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晉江獨家首發59

關燈
屏風背後的外室, 蕭韶君坐在搖籃旁邊, 聽著裏面平穩的呼吸聲, 望著睡在搖籃的小小人兒, 微彎起的眉眼流露出柔慈色。她一手輕拍撫著溫懷泓,一手輕輕搖晃著搖籃。

夜越來越深沈了, 整個寢殿彌漫著桂花清香。蕭韶君擡頭隔著遮擋的屏風看了內室一眼,吟了片刻, 站起身動作小心仔細推著搖籃入內室, 不讓搖籃離開視線就停在木榻邊。

許是太困了, 溫世昭未褪衣袍胡亂躺下來便睡了過去。

蕭韶君上前坐在床沿,伸手去拉衾錦的手突然停頓住。她顫了顫眉心緩緩轉過身, 清淡的目光掀起波瀾落在溫世昭那未脫靴子的雙腳。

總要看一看, 才知道當年的傷到底痊愈多少。

蕭韶君定了定心神,動作輕柔褪去溫世昭的鞋襪,潔凈無瑕的兩只腳裸處一條不長卻猙獰凹凸不平的傷疤赫然入眼。這一瞬間腦中回憶起當年殘酷的一幕幕, 蕭韶君咬著嘴唇極力隱忍不讓自己發出一聲一因。

當年這兩條傷被長劍劃過,血肉模糊深入筋骨。

兩道傷口雖然隨歲月愈合了, 裏面斷掉的筋脈也結合, 兩只腳裸今後卻不能再伸拉, 以至於難以行走,強行走動則承受更深的痛苦。

蕭韶君不敢用力觸碰,拾回褪掉的白襪穿上去。轉回來,探過身拉起衾錦將溫世昭蓋個結結實實。可當年斷她筋骨的不止雙腳,還有雙手。

蕭韶君看了看溫世昭放在床榻邊的左手, 稍寬的龍袍袖子,包裹的中袍衣袖較窄。蕭韶君翻開龍袍衣袖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溫世昭攥住。

動作停滯,蕭韶君僵了身子。

沈默許久,沒有雷霆之怒,也沒有任何聲音,迷迷瞪瞪的溫世昭甚至不曾睜開眼睛,這只是防護的下意識行為。溫世昭攥在蕭韶君手腕的手緩緩松了松,不知怎得滑到蕭韶君的指間,動了幾下尋著舒服的姿勢,牢牢牽住那只纖軟手就不肯再放。

今夜一如多年前那般,蕭韶君靜靜坐在床邊由著溫世昭握著手。

隔著一層衾錦,蕭韶君彎下腰靠在溫世昭的胸膛,身子貼著她的,目光卻落在木榻邊的搖籃。蕭韶君守著她們父子就這麽坐了一夜。

朝霞滿天,旭日臨窗。

“王上醒啦。”守在床榻的陳桐祥見著溫世昭動了動身子又睜開了雙眼,趕緊上前扶著她起身。

酒勁過後頭暈腦漲,溫世昭緩了好一會才緩回神,掀開衾錦下床的時候眼中帶了迷茫掃視著周圍,皺眉問道:“孤怎麽在朝陽殿?”

陳桐祥一聽嚇得臉白,急忙小聲提醒:“昨夜是王上要來朝陽殿看看小皇子的,小皇子哭鬧不停,夜又已經深了,王上就睡在朝陽殿了。”

剛問完話,溫世昭眼中的迷茫褪去恢覆清明,就已經想起來夜裏發生的事情。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完整的穿著,沒聽見外室有動靜,按著暈漲的額角隨口問道:“王後呢?”

“王後娘娘一大早就抱著小皇子去找奶娘餵奶了。”陳桐祥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邊答話邊彎腰拾起金絲黑底的靴子替溫世昭穿好。

溫世昭挑了挑眉頭,接過陳桐祥的錦帕擦拭著臉,洗漱完了後,眉眼添了幾分疑問:“小祥子,你是看著王後從寢殿出去的麽?”

“是呀,天還沒亮奴婢就守在殿外呢,奴婢看著王後娘娘從寢殿出來的。”陳桐祥答完話,見著溫世昭起身站在木榻,便拉著輪椅過來。

溫世昭想來想去,實在想不起來睡著了之後的事情。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蕭韶君沒有與她同床共枕,莫非真是坐在外室哄著泓兒一宿?

“王上,今日不用早朝,咱們回正陽宮用膳麽?”陳桐祥問道。

“嗯。”溫世昭坐上輪椅,自己推著往後退,“顧姑娘呢?”

“這個奴婢也不清楚。”陳桐祥撓了撓後腦勺,“但是奴婢知道昨夜的宮宴裏,王上只跟大臣們飲酒,顧姑娘很早就離宴去了。”

“你待會派人去看看,尋她來正陽宮與孤一起用早膳。”

“遵旨!”

陳桐祥推著溫世昭剛出殿門,阿屬端著醒酒湯急匆匆趕來。溫世昭本來不想在大清早喝什麽醒酒湯,聽了阿屬說是王後娘娘特意熬的才改變主意,面無表情也就喝下去了。

輪椅輾出朝陽殿,溫世昭忽然回頭看了眼,旋即收回目光,問道:“小祥子,玉笛修得如何?”

陳桐祥支吾應道:“這個……玉斷了要恢覆原狀,還要看不出斷裂的痕跡,可能還需些時日呢。”

“修不好提頭來見。”

陳桐祥還能說什麽。王上又來嚇唬他……這事能怪他麽……

立後多日,昨夜王上終於宿在王後的朝陽殿,那些傳王上與王後不合的流言蜚語也就不攻自破。

回到正陽宮,溫世昭傳了早膳就坐等著,陳桐祥很快尋來顧雙凰與她一起用膳。溫世昭看著有說有笑的顧雙凰幾度欲言又止,過了元辰,師姐就要離宮回到屬於她的江湖。

溫世昭存了個心思,只要顧雙凰不提這茬事,她也絕口不提。

用完早膳,如往常那般,顧雙凰陪她來到德宣殿就去了太醫院。

顧雙凰剛跨進太醫院的後院,看見坐在藥爐旁的女子楞了楞。後院是個露天的寬闊地,旭日東升不久,金色的晨光傾瀉灑落在女子周身,襯著那張嬌艷柔美的面容,整個人仿佛泛起耀眼奪目的日月星辰般光彩。

即便坐在雜亂的後院,坐在熏黑煙霧繚繞的藥爐旁邊,也掩不住她的出塵華貴氣質。

她風韻姿態柔美,卻並不柔弱,醫術不但精湛,文武還雙全。

如此絕世多嬌的女子,難怪那人在夜裏喝得酩酊大醉,嘴裏喃喃叫著的也是她的名字。難怪那人再恨,也要搶回來立為王後。

這情字真是無法代替,入心裏也就一輩子了,顧雙凰失笑一搖頭。蕭韶君低著頭專心註視爐中火候,並未註意到向她走來的顧雙凰。

“王後娘娘也在呢。”

突然聽到聲音,蕭韶君忙擡頭一看,手裏蒲扇依舊不停,望著顧雙凰舒眉笑了笑:“顧姑娘是來揀藥麽?葉太醫今日來得早已經幫忙揀好了,就放在你身後的石桌上。”

顧雙凰回她一笑,轉頭看了眼放在石桌的藥材,沒有走過去拿,而是搬了張凳子坐在蕭韶君身邊,稍稍斟酌措辭,開口道:“王後娘娘身份不同往日,以後這些事王後娘娘吩咐葉太醫去做就好了,不必屈尊來太醫院親自煎藥,何況王後娘娘還囑咐我們大家小心些,不讓王上知道。”

“親自看著總能放心。”蕭韶君淡笑道,“本宮撫養著小皇子,也不能時常來太醫院了。”

顧雙凰垂下眼眸,輕聲道:“有你在她身邊,我也放心了。”

蕭韶君微微蹙了蹙眉心,正要說什麽的時候,顧雙凰嘆了嘆氣,目光眺望著遠處的宮殿笑道:“雖然在王宮待了三年,可不屬於這裏就是不屬於這裏,江湖才是我的歸宿。”

“你要離開王宮?”蕭韶君從她的話中捕捉到最重要的事。

“我屬於江湖。”顧雙凰以為蕭韶君不明白,伸出手比劃著,“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四海為家,就是那種別人說的江湖俠女,不問世事,也不被任何束縛,自由自在。”

兩手在空中努力比劃解釋著,顧雙凰睜大眼睛看蕭韶君,最後問她可有聽懂了,蕭韶君卻被顧雙凰形象生動的姿勢唬得噗嗤笑了出來。

“顧姑娘說得江湖真有意思,本宮羨慕你不被任何束縛,自由自在的生活。不過,本宮雖然從未涉足江湖之事,但也明白魚龍混雜的江湖必定無比險惡。”蕭韶君頓了頓話音,笑著望向顧雙凰,“顧姑娘若是厭倦了江湖,何必再回江湖呢?”

“因為那是我的歸宿。”顧雙凰輕輕笑了,“有你在昭兒身邊,我也可以放心去找師父了,陪她老人家救急扶傷,繼續行走天下。”

蕭韶君輕聲問:“可還回來?”

“嗯……難講。”

“有空了就回來吧。”蕭韶君停了停手中的動作又繼續揮動,輕輕地說道:“畢竟你是她的師姐,陪她這麽些年,她定然舍不得你離開。”

顧雙凰想了想,點頭應道:“那等我有空了,我就回來。”

“不知何時離宮呢?”

“明日。”

蕭韶君楞了下,轉頭看她:“顧姑娘怎得不多留幾日?”

“我已經留得夠久了。”顧雙凰聳了聳肩,“何況我與她約好了,等過了元辰,我就要離開。”

聽她這麽說了,蕭韶君也不好再多挽留,只是明日長公主遠赴齊國征戰,顧雙凰明日也要離去,可那人知道了該會是何種心情相送她們?

對於顧雙凰默默無聞的付出,蕭韶君是充滿感激的。在溫世昭最痛苦那段日子,是她不離不棄的陪著,陪著溫世昭度過無數日日夜夜。

“明日我要離宮,這事王上還不知道。”顧雙凰面對面的,對上蕭韶君詫異的眼睛,彎起唇邊顯出一抹笑意,“王後娘娘別告訴她。”

果真是江湖女子,行事幹凈利落無比灑脫。蕭韶君莞爾一笑,仿佛達成一致:“好,不告訴她。”

這個話音落了,她們相識而笑很有默契不再提起那個人。蕭韶君主動向顧雙凰問起些江湖趣事,談及江湖之事那是三天三夜講不完的。

蕭韶君不曾涉足江湖,顧雙凰有聲有色描繪出非常有趣的江湖,她倒是對此起了念頭。多年前溫世昭也曾與她說過,攜手闖蕩江湖或者歸隱山林什麽的。那時她聽了並未在意,只因她們身份的不允許。如今想來,真有這麽一日去體會也不錯呢。

歡聲笑語過後,藥爐的藥已經煎好了。顧雙凰思慮再三,決定不再親自送去德宣殿,而是交給蕭韶君。畢竟蕭韶君已經是溫世昭的王後,今後陪在她左右的。而她不合規矩。

起先蕭韶君婉拒了,抵不住顧雙凰的一番勸。明日她離去了,這些事情沒人做,總要有人來做。

第一次跨進德宣殿,蕭韶君見著坐在龍椅批閱奏折的溫世昭,神色有些猶豫不決。多年不曾相處,她摸不透溫世昭喜怒無常的脾性。

陳桐祥眼尖看見蕭韶君,面上浮現一絲喜色,急忙在溫世昭耳邊低語幾句,溫世昭聽了這才擡頭看去。蕭韶君佇立在殿門邊,手裏捧著的托盤放置的藥碗,還冒著熱氣。

溫世昭皺皺眉,也沒說什麽,只是向她勾了勾手示意她進來。

擱下朱筆,溫世昭面色平靜,註視著蕭韶君走到臺階。陳桐祥識趣的很,趕緊下去接過托盤,並躬身憨笑道:“王後娘娘真是辛苦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