眼珠子往旁邊錯開不去看她,感覺到手心用力緊握傳來的暖柔,忍不住轉回眼珠看著她。

“好,孤陪著你白頭。”

得到了她的許諾,蕭韶君眸光含情地眨下眼,清雅的面容緩緩綻放了令溫世昭傾心的絕美笑顏,她擡起雙手環住溫世昭的脖頸,仰著頭微微踮起腳尖,紅唇貼著她的。

也只是貼著沒了任何動作,盡管如此,溫世昭剎那被蕭韶君主動獻吻的行為點燃,兩手攬過纖柔腰,軟舌勾勒著她的兩瓣紅唇,輕而易舉撬開虛閉的齒關,尋到隱藏起來的香舌纏綿一處,再一寸寸侵占,細細品嘗屬於這女子的香甜味道。

吻盡了,溫世昭額頭抵著蕭韶君的額頭,聽著她輕輕撩人的喘息,越過她的面頰,張唇含進吸允著她剔透的耳垂,聲音輕柔:“真想與你揉為一體,永生永世不分離。”

柔軟的唇吻著耳畔,沿著往下的脖頸落吻,蕭韶君臉紅心跳怦然,輕推她的臉不許她再吻下去,“出來這麽久了,該回去了。”

“急什麽,還早呢!”

被阻了動作,溫世昭雙手擁緊纖柔腰用力把她抱起來。蕭韶君雙腳突然離地驚呼一聲下意識環緊溫世昭的脖子,溫世昭爽朗大笑道:“王後可有覺得回到了我們的當年!”

蕭韶君哭笑不得,由著溫世昭轉著飛舞著自己,這人還時不時湊上來偷親她的臉,她看著溫世昭眉飛色舞很是興奮的樣子,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恍然以為回到當年。

當年溫世昭開心時,總是很喜歡突然抱起她帶著她轉起了幼稚又好笑的圈圈,就是因了溫世昭這份不染俗世雜質的純真,她動心了。

玩鬧歸玩鬧,蕭韶君擔心溫世昭承受不了,急聲道:“好啦,你快放我下來,小心傷著你的腿。”

“不礙事的!”

直到溫世昭玩盡興了,這才將蕭韶君放下來,蕭韶君腳一沾地擡眸嗔了溫世昭一眼,掏出手帕細心擦拭她額頭熱出來的汗水,旋即擡手撫順她有些淩亂的衣襟領子。

“走吧走吧,回去了。”溫世昭牽起蕭韶君一只手,帶著她下了高樓往朝陽殿去了。

還沒走到朝陽殿,她們剛路過正陽宮聽到一陣熟悉的哭聲,一聽認出是靜兒急忙入正陽宮。

陳桐祥抱著哭哭啼啼的溫惟靜苦著臉,他見著她們猶如見到救命稻草般叫道:“王上,王後娘娘,小公主哭不停的一直要您們啊!”

“靜兒不哭,母後來了。”蕭韶君過去抱著她,溫惟靜趴在蕭韶君肩頭,淚眼汪汪看著溫世昭,向她張開兩只小手,“父王。”

靜兒很乖極少哭鬧的,哭起來也只要母後不要任何人。溫世昭見她哭著要自己抱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從蕭韶君手上接過靜兒,拍著她的背哄著她:“靜兒怎麽啦,誰欺負父王的寶貝公主呢,不哭不哭。”

溫世昭輕聲細語哄了會,哭聲這才漸漸弱下去。蕭韶君輕柔擦拭靜兒小臉的眼淚,她哭累了,兩只小手臂抱著溫世昭的脖子,小腦袋枕在她肩膀上,閉著小眼睛。

蕭韶君見靜兒睡著了,擔心溫世昭抱久了手會酸,剛要抱走靜兒,這孩子登時睜開眼睛哇哇大哭,把溫世昭唬了一跳,好不容易哄睡了,試了幾次靜兒都哭,只要父王抱著睡。蕭韶君無奈由著她賴著父王了,以前還不怎麽要父王只要她的。

兩株梨花樹下,溫世昭抱著靜兒坐在躺椅。溫惟靜在她懷裏睡得很香甜,小手抓著她的衣袖,潤澤的小嘴唇抿著,小臉皮膚白裏透紅,因了剛哭過,長卷的眼睫還濕漉漉的,小時候貌相不差,這孩子長大了一定是個非常漂亮的公主。

溫世昭低頭溫柔地看她,一國公主何其尊貴,她的母後是公主,她的父王其實也是公主,母後與父王之間坎坎坷坷才走到一起,等她長了,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目光含了眷戀不舍,溫世昭隱忍體內亂竄的毒氣,她忽然明白了什麽也突然舍不得這一切,尤其是坐在她身邊依偎著她的女子。

蕭韶君敏銳察覺到溫世昭的情緒波動變化,端坐直起身子,擡頭看著她:“阿昭,怎麽了?”

溫世昭極快斂去眸中波痕,臉色蒼白卻被她掩飾的很好,她低頭嘟囔道:“孤都聞了一天粽子香味兒,現在還沒吃上一個粽子呢。”

陳桐祥聽了眼睛一亮,忙上前躬身問道:“王上,王後娘娘,粽子已經端過來了,您們要吃麽?”

“那還不端上來!”

“遵旨!”

蕭韶君看著溫世昭一臉興奮,失笑搖了搖頭,她撫著溫世昭的手臂告訴她:“你最多只能吃三個,不許吃多了,糯米容易積食。”

“三個啊,這也太少了。”溫世昭皺起眉頭,伸出四根手指頭,“再加一個,四個吧!”

“不行。”

“王後。”溫世昭軟著聲音搖了搖蕭韶君的手臂,“你看你辛苦包了這麽多粽子,孤要是不多吃幾個怎麽對得起王後付出的精力。”

那雙黑眸霧水朦朧的,好像不答應就要哭出來,此時的溫世昭哪有一國君王形容。蕭韶君軟了心,捏著她的鼻子,淺笑道:“好吧,真拿你沒辦法,允許你多吃一個。”

“王後真好。”溫世昭得寸進尺傾身在蕭韶君的面頰親了一下,將臉埋在她肩部衣衫的時候,恰好把隱忍不住的眼淚擦去了。

溫世昭不起身,蕭韶君由著溫世昭靠著自己,只忽然覺得肩膀有些冰涼的,低頭看了看溫世昭,溫世昭親昵揉蹭著她的脖頸,輕推開她又靠過來,蕭韶君也就隨她了。

侍女很快端上粽子,蕭韶君小心避開她們父女倆,拿了個粽子邊剝邊淺淺笑道:“你多大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泓兒比你聽話,就連靜兒也比你聽話呢。”

溫世昭抖了抖身子,埋在蕭韶君衣衫下的眼眶紅潤了一圈。為了不被她發現異常,額頭抵著她的脖頸,發出輕哼一聲表示不滿。

蕭韶君啞然失笑,也不管她怎麽任性耍賴了,等剝好粽子正要推溫世昭,耳邊傳來輕輕軟軟帶著撒嬌的聲音:“王後,我想吃餛飩。”

“嗯?”蕭韶君詫異,“怎麽突然想吃餛飩呢?”

“你忘了,十二年前的今日,我們在東城外初遇。”

“原來你還記得啊。”蕭韶君當然沒有忘記,她輕笑問道:“那我叫禦膳房給你下碗餛飩?”

“不要。”

“孤要吃陳記的餛飩。”

蕭韶君微微擰起眉心,溫世昭搖晃了下身,坐起來拉了拉蕭韶君的衣袖,望著她輕輕笑道:“王後幫孤買回來吧,辛苦王後跑一趟。”

聽她這麽說了,蕭韶君看著她不由得軟了軟心,放下剝好的粽子擦了擦手,囑咐道:“那你等我回來,說好只吃四個的,不許偷吃粽子。”

“孤不偷吃。”

“好,那我去了。”

蕭韶君起身的時候忽然被溫世昭拉著回原位,溫世昭攬著她的後腦勺仰起下巴落吻在她的額頭,親了親她的臉頰,又吻了吻紅唇。她看著蕭韶君紅著臉,望進那雙此刻只倒映著她的眼眸,唇邊漾了抹笑容,輕輕囑咐她:“韶君,一路順遂。”

她們身邊還有人在,蕭韶君被溫世昭旁若無人親得滿臉彤紅,聽到她的話也只是嬌羞嗔她一眼。

“我很快就回來。”

蕭韶君落下話,捂了捂發燙的臉站起來就走了。溫世昭望著她,眼中含了濃得化不開的深情眷戀,不料蕭韶君剛走到院門,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四目凝望間,蕭韶君只覺雙腿沈重心頭也是空落落的,好像邁出這道院門就回不來了。

“王後娘娘,還出宮麽?”跟隨她的阿屬小聲問她。

“走吧。”

蕭韶君不想出宮只想陪著她,但這人想吃餛飩,依著她就是了,最快來回也就大半個時辰。腳步到底還是跨出了院門,徒留身後之人以癡癡含淚的目光望著她遠去。

熟睡的靜兒很乖,被陳桐祥抱著去了朝陽殿。溫世昭屏退眾人,獨身一人坐在輪椅,安安靜靜的,一口一口吃完了蕭韶君親手包的也是親手為她剝的鹹肉粽子。

午後的驕陽似火,灑落在兩株梨樹之間落下斑斑點點的燦燦金光,好象千絲萬縷的情緒,與有著韶顏雅容的紅衣女子癡纏不開。溫世昭分不清是夢境還是幻境,當年的紅衣女子站在她面前巧笑嫣然,她的笑深深綿延著她的胸口起伏。紅衣女子步步向她走來,親吻她的臉頰,帶給她無盡的舒適安心。她牽著她的手,抱著她溫柔地輕喚她的名字,溫世昭唇角微微勾起來,模糊不清的視線裏,她閉上眼開始沈淪,淹沒了一切。

陳記攤鋪前,蕭韶君突然站不穩踉蹌幾步,跌坐在凳子臉色蒼白揪著衣襟萬分痛苦。阿屬與旬殷見狀嚇得趕緊上前,阿屬帶著哭腔問道:“王後娘娘,您這是怎麽了!”

蕭韶君渾身無力發軟,眉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她也不知道怎麽了,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流逝,心如刀絞般惡狠狠揪著她痛著她。

“回宮!”

“王後娘娘,餛飩……”阿屬被推開,旬殷驚慌也攔不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蕭韶君拽下最近的侍從,翻身上馬直奔王宮而去。

馬蹄卷起塵土飛揚,噠噠噠響在熱鬧的大街,響在有人把守阻攔她騎馬闖入的宮門,最後響在本該祥和卻呈現一片死寂的王宮。

唯一熱鬧的是正陽宮,蕭韶君越靠近正陽宮心悸越深,傳來的哭聲也越清晰悲戚。馬蹄停下來,這匹馬好像也知道些什麽,煩躁地嘶聲長鳴踢著蹄子兜轉來轉去。蕭韶君站在院門臺階的雙腿發顫,她從一片哭聲中認出那些人,陳桐祥、宋丞相、孫家幾位將軍、葉太醫、左振良……

都是溫世昭的心腹。

蕭韶君顫著手腿,一步緩一步地走進正院,她腳下這條路的兩邊跪著一群人,他們悲泣不成聲,就如孫鄔這般鐵漢也哭得如此淒慘生動,好像真的煞有其事似的。

不遠處的兩株梨樹之間佇立一輛輪椅,蕭韶君一眼不眨地看著坐在輪椅的溫世昭,她身姿坐得端正,雖然閉著眼睛,眉宇間依然流露君王的氣勢,俊美的容顏微微笑著,與往常在她身邊睡著了那般柔和。她只是睡著了,他們跪在這裏哭什麽?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了,旁邊突然刮來一陣風,吹起夾在溫世昭指間的白紙飛在空中,這張紙就像蘊含了某種執念,它沈沈浮浮,不偏不倚飛過落在來人的眼前。

這是她給她的麽?

蕭韶君停下腳步,看著紙上的字她認出來這是溫世昭的親筆所寫,映入她眼底的字字雋秀,在她看來卻狠心絕情,她喃喃念道:“惟願今生兩心同,只求來世此夢留。”

今生不同,何有來世?

蕭韶君動了身,彎下膝蓋半跪在輪椅旁邊,輕輕拉著溫世昭的手,掀開些許衣袖露出那條斷筋之傷,手指探了過去,搭在溫世昭腕間的手指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蕭韶君撫著溫世昭的手心,緩緩與她十指相扣,她低下頭將臉伏在她的雙膝。

在她們身旁的葉太醫跪在地上哽咽著陸陸續續將原委托出。原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他們每個人都知道,只有她蕭韶君蒙在鼓裏,沒有人告訴她,她也不告訴她。

他們勸她接受事實的真相,勸她節哀順變,勸她遵從王上的旨意,成為喪夫的皇太後,撫養小皇子與小公主,立小皇子為王,輔佐他登基,由他代替父王向天下稱帝。

此刻她突然明白溫世昭為何遲遲不願稱帝,因為她要讓年幼的泓兒稱帝以此震懾天下,維持十年勤勉執政而開創的盛世。過繼靜兒入王宮,花言巧語說什麽與她貼心,不過是挽留的一種手段,利用兩個年幼的孩子牽絆她,將困她在這塵世中。

他們跪在她們身邊,邊哭邊勸著她節哀順變,他們極其可惡,竟帶著兩個孩子過來求她。泓兒與靜兒是她親手撫養的,她待猶如親生,是她的軟肋。溫世昭狠心拋下她之後,還捏著她的軟肋不許她跟著她,她的心腹大臣也要以此咄咄逼人。

蕭韶君目光虛空,她緩緩閉上眼睛,只想與身前這人揉為一體永生永世不分離,她固執地握著她的手,嘴唇微張無聲喃喃自語:“阿昭,我以為你已經原諒我了,我以為你真的會陪我白頭,原來你在騙我。你恨我已經恨到生死不相見麽?這便是你苦心積慮對我傷害你的最大報覆麽?”

你終於報覆成功了。讓她沈浸在日夜編織的溫柔陷阱中無法自拔,再猝不及防狠心地收回擊碎那些抹不去的歡樂幸福,何其殘忍。

無論他們怎麽哭著勸,怎麽跪求她起來。蕭韶君伏在溫世昭腿上無動於衷,她不能起來,她要是起來,就再也見不到這人了。

這麽一跪就是兩個時辰,眼看著天黑了,葉太醫趁蕭韶君不註意,一掌擊在她的後頸……

天昭十年,六月十五,溫王突然駕崩,享年二十九歲。王宮向天下發出昭告,引起天下嘩然,天下百姓紛紛披麻戴孝,為一代梟雄明君年紀輕輕的逝世隕落感到惋惜。

整座王宮掛滿了白布,這幾日天氣沈沈也壓抑著眾人,宮裏來去匆匆之人皆是穿白衣帶白帽,無人敢大聲喧嘩,甚至無人敢開口說話,生怕吵到了先王的安歇。

一聲尖叫打破沈寂,昏睡兩日的王後娘娘眨眼的功夫不在床榻,阿屬從朝陽殿沖出來:“王後娘娘!快來人啊!王後娘娘不見了!”

朝陽殿眾人慌亂成一團,紛紛出宮尋找,唯恐王後娘娘想不開出什麽意外。宮中有侍女提醒:“奴婢看到王後娘娘往靈堂去了!”

不遠處佇立的女子聽到了,轉身快步向靈堂走去。她一身素白衣衫在眾人裏不怎麽起眼,也就沒人註意到她的特別。她來到靈堂,看到一群大男人坐地上抹眼淚,滯了滯腳步,擡頭看了看相隔十年再次掛滿白布的靈堂,她走到臺階之下。

“旬殷。”

聽到熟悉的聲音,旬殷坐在臺階急忙擡頭看她,眼淚吧嗒的掉,“顧姑娘……王上她……”

“我知道。”顧雙凰拍了拍旬殷的肩膀,“王後娘娘呢?”

旬殷抹了抹眼睛,“王後娘娘在裏面不肯出來……誰勸也沒用,顧姑娘去看看吧……”

“旬殷,你還記得王上交代給你的旨意麽?”

“記得,我記得……”

“好,不要忘了。”

落下話,顧雙凰踏上臺階,跨入陰冷幽深的靈堂。眾人見到她的到來紛紛上前讓她勸王後娘娘,顧雙凰沒說話,讓葉太醫把眾人請出去,只留下了葉太醫一個人。

顧雙凰來到棺體旁邊,看到蕭韶君伏在溫世昭身上,隱忍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蕭韶君臉頰貼在溫世昭的胸膛上,一只手與溫世昭的十指相扣,蕭韶君嘴唇輕動著,好像無聲念著什麽。身下這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無法再回應她。

到底應了那句生死冤家,顧雙凰看著躺在棺體的她們,從衣袖掏出一枚寒冷之物放入溫世昭口舌中,當指尖觸摸到的皮膚是柔軟的還有著一絲餘溫,不由得顫了顫眉心。

顧雙凰探著溫世昭脖頸的脈搏卻又毫無波動,已然是沒了跡象。她苦笑一聲,撫上蕭韶君的臉,怎麽喚蕭韶君也不睜開眼睛,嘴唇不停動著念叨著什麽,她不得已彎下腰靠近她的唇邊,這下勉強聽清了,蕭韶君來來回回重覆說著一句話:“把我也葬了,把我也葬了……”

葉太醫見顧雙凰遲遲未有動手的意思,紅著一雙眼睛,咬著牙走過來壓低聲音:“顧姑娘,王後娘娘這樣沒了活著的念想,事不宜遲,我們只能按王上的旨意去做了。”

顧雙凰站著等了許久,企圖多留給她們最後的相處時間。葉太醫又催促了幾次,旬殷也進來催促了,顧雙凰這才含淚點了點頭。

天昭十年,六月十八日,擺放靈堂的先王遺體不翼而飛。

無人看到先王從靈堂走出來,也無人發現任何線索,先王遺體悄無聲息憑空消失。消息流露出來之後,再次引起天下嘩然,有傳言先王是天上的紫薇星下凡,在凡間統一天下造福百姓,功德圓滿飛升天界了,所以才未曾留下半點痕跡。

真相到底如何,史冊留白,民間數年議論紛紛。而再次醒來面對如此結果的蕭韶君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成了溫國的皇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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