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晉江獨家首發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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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韶君細心擦拭溫懷泓布滿淚水的小臉, 聽見身後的車軲轆響起, 卻沒有輾過來而是向遠處輾去了, 她顫了顫指尖, 看著與那人相似幾分的小臉,眸光漸漸失了神。

見到母後, 溫懷泓開心極了,抱著母後不肯松手, 扭頭卻沒看到坐在輪椅的父王, 他淚眼汪汪的癟著小嘴巴:“母後, 父王走了。”

她知道她走了。蕭韶君站起身望著遠去的模糊輪椅,輕聲應道:“你父王還有事要去處理呢。”

“母後, 父王有了別的小皇子是不是就不喜歡兒臣了?”

聽了這句話, 蕭韶君好笑地捏了捏溫懷泓委屈的小臉:“父王就泓兒一個皇子,怎麽會不喜歡泓兒呢,她是你的父王, 她最喜歡你。”

“真的麽?”

“真的。母後不騙你。”

溫懷泓圓溜溜的眼睛發亮,瞬間歡聲笑了起來, 他的小臉親昵地貼著蕭韶君的臉, 小聲軟軟地說道:“那母後與兒臣一起去找父王吧。”

蕭韶君聽了楞了楞, 為他的話哭笑不得,又有些猶豫不決。她知道輪椅的方向去了正陽宮,但一個孩子與雙親久別竟還能如初相好,經不住溫懷泓晃著小身子軟軟綿綿的撒嬌,最後放他下來, 牽著他的小手,與往常那般帶他去尋他的父王。

正陽宮前院,守在院門的陳桐祥見著蕭韶君牽著小皇子來了,急忙快步過去躬身笑道:“王後娘娘留步,王上正與葉太醫在院裏談話呢,還請王後娘娘稍等片刻。”

蕭韶君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溫懷泓,目光溫柔含著母性的慈祥。溫懷泓恰好擡頭向她望過來,白白嫩嫩的小臉笑得燦爛極了。蕭韶君啞然失笑蹲下身子,動作輕柔摸著他軟軟的頭頂,臉上淡淡笑著:“小祥子,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泓兒。”

陳桐祥撓了撓後腦勺,憨憨一笑應道:“王後娘娘客氣了,這是奴婢應該做的。何況小皇子很聽話,一直等著您與王上回來呢。”

溫懷泓拉了拉蕭韶君的衣袖,仰頭看她小臉認真:“母後,兒臣有聽老師的話也有聽皇伯母的話,兒臣一直等母後與父王回來。”

“泓兒真乖。”蕭韶君看著他柔柔笑著,卻為他小小年紀如此正經滿眼的心疼他,同時也為錯過泓兒成長的兩年感到心酸愧疚。

陳桐祥抹了抹眼睛。“好在苦盡甘來啊,值啦,小皇子與王後娘娘從今以後都不會分開啦。”

“兒臣與母後一直不分開。”溫懷泓抱著蕭韶君的脖子“咯咯”興奮地笑了。蕭韶君莞爾,擡手輕輕刮了刮溫懷泓的小俊鼻,站起身牽著他的手,看向陳桐祥問道:“小祥子,皇太妃與長公主不在宮裏麽?”

“已經不在宮裏了。”陳桐祥避重就輕地答道,“長公主在齊國中了暗箭,身子抱恙需要靜養,王上就派人接長公主出宮去了。”

“原來如此。”蕭韶君在蕭國的時候聽聞過長公主中箭受傷消息,點點頭也就沒再追問什麽。倒是為溫世昭的細致入微感到一絲意外,如此一來長姐終於如願以償,不辜負多年的孤獨守候,圓了多年的奢求渴望,永生永世陪在長公主身邊。

不多時,一陣淩亂沈重的腳步聲從院裏傳來。蕭韶君擡頭望去,只見葉太醫兩眼通紅,步伐極其慌亂,跌跌撞撞向外走出來。

葉太醫看到蕭韶君楞了下,急忙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收起情緒低頭拱手道:“臣見過王後娘娘。”

“葉太醫這是?”

“讓王後娘娘見笑了。”葉太醫頓了頓,“王上平平安安回宮,腿也好多了竟能下地行走,臣實在太開心了,一時忍不住就……”

“依葉太醫的意思,王上的雙腿終於有起色了?”

“這還是王後娘娘的功勞,若不是有您的藥方,王上不可能痊愈得這麽快。這不臣剛給王上診完了,要回太醫院準備今晚的藥材。”

他不想多言正要告退,蕭韶君先一步發問:“葉太醫是來為王上診脈的麽?那王上的脈相如何?”

“一切安好。”葉太醫顫了顫兩腿,蕭韶君的目光過於懇切,他低頭不與她對視,拱手道:“王後娘娘若無事,臣先行告退。”

“那就有勞葉太醫了。”

蕭韶君看著葉太醫的背影,察覺到他不同往日的異樣,不由得蹙了蹙眉心,心頭泛起不安。

等入了院內,蕭韶君看到兩株梨花樹下慵懶地斜靠躺椅的溫世昭,見她容光煥發,安閑文雅,並無任何的不妥之處,便寬了幾分心。

溫懷泓見著溫世昭,興奮地揮著小手臂:“父王,父王!”

溫世昭聽到稚童清脆軟綿的呼喚放下指間的書籍,她擡頭望著不遠處正向她走來的母子,與蕭韶君四目相凝那瞬間錯開了視線。

溫世昭從躺椅直起身,勾手笑道:“來,泓兒過來父王這裏。”

“母後。”溫懷泓擡頭看她。

蕭韶君柔笑:“去吧。”

她松開溫懷泓的小手,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模樣恍了下神,這表情神態與當年那人何其相似……溫懷泓邁開兩只小腿,飛快跑向他的父王,跑到躺椅前便停下來,依著禮數正正經經撩起小袍角跪下來行禮:“兒臣拜見父王,兒臣給父王請安。”

“好好好,免禮。”

溫世昭向他伸出手,溫懷泓皺著小眉頭,頗有為難的神色。

“嗯?怎麽了?”

溫懷泓撓了撓小臉,癟了小嘴巴:“父王,老師說君臣有別。”

溫世昭一聽氣笑了:“這個酸儒趁孤不在,盡教你學君臣之禮,怎麽不曾教你何為父子之樂?今日不聽老師的只管聽父王的,來。”

她再次擡手向他伸去,有父王撐腰溫懷泓這下不顧忌了,抓著她的手小胳膊小腿麻利地爬上躺椅,撅著小嘴巴盤腿坐在溫世昭身旁。

“站著幹什麽,過來坐。”溫世昭偏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蕭韶君,牽她的手拉著她坐在身邊。

溫懷泓見父王與母後坐一起,小嘴巴也不撅了,躺在她們的腿間嘴裏叫著父王與母後肆意撒嬌打滾,與以前那般親密彼此毫無陌生。此時的溫世昭漸漸褪去君王形容,找回當父王之時的感覺,以父王身份與孩子嬉笑打鬧,她撓他最怕的癢癢,溫懷泓就躲在母後身後不肯出來。

嬉鬧玩耍歸嬉鬧玩耍,文武功課還是要檢查,溫世昭便問了他一些學業的進度,這孩子聰明伶俐,對溫世昭問得也答的上一二。

蕭韶君靜靜看著這一幕,聽著父子倆的一問一答,恍然之間,只覺又回到了那些靜好的歲月。

一番問答結束,溫世昭心裏有了別的想法,吩咐陳桐祥帶著溫懷泓去旁邊玩,轉過頭目光落在蕭韶君眼底下的肌膚透出的淡淡烏青,皺起眉頭道:“舟車勞頓,你看你憔悴不少。回到朝陽殿了怎麽不去歇會?泓兒叫小祥子帶著就好了。”

“我想多陪陪你。”蕭韶君雙手緊緊挽著溫世昭胳膊,身子依偎過去將頭靠在她的臂膀。

“我們不是回來了麽?”

溫世昭攬著她的腰,心裏不知想的什麽,眼睛虛空地望著遠處。蕭韶君唇邊泛起一抹苦澀:“雖然回到了王宮,回到了你身邊,可我的心裏總是不安。我害怕這是一場夢,以十年歲月換來的黃粱一夢。我們那年在城外相遇,至今相識十年了,這十年我們坎坎坷坷……我……”

“好了好了,不說了,過去了就過去了吧。天下已經統一再無戰火也無坎坷了,你就好好當你的王後,好好撫養泓兒長大。”

不知想到了什麽,溫世昭眼眶瞬間發了紅,攬緊纖柔腰,耳邊傳來蕭韶君哽咽的輕聲細語:“天下統一沒有戰火也沒有坎坷了,阿昭,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麽?”

“會的。”溫世昭笑了笑,眨著泛紅緩緩濕潤的眼睛,“我的心會一直與你一起,永生不變。”

互相擁抱良久,一聲輕輕顫顫的聲音響起:“我也是。”

***

班師回朝歇了半個月,溫世昭神清氣爽坐朝的第一日,論功行賞,有功的大臣、將軍悉數加官進爵,賞賜眾多金銀珠寶,隨後犒賞三軍,親自去溫左右軍營寨慰問。

統一天下這等豐功偉績,少不了要被朝臣誇上天,溫世昭由著大臣們稱讚完了,不動聲色提起王後與蕭國林將軍私奔之事,她的解決方法很簡單也很荒唐。

王後的私奔,竟是她安排的一場國與國之間的較量。王後回到蕭國是安插在蕭國的一枚棋子,也就是為了溫國出師有名才想出的計策,如此王後還成了溫國的功臣,並沒有背叛溫國,名譽也恢覆正常。溫世昭在朝會上三言兩語就帶過此事,一番話說的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眾臣心知肚明王上要護這位王後娘娘,宋丞相帶頭埋怨幾句,孫家三兄弟幫著周旋也就這麽掩飾過去了。

商討完蕭齊兩地的處置,宋文義一直不見溫世昭提出另外兩個重要大事,按耐不住提出來。一是王上與王後的成婚大典,當年溫世昭放下狠話滅掉齊國再舉行,如今滅掉齊國這也過去五年該舉行大典。二是數百年不變的王位晉晉位分,由王成皇,統一天下向天下最終稱帝。

眾臣以為雙喜降臨,不料這是溫世昭最不願意提出來的事情,她以天下尚未安定為理由,聲懇意切地拒絕了眾朝臣的附議請求。

近些日子的早朝,宋文義不甘心又提了幾次都被溫世昭婉拒,各有各的思慮,實在把溫世昭逼得急了,君臣當場翻臉直接散了朝。

這兩件事,溫世昭自知理虧,近半個月不開朝也不去朝陽殿,全國各地有折子上報了,溫世昭便去德宣殿批閱奏折。閑了無事,她總會登上朝陽殿不遠處那座高樓,俯瞰整座王城風景,時常一看就是幾個時辰。後來宋文義挨不住大臣們的批評,不情不願向溫世昭低頭認錯了,不再提這兩件事她這才重新開朝。

天下初定,溫世昭事必躬親,忙碌起來焦頭爛額的,夜夜很深了才從德宣殿出來。

溫世昭擱下朱筆,揮著發酸的手腕才發現今夜批折子又很晚了,她揉著眉心臉上盡是疲倦之色。

“王上,這夜都深了,您早些回宮歇息吧。”陳桐祥心疼了,走上前動作嫻熟按捏她的肩部,“葉太醫今日都來了好幾次,奴婢按您的吩咐都被奴婢擋在殿外了。”

“嗯。那就好。”

陳桐祥嘟囔道:“葉太醫最近奇奇怪怪的,一日三次往王上這裏跑,不過王上為何不讓葉太醫覲見啊?葉太醫雖然念叨了一些,他也是看王上太勞累了,心疼王上呢。”

“行了,你比他還嘮叨。”

陳桐祥憨笑著,拐彎抹角地小聲問道:“明日休沐不早朝,王上要不要去朝陽殿看看小皇子呢?”

溫世昭瞥他一眼:“這麽晚了,小皇子應該睡了吧。”

“王後娘娘還沒睡呀!”

“你怎麽知道?”

陳桐祥慌忙捂了捂嘴,看到溫世昭瞇起雙眼向他望過來:“王上別打奴婢板子啊,奴婢這就招!”

“說。”

陳桐祥小聲道:“王上批折子,奴婢就去朝陽殿服侍小皇子,回來的時候,好幾次看到王後娘娘一個人坐在那兒不說話,怪可憐的。”

溫世昭沈吟不語,這麽算起來確實一個月有餘未去朝陽殿,可她還有這麽多事情未完成……

“罷了罷了,去朝陽殿。”

“遵旨!”

陳桐祥心裏樂開花,小心翼翼推著輪椅來到朝陽殿。守在寢殿外的阿屬看到溫世昭臉色一變,與陳桐祥對了下眼,這才暗暗松口氣。

溫世昭問了她,得知小皇子睡下這才自己推著輪椅進殿。

夜色深沈已經過了後半夜,蕭韶君睡得很淺,聽到若有若無的車軲轆聲響瞬間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車軲轆聲響未停徑直向內室輾來,蕭韶君確定不是虛聽,急忙起身掛起床帳,下榻了擡頭一看,那張熟悉的面容便映入眼底。

“吵醒你了?”溫世昭彎唇一笑,輪椅停靠在木榻站起身。

蕭韶君搖搖頭。“王上這麽晚了怎麽還過來呢。”

“王後不想看到孤啊?”溫世昭挑了挑眉,“那孤這就走。”

蕭韶君見她真要坐回輪椅,神色慌了,用力拽住她的衣袖。

“好了,孤逗你玩的。”溫世昭背過手邊解著腰帶邊道,“孤最近忙著,不想打擾你歇息。”

蕭韶君咬了咬唇沒有說什麽,幫溫世昭解去腰帶褪掉龍袍,扶著她進了床榻見她躺好了蓋上衾錦,這才放下床帳睡在她身邊。

溫世昭轉頭看了看,開口道:“明日孤帶你去個地方。”

“嗯?”

“去了你就知道。”

“好。”

“王後早些睡吧。”

“你也是。”

溫世昭眉宇掩不住的疲倦,她困意重重,意識迷迷糊糊,輾轉幾下尋著舒服的姿勢漸漸入睡了。

相見不過寥寥數語,同床共枕又如何,蕭韶君睜眼盯著床頂,清醒無比何來的睡意?她輕輕側過身,看著背過身的溫世昭,聽著均勻起伏的呼吸,曾經那種踏實的感覺變得就像一根虛無縹緲的線,拴著她綁著她,將她們困在裏面再也不出來。

蕭韶君也不知道這一切變了還是未變,這人還是這人,一如既往地對她很好,從來不提那些事,好像真的摒棄前嫌,不再計較了。

盡管此刻就睡在她身邊,她們相敬如賓同床共枕。而在光線不甚清晰的帳內,模糊的視線裏,鋪在枕頭上濃密的盡是絲絲白發。

蕭韶君擡手疼惜地撫了撫不見烏黑的頭發,依偎過去貼著溫世昭背部抱著她的腰身。溫世昭睡得再沈,與往日那般,總能感覺到她的靠近然後下意識轉過身擁她入懷。

溫世昭下巴抵在蕭韶君額頭,無意識蹭了蹭。片刻之後,濕了垂落兩人之間的幾縷白發。

翌日,朝霞滿天。

休沐不用看到那位酸儒,少了氣人的聒噪,也沒了煩人永遠也批不完的折子,溫世昭難得賴起床,她耷拉著眼皮問了什麽時辰,蕭韶君回她辰時,兩眼一閉又睡了過去。

再醒已是日上三竿,溫世昭總算肯起榻,催著一番洗漱完了,蕭韶君為她換好便服又一起吃了早膳,這才動身前往昨夜說的地方。

去城外路上的馬車裏,溫世昭拉著她的手,神神秘秘跟她說去探望長公主與皇太妃,蕭韶君其實早就猜到了只是沒有說破罷了。馬車出了城外一路向南,最終停在路邊。蕭韶君扶著溫世昭下車坐回輪椅,按她說的路推著她向前走去。

此處山清水秀,郁郁蔥蔥的林間萬紫千紅,鳥語花香。在小路的盡頭有一條溪流,旁邊有座小竹屋,屋外面幾排籬笆圍成小院子,安靜悠閑自在,猶如世外桃源。

最先發現她們的是蕭韻淑,她回頭看向正在專心下棋的兩個女子,搖了搖頭道:“盼了這麽多日子,終於把那對生死冤家盼來了。”

“該來總會來。”溫玉祁淡淡一笑,“雙凰,該你了。”

顧雙凰執起一枚黑子落於棋局,輕聲道:“真是一對冤家。”

“誰說不是呢。”

“行了,你們都別下了,王上來了你們不去接駕?”

溫玉祁道:“她自己會來。”

“長公主言之有理。”

蕭韻淑見她們不動身,轉頭眺望遠處一行人,無奈搖頭道:“這個時辰才來,我得準備午食了。你們兩個別只顧著下棋,誰來幫我?”

溫玉祁應道:“不急。”

“罷了,罷了。”

蕭韻淑幹脆坐下來觀棋,不去理會那些“不速之客”。

輪椅越靠越近了,她們這麽多人走來,院裏的人應該能聽到動靜,小院子卻悄然無聲的,溫世昭忍不住嘀咕道:“怎麽沒有人?”

入了院內,溫世昭才看到三個女子湊在一塊下棋呢,目光落在顧雙凰身上時稍頓了下。顧雙凰恰好也擡頭向她望過來,彎起眉眼含笑:“王上,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師姐當年不告而別,回來怎麽也不來王宮看看孤啊。”溫世昭不滿撇了撇嘴,“師父呢?”

“她老人家有事走了。”顧雙凰望向蕭韶君,蕭韶君與她相視一笑,像是多年老友的默契。

溫世昭有些失望,轉移視線打量著溫玉祁的臉色,問道:“長姐,你身子如何了?可有好些?”

溫玉祁淡淡笑道:“你看長姐這精神氣,像是有事的人麽?”

“沒事就好。”溫世昭松了一口氣,笑呵呵地說道,“長姐有人天天陪著,精神氣當然足了。”

被打趣的蕭韻淑耳根子發紅,見溫玉祁望著她還老神在在的笑,瞪了她一眼。蕭韻淑起身走過去,牽著蕭韶君的手,揶揄問道:“王上,臣妾想借借你的王後,可行?”

溫世昭轉了轉眼眸,拉著蕭韶君另只手,一本正經地應道:“皇太妃借多久?借久了可不行。”

顧雙凰嘖道:“真小氣。”

“誒……”

眼看著溫世昭的臉越漲越紅,蕭韶君松了蕭韻淑的手,撫了撫溫世昭的肩頭:“我去去就來。”

溫世昭望著她笑:“去吧。”

蕭韻淑看著她們如膠似漆的不禁失笑,牽起蕭韶君的手正要去院子後廚,溫玉祁見狀站起身來,忙道:“你們等等我,我也來幫忙。雙凰,王上就交給你好好招待。”

三個女子說走就走,溫世昭坐下來與顧雙凰面面相覷:“孤是王上,師姐,她們太不像話……”

“先喝口茶消消氣。”顧雙凰遞給溫世昭一杯茶盞。

溫世昭接過茶盞,掀開茶蓋又蓋上了,看著她問道:“多年不見,師姐這些年在江湖過得如何?”

“甚好。昭兒呢?”

“也還好。”溫世昭放下茶盞問道,“師父何時離開的?”

“前幾日。”

“看來是孤來遲一步。”

“師父常常惦記著你呢。”

溫世昭笑笑:“孤也常常想著師父,她老人家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我也不清楚。”

“師姐,孤問你一件事。”

顧雙凰神色悠然,端起茶盞淺淺飲了口茶。“你問。”

溫世昭皺起眉頭,斂去任何笑意臉上神色嚴肅:“你告訴我實話,長公主中的毒到底可有解?”

“為何這麽問?”顧雙凰擎茶盞的手指倏地緊了緊。

“孤查過此毒。”

溫世昭不茍言笑,與顧雙凰眼對眼直視。顧雙凰看出她的認真,對峙久了忍不住眼酸便眨了眨眼,這麽一眨眼就敗下陣來。

“好吧,既然你這麽問了,我也不瞞你了。長公主體內的毒入了五臟六腑難以根除,就連師父對此毒也十分棘手,師父正是去尋藥了。所幸長公主回宮這些年一直靜養,只要這麽用藥養著,師父說了,長公主再活個四五年還是可以的。”

溫世昭臉色一變:“四五年?”

“這已經很不錯了,長公主現在憑一股信念活著。”

“信念?”

“皇太妃。”

溫世昭沈默良久,哽了哽發澀的喉嚨:“皇太妃知道麽?”

“不知道。”顧雙凰搖頭,“長公主不讓說,瞞著皇太妃。”

溫世昭雙手掩著面,直到手心濕潤才哽咽道:“長姐都是為了救我,該死的人應該是我。”

“昭兒。”顧雙凰撫著溫世昭的手臂,輕聲輕語道:“你別難過,師父已經去尋藥了,只要長公主好好養著身子,我相信會好的。”

溫世昭抓著顧雙凰的手腕:“師姐,孤拜托你一件事。”

“只要你說就是了。”

溫世昭從衣袖裏面掏出一只錦囊放在顧雙凰手裏,收回的手指尖顫了顫。“師姐,到了合適的機會,你再打開,按上面說的做。”

到了唇邊疑問,顧雙凰看著溫世昭懇求的目光,心尖倏地軟了軟,沒有問出來只點了點頭,將錦囊妥當放入自己的衣袖。她聽過私奔之事也聽過溫世昭向天下的澄清之詞,以為她們出了間隙,試探地問道:“昭兒,你是不是不相信她?”

溫世昭撐著額角,臉上顯出很痛苦的神色。“信不信又有何所謂?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為何會這麽認為?”顧雙凰不解,“如今天下統一你們也一起,至少我覺得你們會很幸福。”

“幸福?”溫世昭念了一句,自嘲道:“一個從來不被選擇的人何來幸福?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溫世昭轉頭目光看向院子後廚的方向,喃喃道:“即便如此,我也願意欺到人生最後一刻,不願放手灑脫,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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