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晉江獨家首發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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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冬的傍晚, 寒夜如墨般深沈地化不開。天邊一彎潔月若隱若現, 朦朧迷離的月色籠罩著整座莊嚴肅穆的王宮, 殿隱婆娑, 萬籟俱寂。

綾布仿佛千斤般沈重,蕭韶君坐在床邊盯著指間的綾布失神。

她試過了, 綾布密不可見,看不清一絲光亮。

蒙了眼睛又該如何見她呢?

可那人要求如此, 蕭韶君除了順從溫世昭已不知如何抉擇。她依言蒙上綾布, 身陷黑暗當中忐忑著。當一陣由遠漸近的車軲轆聲響打破朝陽殿的沈靜時。她知道, 她來了。

輪椅輾過平鋪的門檻,來到外室繞過屏風。輪椅突然停滯了下, 溫世昭手持一柄長劍, 左手推著輪椅,緩緩向坐在床邊的紅裙女子輾去。

車軲轆聲響消失在身前,即使看不清溫世昭, 她們面對面的,蕭韶君也感覺到了來自一雙眼睛的怨恨。近在咫尺的恨意, 濃郁的殺意。

良久的無言相對, 蕭韶君囁嚅著嘴唇, 想喚她一聲“阿昭”卻遲遲喚不出口。她顫著身子,眼前似有寒光一閃而過,手伸到半空頓時僵滯。

長劍橫在蕭韶君的脖頸,鋒利的劍身含著一股淩厲離肌膚差分毫。倘若動一下,立刻血濺當場。長劍的冰冷深深刺痛蕭韶君的心, 也阻止她下一步的動作,不允許她靠近。

“蕭公主,可還識得孤?”

溫世昭冷漠的聲音,不含任何七情六欲,平平淡淡,好似一張未沾染汁墨的白紙。只是那雙黑眸,此時此刻滲出比以往更甚的冰寒。

蕭韶君咬著唇,僵在半空的手動了動,指尖固執地向前傾去。隨著她的動作,脖頸的肌膚輕輕擦著劍身而過,劃出一條長長淺淺的血痕。

劍身緩緩被鮮血沾染,泛出近乎妖艷的寒芒。溫世昭瞇起雙眼,手持長劍並不為所動,冷冷地盯著纖纖指尖向她的面容伸過來。

一步之遙,蕭韶君看不見溫世昭具體位置,只能尋著呼氣的方向,去觸摸她。越來越近,指腹落在溫世昭臉頰那一剎,手腕突然被攥住。

肢體接觸,蕭韶君迫切想碰碰溫世昭,情急之下,竟不顧奪人命的長劍在側,另只手去抓她的手臂。眼看著蕭韶君的身子探過來,長劍瞬間深入脖頸幾分,鮮血四溢!

溫世昭手疾眼快,長劍瞬間脫手而出,“咣當”一聲,棄在地上。她咬牙切齒,攥著蕭韶君的腕間,揚手用力將她撂回床榻。

察覺蕭韶君要解綾布的企圖,溫世昭推動輪椅靠近床沿,森冷道:“別忘了蕭檀卿還在孤手裏,你若不擔心他這條命,盡管摘下來。”

以蕭檀卿為要挾,蕭韶君毫無辦法,只能放下雙手,隔著一層看不清的綾布,擡頭看著漆黑的前方。她澀道:“阿昭,我只想看看你。”

溫世昭聽了冷笑不止:“蕭公主想看孤坐輪椅的樣子?還是想看孤殘廢的狼狽不堪呢?”

“不是這樣……”

“那是什麽?”停下輪椅,溫世昭伸出手鉗住蕭韶君的下巴,惡狠狠打斷她的話,“聽說蕭公主是為了救孤才廢掉孤的手腳,孤是不是還要感謝蕭公主當年的不殺之恩?”

蕭韶君細潤的下巴在溫世昭的指間捏出紅印,仿佛要捏碎了般。她坐著不言不語,綾布下的眼淚卻奪眶而出。她無法辯解溫世昭這番話,也無法解釋。因為做了就是做了。

突然的安靜,蕭韶君不由得驚慌起來,她看不到溫世昭,卻能感覺到她呼吸的變化,也能感覺到貼近身邊熟悉的淡淡桂郁清香氣息。

此時無論說什麽,在背叛二字面前都顯得虛偽假惺蒼白無力。蕭韶君不敢輕易開口,甚至不敢動身,深怕刺激溫世昭怒不可遏離她而去,她貪戀她的氣息,盡管看不到她。

床榻下有墊腳的木塌,輪椅靠不到床邊。溫世昭慢慢松了手,稍稍推開輪椅到旁邊,她咬緊牙關,雙手用力撐著軟扶站起身。木塌與床榻,僅小半步的距離,她卻舉步維艱。

強行邁開動彈不得的兩腿,隱忍著拉扯筋脈的痛楚,那種痛刻苦銘心夜夜將她淹沒。溫世昭痛得眉宇間冷汗淋淋,面色蒼白呼吸紊亂,坐在床邊緩了半響才恢覆如常。

溫世昭轉過身,一襲紅裙似嫁衣的蕭韶君映入眼底,冷淡的目光漸漸變得灼熱起來。她烏發雲鬟,肌膚無暇勝雪,綾布系眼,紅唇輕抿,神色含著些許的局促不安。幾縷青絲垂落在面頰,竟添了幾分嫵媚風情。一雙纖纖素手放在膝蓋,只是靜靜坐著也掩不了她的風姿綽約。這一瞬間猶如多年前城外初遇這般嬌艷俏麗,也猶如當年最後一別那般殘酷無情。

當年……當年呵。

不經歷慘痛的教訓,怎會知道眼前女子的蛇蠍心腸?

“過來。”溫世昭聲音平靜,伸手牽起蕭韶君的柔荑,拉著她坐在自己的身邊。勾起的唇角好似泛起淡淡的似水柔情,眼中卻聚起恨意。

蕭韶君順從她,並不反抗。彼此兩手交握,溫世昭分明察覺到蕭韶君指尖的顫抖。她沒有松開,而是擡起右手,指腹輕輕撫上蕭韶君脖頸上那條被長劍割出來的鮮艷血痕。

“疼麽?”

竟是關切的語氣。

這異常的平靜下蘊含了怎樣的狂風暴雨。蕭韶君聽了面色發白,只覺溫世昭指腹拂過的地方引起顫栗。就在她搖頭的時候,指腹毫無預兆用力一按,皮開肉綻,止住的鮮血瞬間迸濺出來。蕭韶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死死咬住下唇忍住痛吟出聲。

指尖沾染血液,溫世昭慢條斯理收回手,將鮮紅的手指放入口中,腥甜的味道令她眉開眼笑,這笑意是無論如何抵達不了眼睛深處。

蕭韶君脖頸傷痕溢出的鮮血流淌不止,傷口不深血肉卻模糊不清,鮮血沿著纖長的脖頸蜿蜒而下,鮮艷的血流與白嫩的肌膚相襯,最終與紅裙衣領融為一體。分外妖嬈絕色。

溫世昭牽著蕭韶君的左手,十指相扣牢牢不放,蕭韶君由著她並未掙紮。溫世昭冷眼看著她隱忍不發的淒美模樣,右手攀上她的後背,傾身過去附耳,柔聲問道:“疼麽?”

“不……不疼。”蕭韶君聲顫音抖,終於出聲回應她。

“那就好。”

溫世昭低下頭,帶著憐惜落吻在傷痕處,感受著懷中玉軟的顫動,舌尖溫柔地輕輕舔去那些鮮血,一滴一絲不剩,盡入她的舌腔當中。

仿佛不知足也不滿意,舌尖往上啃噬挑逗著,將肌膚寸寸侵占,唇過之處,徒留暧昧的紅印。明明是親密無間的行為,蕭韶君卻惶恐不安,恍神之際,那人的柔軟來到唇邊。

額頭相抵,鼻間呼氣相纏,隔著一層薄薄看不透的綾布,溫世昭並沒有如蕭韶君所願那般吻過來,她坐直起身,松開蕭韶君的左手。

蕭韶君不知溫世昭要做什麽,只覺她的氣息遠離,溫存剎那消失,渾身仿佛被冰冷包裹著。她雙手伸出去慌忙向前摸她,卻被溫世昭一把抓住手腕,耳邊傳來冷笑聲:“孤在解腰帶呢,蕭公主這便等不急了麽?”

蕭韶君迅速漲紅俏臉,急忙掙脫溫世昭的鉗制,挪身子向後退些許距離,面紅耳赤坐著不吭聲。

“不說說話?”溫世昭低頭解著腰帶不去看她,語氣輕松,“聽說蕭公主已經名花有主了?”

蕭韶君聞言怔楞住,一時半會未曾反應過來。溫世昭沒有得到任何辯駁之語,相當於默認,臉色當即冷了幾分,手中順齊軟布腰帶,神色語氣依舊輕松。她笑呵呵道:“齊乾當初許你太子妃之位,你也沒有動心,原來你這心裏藏著別的小情郎啊?”

“沒有……”

話不及出口,溫世昭突然拽過蕭韶君的兩手,阻止了她的話。

“蕭公主坐在鳳君宮日日等著你的有情郎吧?只可惜蕭公主來了孤的後宮,今後不能與情郎白頭到老。蕭公主會不會恨孤拆散你們呢?”

蕭韶君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想說什麽的時候,驟然又被溫世昭用力拽著雙手,用軟布腰帶緊緊束縛,過度的動作霎時拉扯脖頸的傷痕,只剩疼痛,她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又流血了?疼麽?”

三番兩次無言的默認,溫世昭眼中聚集恨意疊加怒火,將蕭韶君拽到眼前,切齒憤盈,低頭咬在她的脖頸惡狠狠吸了滿腔的鮮血。

皮開再次肉綻,反覆的折磨傷痕累累。蕭韶君渾身一顫,再也難以抑制悶哼痛吟出聲,仿佛瞬間被抽去四肢的力氣,坐不穩身子,眼花繚亂搖搖晃晃,徹底癱軟那人懷中。

“孤記得很清楚,當年你父王先把你賜婚給孤的,六公主怎能轉眼就往別人身上投懷送抱呢?”

蕭韶君喘息未定,臉頰抵在溫世昭的肩窩,眼淚搖搖欲墜,浸染沾濕綾布。她斷斷續續,努力辯解道:“阿昭……我……我沒有……”

“沒有?你竟還敢說沒有?蕭公主與林將軍的賜婚詔書召告天下,何人不知?!你為了他守身如玉?至今不願不嫁?敢說沒有?!”

“沒有……我沒有……”

溫世昭怒極反笑,舔了舔猩紅的嘴唇,抓著蕭韶君的雙肩,嘴唇軟舌齊動強勢擠進她的唇齒,毫不留情霸道任性地橫沖直撞,胡亂攪得蕭韶君蹙起眉心,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舌尖泛開,舌尖被吸允啃咬的生疼。蕭韶君被捆住雙手,也拒絕不了她,只能默默承受風雨欲來的侵占。

漸漸地,蕭韶君呼吸急促,憋得滿臉通紅,進而陷入一陣窒息。溫世昭卻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軟舌在蕭韶君的唇齒為所欲為。蕭韶君躲開溫世昭的窮追不舍,不想再與她糾纏不休,直到退無可退……

“你敢咬孤?!”溫世昭舌尖驟然吃痛,不得不退出來。

溫世昭登基為王之後,甚少被人忤逆意願,何況還是蕭韶君這般拒絕的行為,情緒剎那被點燃,她兇神惡煞般用力推開蕭韶君,從床邊站起身怨恨地盯著她,怒聲道:“眼裏心裏就只有你的小情郎是吧?好啊,孤今夜就成全你,讓你們見一見!”

蕭韶君根本沒想過她們見面會是這般場面,身心折磨交瘁,她寧願她用長劍殺了她洩憤……

可這便是代價,無論怎樣也必須承受的代價。綾布下眼淚橫流,被甩到床尾的蕭韶君,挪動膝蓋尋著溫世昭的位置爬去:“阿昭……”

“滾開,別碰孤!”蕭韶君抓到溫世昭衣袖時,又被溫世昭推離。

溫世昭喘著粗氣,望著眼淚布滿面頰的蕭韶君,別過臉不再看她卻不知怎得也紅了眼睛,她拉過輪椅,咬牙忍受腳腕的筋痛坐上去。

車軲轆遠去,蕭韶君跪在床榻掩面而泣,綾布被淚水浸透濕重,系在頭間嚴密無縫,它依然掉不下來,緊緊蒙住她的雙眼,不讓她看到。

因果報應,誰又能躲得開?

被要挾的蕭韶君束手無策,她內心對溫世昭的愧疚以及自責令她也只能逆來順受。很快,依稀傳來溫世昭的冷聲:“把人帶進來。”

五花大綁嘴裏塞著布團的林英恒被侍衛強硬拖進來,他跪在床榻五步之遠,當看到蕭韶君,兩眼瞪大怒火中燒,嘴裏低吼著奮力掙紮。

溫世昭揮手示意侍衛退下,推著輪椅過去,彎腰撿回長劍,一手推著輪椅一手持長劍,向林英恒緩緩輾過去。鋒利的劍尖劃在地上,撩出刺耳尖銳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寢殿。

“林將軍文武雙全,是蕭國的棟梁之才。這要是沒了手腳,今後還怎得帶兵打仗守城攻城呢?林將軍還是蕭公主的駙馬,沒了手腳,傳出去會不會丟了蕭公主的臉面啊?”

林英恒聽了臉色大變。溫世昭回頭望她:“蕭六公主,你覺得呢?”

蕭韶君無法回答,痛苦地閉了眼睛,咬著嘴唇,一語不發。

“那要不這樣吧,既然你們夫妻情深,孤就成人之美。林將軍如果願意廢掉手腳,陪著蕭公主在溫國,孤就下旨,與你們賜婚,如何?”

蕭韶君急聲道:“不要!”

“不要?舍不得你的小情郎被廢掉手腳啊?還真是夫妻情深。”溫世昭揮出長劍抵在林英恒肩膀,將他提起來的膝蓋重新按下去,“林將軍別急,你的未婚妻孤還沒動呢。”

林英恒盯著溫世昭目眥欲裂,恨不得將她活吞生剮。幾番折磨,蕭韶君面無血色,聽了溫世昭的話,痛不欲生,只求這一切快些結束……

溫世昭顯然沒折騰夠,她勾唇輕笑道:“既然你們有情有義,那孤就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長劍收起來,溫世昭推動輪椅退後,習慣性左手撐在軟扶托腮。她轉頭看了看蕭韶君,轉回來盯著林英恒的眼睛,笑著問道:“只要你們誰殺了對方,孤就放誰走,如何?”

“你們誰先動手?”

“嗯?”溫世昭耐心等了等,還是無人應聲。她嘆了嘆氣,“你們都舍不得對方死啊?”

溫世昭唇邊冷冷一笑,拍了拍手示意,邊推輪椅邊道:“那多加一個人吧,這樣多一個選擇,你們也不必如此為難,孤也可以看好戲。”

侍衛很快將蕭檀卿帶上來,溫世昭將輪椅停在床邊,牽起蕭韶君的柔荑,不冷不淡道:“在你面前,一個是你將來的駙馬,一個是你的王兄,他們當中只能活一個,你選吧。”

蕭韶君震驚,兩手挽住溫世昭的手臂,苦苦哀泣道:“傷你的是我,害你殘腿的也是我!不關他們的事,求你放了他們,求你放了他們!”

溫世昭笑笑:“好啊,你去廢了他們的手腳,孤就放了他們。”

果然……果然恨之入骨。蕭韶君泣不成聲,溫世昭語氣平和,卻句句令她撕心裂肺。為何總逼她抉擇,逼她違背初衷,一步錯步步錯?

溫世昭擡手攬過蕭韶君的頭,隔著綾布吻了吻她的眼睛,唇邊盡是苦澀的味道,仿佛苦進心底,揪起來疼痛,溫世昭眸中流露憐惜。她細心擦拭蕭韶君面頰的眼淚,輕聲道:“不能貪心,人要學會滿足。”

掰開蕭韶君的雙手,溫世昭擎起長劍放在她的手心:“去吧。”

等了等,溫世昭這才反應過來蕭韶君看不見,也綁住了雙手,便解開軟布腰帶,牽起她的手拉著她來到蕭檀卿與林英恒身前。溫世昭推開輪椅後退,揚聲催促:“動手啊?!”

溫世昭看著蕭韶君僵在原地,顫抖的長劍遲遲沒有動作,她右手飛快轉動著玉扳指,冷聲道:“蕭公主不動手,等孤來動手是麽?!孤腿腳不方便,一不小心下重了手,到時你的駙馬與王兄命喪黃泉可別怪孤!”

蕭韶君背過身,溫世昭看不到她的神態表情,卻能看到她肩頭可見的顫動。如此擋住視線,溫世昭一時不察,竟被蕭檀卿掙脫了繩捆。

蕭檀卿突然從蕭韶君手裏奪了長劍,舉起長劍瘋狂向身前的溫世昭撲去,怒吼出聲:“溫世昭你個廢人!今日我與你同歸於……”

餘音未盡,“砰”的一聲,蕭檀卿重重跪在輪椅,長劍甩在一邊。溫世昭慢條斯理收回檀木拐棍,冷冷地盯著他憤怒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孤廢了腿,武功可沒廢。”

蕭韶君面若死灰,手裏緊緊攥著綾布,迎上溫世昭冰冷的眼神,她並不畏懼她,就這麽看著她,沒有言語沒有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

對視相望,那一眼含了連歲月也抹不掉的愛恨情仇。溫世昭面無表情往旁邊錯開視線,挪動輪椅後退,彎下腰拾起長劍,緩緩揚起:“蕭公主不忍心動手傷他們,那孤來吧。”

蕭檀卿腿部被重擊,沒了力氣站不起身,嚇得兩鬢冷汗直流,兩手撐著身子向後爬去,怒吼道:“溫世昭你敢!你出爾反爾!君無戲言!”

“孤是說了不殺你,可沒說不廢你,怎能賴孤出爾反爾?”

溫世昭推動輪椅,手持長劍步步緊逼蕭檀卿後退,直逼得蕭檀卿無路可走背靠桌腳,嘴裏瘋狂叫著君兒救他。就在蕭韶君擡腳上前阻止時,突然天降一道聲音:“住手!”

輪椅停住,溫世昭回頭看她,瞇起的黑眸寒氣淩人,冷笑問道:“這麽晚了太子妃也來湊熱鬧?你們姐弟仨人齊聚一堂,還真有意思。”

“長姐,救我!”蕭檀卿仿佛看到救命稻草,連爬帶滾繞過輪椅,踉踉蹌蹌跑過去,兩手緊緊抓著蕭韻淑的手臂,藏在她的身後。

蕭韻淑擰眉冷靜道:“王上要殺他們就連臣妾一起殺吧。”

“你在威脅孤?”

“臣妾不敢。”

“一個夫妻情深,一個兄妹還有姐弟情深,真令人感動呢。”溫世昭斜靠在軟扶,右手習慣性地轉動著玉扳指。她偏過頭去看蕭韶君,見她雙眼紅腫,面頰淚痕未幹,神色也有些怔然的。溫世昭若有所思,頷首吩咐道:“帶他們下去,好生照顧。”

有她這話,蕭韻淑松口氣,見著蕭檀卿和林英恒被拖拽離開,溫世昭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急忙上前去攙扶蕭韶君,不料剛碰到她的手臂,半個玉笛忽然從衣袖露出來。

蕭韶君一直看著溫世昭,見她眉頭皺起,神色有異也察覺不對勁,低頭一看,手足瞬間無措,急迫捂住衣袖雙手背過去企圖掩飾什麽。

輪椅終究還是向她輾來,溫世昭推動輪椅來到蕭韶君身前,眉眼間盡是漠然。她右手攬過蕭韶君腰身,不允許她後退躲開,用力掰回蕭韶君的左手,一番苦苦掙紮,藏在衣袖的玉笛最終還是被溫世昭搶了去。

好似知道蕭韻淑要開口,溫世昭冷淡含著警告的目光向她看過去,蕭韻淑動了動嘴唇,默默嘆息一聲,攙扶著蕭韶君搖搖欲墜的身子。

“還留著呢?”溫世昭手擎著玉笛,往手心敲了敲,譏諷道:“何必假惺惺作態,六公主當年用色相迷惑孤一計不成如今重施伎倆?還想引起孤的同情心麽?不如孤幫你處理。”

玉笛脫手而出,被溫世昭惡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聲清脆,蕭韶君目光緊追玉笛,眼睜睜看著它斷成三截,眼淚奪眶卻無能為力。

當車軲轆聲響消失殆盡,蕭韶君半跪地上,拾起斷成三截的玉笛,無論她怎麽拼湊也湊不回去……她送的玉笛斷了……再也回不去……

蕭韶君盯著手中斷笛,目光呆滯無神。蕭韻淑滿眼心疼,蹲下身子擁著蕭韶君,輕拍著她的背:“君兒,碎了就碎了,想哭就哭出來吧。”

碎了就碎了……可那玉笛碎掉的是她們的曾經。蕭韶君心如刀絞,恍若萬箭穿心。她沒有痛哭泣血,只是淚水不止,眼中盡是絕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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