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晉江獨家首發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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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建造的天牢, 關押著罪行滔天的重要犯人, 這些罪犯未入獄前哪個不是身世顯赫權勢滔天。

這是一個被人遺忘以及唾棄, 更是令人不齒之地。

一墻之隔, 墻外細雪紛飛,墻內黑暗夾著腐臭橫行。

天牢大門打開, 車軲轆悄然碾過潮濕陰暗的地面,在寂靜的牢房裏發出詭異莫測的聲響。縮在角落的囚犯們不敢發聲, 瑟瑟發抖。

墻壁漏洞有寒風滲透進來, 吹得壁上的燭火忽明忽暗。輪椅碾過的路兩邊是一間間牢房, 而這條路又長又深,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如此陰森恐怖的地方, 陳桐祥渾身直打哆嗦, 簡直比外面還冷。他下意識低頭去看溫世昭,溫世昭左手托腮神色如常。換了以前,陳桐祥定要抱怨一番的, 此時卻不敢吭聲。

輪椅一路而去,直到盡頭, 車軲轆最終停在安全之外。

“旬殷,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左將軍麽?”

溫世昭瞇起雙眼, 打量披頭散發被鐵鏈囚禁手腳身形健碩的男子。

男子本低著頭意識些許模糊,在聽到聲音時驟然擡頭,盯著溫世昭的鷹眸迸出一股淩厲的光芒。

旬殷猶豫地看了左振良一眼,低聲應道:“此人正是左將軍。”

他這擡頭,溫世昭總算是看清了這位傳聞中的左將軍真實面目。她微微低垂著頭, 並不與他直視,慢悠悠轉動左手拇指的扳指,聲音透著冷意吐出三個字:“左振良。”

左振良扯開幹裂的嘴角,多日未進水的喉嚨幹澀嘶啞:“懷王。”

隨著話音落下,左振良突然看到溫世昭拇指的扳指,神情倏一變,從喉嚨笑出來的聲音澀啞:“不對,臣說錯了,請您允許臣重來一遍。”

溫世昭漠然不語,只聽一陣鐵鏈揮動而發出尖銳的嘩啦聲,好像是在恭維她。當鐵鏈停止那一剎,左振良長舒口氣,咧嘴笑道:“王上。”

轉動扳指的手頓了頓,溫世昭擡頭看他:“你可認罪?”

“臣不知犯了何罪,臣只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背叛家國,不該處死?”

“好一個背叛家國?!”左振良猝然仰天狂笑不止,“臣今年三十有餘,二十歲參軍,這十年盡忠報國,斬敵將奪城池擴疆土!立下赫赫戰功!臣赤膽忠心,何罪之有?!”

“可你叛國。”

“任何臟水往臣身上潑的,臣不認!臣寧願以死明志!”

情緒霎時被點燃,左振良漲紅面頰,兩手緊握,身軀用力掙紮,以至於捆綁的鐵鏈不停相撞摩擦,極其刺耳尖銳的聲音令溫世昭皺起眉頭。

旬殷怒喝:“左將軍莫非要以下犯上!你有冤屈盡管說來就是!”

“冤屈?”左振良怔了下,突然冷靜下來,“王上信臣麽?”

“你這話未免太可笑。”

“可笑?!”

溫世昭冷聲道:“本王與你素不相識,可本王知道,太子與先王都不信你,本王又如何信你?”

“那臣無話可說,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左振良怒目而視,咬牙切齒般說道:“臣只想提醒王上一句,溫左軍中不太平,定有內鬼!”

“左將軍在賊喊捉賊麽?”

“笑話!”左振良瞪起兩眼,緊攥的手背的青筋暴起,“臣一生光明磊落,以身許國從未背叛國家!如今被奸逆小人所害,落得這般下場!王上要殺臣,就給臣一個痛快!”

溫世昭挑起眉頭:“你說溫左軍有內鬼,本王憑什麽信你?”

“不憑什麽,臣在賭。”

“你還真有意思,不怕本王現在就把你殺了以洩心頭之憤?”

“臣若膽怯,何來臣今日!”

“那左將軍可知誰是內鬼?”

溫世昭斜靠在軟扶,左手撐著額間,唇邊勾起一抹弧度。而在燭光忽明忽暗的閃耀之下,她那張俊美的面容似乎變得不真實起來,眉眼明明是在笑著,卻又如同鬼魅般駭人。

這樣的溫世昭完全不是昔日那個天真愛玩樂的少年,旬殷數次想幫幫左將軍解釋一番,可當觸碰到溫世昭淡淡的目光,周身好似直墮冰窖,任何話止於嘴邊,咽回腹中。

“內鬼就藏在我們身邊,不過臣還不知具體是誰。”左振良挺直的腰板軟下來,神色有些頹然的,瘋狂揮動鐵鏈以此宣洩心頭的怒氣。

溫世昭冷笑:“這就難辦了,除非左將軍自證清白。”

“臣的清白,臣自己澄清!”

“左將軍在做白日夢?”

“難道王上連臣做白日夢的權利也要剝奪?”

“是夢終有醒來的一日。溫國天下人皆知,左將軍通敵賣國,害死兩位君主,而你終日被關在天牢,你如何澄得清自己的清白?”

“臣自有辦法,就看王上願不願意配合臣。”左振良看著她,鷹眼極快掠過一絲精光,“內鬼不抓出來就是一個大患,王上忍辱負重,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報仇雪恨麽?”

溫世昭漆黑的眸子微不可察地聚攏絲縷恨意,轉眼又消散不見。她凝眉沈吟,右手不自覺動了動,修長的手指又開始輕輕敲著軟扶。

軟扶墊了柔軟的綢棉,指尖點在上面還是會拉痛溫世昭的傷勢。腕間剛愈合的筋脈仿佛要再次斷裂般,但溫世昭絲毫不以為意,唯有痛,才能時刻提醒她,那些不堪的過去。

陰森潮濕的天牢陷入寂靜,只剩此起彼伏粗重的呼吸聲,關押的囚犯太多,分不清是誰的。

就在氣氛有些凝結的時候,陳桐祥忍不住了,彎下腰來,動作緩慢小心將溫世昭的右手捧起,邊放進貂裘邊道:“殿下,顧姑娘吩咐過了,您這只手不要亂動,老實放著。”

“你倒是聽她的話。”

“不聽她會打奴婢呀,顧姑娘江湖女俠,奴婢可不敢招惹。”陳桐祥小聲嘀咕著,一時忘了身在何處,拉起貂裘掖個結結實實,不讓一絲寒風侵入,冷著重傷未愈的殿下。

溫世昭沒理陳桐祥,眼神示意他站一邊去。陳桐祥楞一楞,好像才反應過來,急忙捂住嘴巴,後退幾步站在輪椅後面,兩手把著輪椅。

這一幕的意外,竟稍稍褪去了嚴肅緊繃的氣氛。

左振良提醒:“王上!”

“你有把握抓到內鬼?”

“十成把握!”

“左將軍如此自信?”

“臣已經有懷疑的對象。”

“既然如此。”溫世昭勾唇冷冷一笑,“本王配合你。”

聽到這話,左將軍懸在喉嚨的一口氣洩了去,低頭猶豫了下。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淩亂的頭發:“王上,另有一樁罪行,臣甘願認罪,王上如何處置臣,臣也絕無怨言。”

“你派人刺殺蕭國公主?”

“臣有罪!”

“不。”溫世昭臉上顯出意味不明的神色,“你沒罪。”

***

無論別人怎麽汙蔑左振良,擺出所謂的證據證人,或者關押在天牢受到嚴刑拷打,左振良遍體鱗傷咬緊牙關依然不肯認罪,更是口出狂言。

溫左軍有內奸。

內奸禍害家國,背叛君主,不為任何人所容。左振良被關在天牢,審問半個月,未曾審問出什麽,反倒是扯出隱藏在溫國的奸細。

不管是真是假,左振良的話成功引起朝堂的嘩然,群臣紛紛請命,徹底清查,揪出內奸!

左振良口中的內奸不在朝堂,在溫左軍。而這個內奸高居要職,深得先王,先太子信任,以至於兩代君主不察之下,殞命黃泉,受此大辱。

當日護送兩位先主屍身回到溫城的,正是溫左軍幾位高級將領。從邊城到溫城,千裏之遠。左振良倘若真的是被人陷害,路上機關重重,遭人陷害追殺,活著回來也是個奇跡。

最近幾日,謠言四起,溫左軍幾位將領開始惴惴不安。雖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防不住有人故意拿自己開刀,比如左將軍就是個例子。

天牢內,被折磨的氣息奄奄左振良聽到極輕的腳步聲,艱難擡頭去看來人的時拉扯到渾身的傷,痛得急促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向他走來的人身穿黑衣黑帽,看不清面容,只覺身形有些眼熟。被嚴刑拷打的左振良根本動不了身,他嘶啞虛弱問道:“你是誰?”

“是我。”低沈的聲音響起,來人擡頭把黑帽掀開,露出一張左振良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怎麽是你。”

“將軍不是早就猜到了麽。”

左振良瞪起的兩眼充血,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真是內奸?”

“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張副將歪了歪脖子,從黑袖中抽出一把短刀,面色陰沈,手指抹了抹鋒利的刀身,向左振良走去:“左將軍,多謝你當年得知遇之恩,今日對不起了。你若不死,我就得死。”

內奸是他身邊最親近之人,左振良好似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眼見張副將提著短刀步步走來,怒喝:“混賬東西,本將軍昔日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家國?!你圖的什麽!”

“圖什麽?”張副將搖頭,“榮華富貴險中求。當齊國找上我,我就知道,我回不了頭。”

左振良如遭雷劈:“所以你就背叛先王,背叛太子?!”

“你恨不得殺了我。”張副將腳步一頓,舌尖舔了舔刀身,“可那又如何,只要你今日死了,你就是畏罪自殺,沒人可以查到我的頭上。”

左振良仰天大吼,渾然不知滿身是傷,拽住捆綁手腳的鐵鏈,瘋狂搖晃拖拉,尖銳的嘩啦碰撞,伴隨著怒吼:“你還有沒有良心?!啊?!你良心何在?!被狗吃了?!”

“少廢話吧,留點力氣,我送你歸天。”

“送我歸天?”左振良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大笑不止。

張副將惱羞成怒,看到什麽驟然瞪大眼睛。左振良兩手緊攥鐵鏈,渾身那皮開肉綻的皮膚迅速滲出殷紅的鮮血,咯吱聲中,四條鐵鏈在他手裏竟變形彎曲,直至斷裂!

“你有這個本事送我歸天?”

“怎……怎麽會……”

“狗娘養的!畜生不如的東西!老子瞎了眼才看重你!”

張副將察覺出不對勁,顧不得此行的目的,飛快反身向牢門跑去。當車軲轆聲從盡頭響起,坐在輪椅的黑袍白發公子已經擋住逃跑的去路。

進退不得的張副將,回頭怒瞪著左振良,爆喝:“你騙我?!”

“畜生,老子今日清理門戶!”

恨不得將張副將挫骨揚的左振良疾步沖來,避開張副將劈來的刀,一把揪住張副將的衣領,揚腿惡狠狠踢在他兩腿之間,怒罵:“反正都是死,先讓你下輩子斷子絕孫!”

只餘了淒慘哭叫聲的天牢,格外添了幾分陰森恐怖。左振良招招下狠手卻又避開要害,張副將幾次畏罪自殺不成,又抗不住左振良的拳腳,兩眼一黑,神智開始發散。

在他閉眼那一剎,餘光瞥到遠處冷眼看著這邊的溫世昭,她盯著他的陰毒森冷的目光猶如地獄而來。張副將渾身顫抖,強撐起眼皮,牙齒剛咬傷舌頭,卻被一只手狠狠掰開嘴。

求死不能,求生不可能,張副將兩眼一閉,徹底暈死過去。

旬殷低聲問道:“王爺,內奸已經揪出來,張副將如何處置?”

“王陵前,淩遲處死。”

***

天瑞三十二年,一月十五。

行刑那日,也是兩代先主葬入王陵的日子。兩座王陵比鄰而健,依山傍水,四面八方有山峰護衛,那一座座氣勢磅礴的山峰仿佛是雄偉的守墓人,世代守護著兩代明君的安歇。

一月的冬季依舊漫天風雪,呼嘯的寒風刮過冰冷刺骨。而在冰天雪地裏,溫世昭一身素白孝袍坐在輪椅立於群臣之首,她聽著群臣們的哀傷哭泣,飛快轉動著左手拇指的扳指。

溫世昭腿腳不便,叩拜禮由她的兩個王兄以及長姐代替完成。

王陵封山之後,禮儀完畢,卻無人離去。溫玉祁幾步過去攙扶蕭韻淑起身,替她拂掉落發間的晶雪,輕聲問道:“淑兒,可還能撐得住?”

蕭韻淑搖了搖頭,不著痕跡退了小半步,與溫玉祁拉開些許距離。

溫玉祁擰起眉心,回頭看了看溫世昭,怕她在雪天裏凍著身子,眼神有些擔憂的。溫世昭卻面色如常,目光與她對上,勉強扯了扯唇角,向長姐示意她很好,無需擔心。

新君不出聲,跪在輪椅後面的群臣也不敢起身。

小半個時辰過去,漫天飛雪漸漸小了些。溫世昭擡起頭,瞇起眼望著白茫茫的天邊,唇邊勾起冷笑,吩咐道:“旬殷,去把帶人上來。”

“喏。”

兩座王陵身前,侍從拖著五花大綁的張副將拖到指定的位置。而被拔掉舌頭的張副將怒瞪著溫世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軀,被一刀刀淩遲至死。

幹凈利落,手起刀落,那片片血肉割下來,淒厲的叫聲中,濺出的鮮血染紅一片白雪。群臣剛開始看得大快人心,隨著越多的血肉割下,漸漸心驚膽寒,在天寒地凍滿頭大汗。

隨後,嘔吐聲四起。如此血腥的畫面,群臣沒幾個撐下來的。

兩個王爺實在看不下去,迅速躲到群臣身後去。溫世昭一語不發,感覺到身後熟悉的氣息靠近,纖柔手輕輕覆在兩眼,耳邊傳來低語:“昭兒不要看,看了晚上要做噩夢的。”

“無妨的。”溫世昭拉下顧雙凰的手,譏諷地看著血淋淋場景,“這只是一個開始的祭奠。”

或者,祭奠開始。

兩代先主葬入王陵,在這日,溫世昭正式即位。

因了她初醒不久,傷勢嚴重不可太過操勞,德宣殿大多數的奏折還是由長公主處理。今日之後,溫世昭漸漸開始坐朝,處理國家大事。

對於王位的誘惑,溫世昭的兩位王兄不是沒有眼熱,甚至趁溫世昭昏迷不醒,大鬧德政殿。鬧得厲害,長公主忍無可忍,提前拿出先王遺留的一封詔書,懷王名正言順的新君。

這兩位王爺才閉了嘴。

即位歸即位,一國之君的登基大典必不可少。又因了溫世昭的腿腳不方便,宮裏許多殿宇只有臺階,溫世昭坐著輪椅出行十分不方便,何況還是新王隆重的登基大典。

經過朝臣商議,登基大典的日子最終定在新君十九歲生辰那日。

趁這些日子,溫宮的角角落落都被修建整改。

左振良雖然恢覆清譽,溫世昭依舊不信任他。十萬溫左軍最終由誰統領,長公主已經主動請纓。溫世昭本來不願她披甲出戰,卻被長公主訓斥得滿臉通紅,無奈下了旨。

長公主為溫左軍的大將軍,參拜新君登基之後,即刻上任。左振良為副將,從旁輔佐。

經過大半年的調養,溫世昭勉強可以站一會,也只能站著。

因為她試了無數次,兩只腿怎得也邁不開,若是強行跨步,那種惡狠狠拉扯經脈的痛楚瞬間將她淹沒,隨後而來就是更痛苦的現實。她嘗試無數次,無數次狼狽地跌落在地。

每夜裏,她不甘心,咬牙忍痛像個嬰兒般學習走路。嬰兒摔跤了,大哭起來,還有人疼有人哄。她連眼淚都不許掉,今後只能流汗流血。

事實總是殘酷的擺在她面前,她殘了腿,再也站不起來……

悄然轉眼間,下了數月的大雪終於不見蹤跡。四月初過,萬物覆蘇,湛湛藍天清風送爽。

隔日夜裏備好的龍袍,此時整整齊齊放在托盤,端進朝陽殿。

顧雙凰圍著溫世昭,將件件衣袍細心地穿在她的身上。

“今日是你的登基大典,送你兩個好消息,想要聽哪個呢?”

溫世昭沒在意,低頭順衣袍,隨口應她:“兩個都要聽。”

“那先穿好龍袍。”

顧雙凰轉身過去,小心翼翼從托盤捧起精致龍袍,“伸手。”

“師姐,你快說吧。”溫世昭聞言自然地伸開兩手。

龍袍剛穿整齊,溫世昭就聽得顧雙凰低聲道:“我剛剛得到消息,齊王昨日清晨,駕崩了。”

溫世昭挑起眉頭,平靜道:“師姐這個消息來得可真及時。齊王早已病入膏肓,也活不長了。”

“想來不久之後,齊太子就會即位。”顧雙凰環著溫世昭的腰身,將龍紋玉帶仔細地系妥當。

“另一個好消息呢?”

“蕭王步齊王後塵,已經病入膏肓,只怕也活不長了。”

顧雙凰敏銳地感覺到溫世昭的身子僵了下,擡頭望著她。溫世昭俊朗的眉皺起來,瞳孔微微瞇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盛滿淩人的寒氣。

昔日,這雙眼眸裝得是暖陽般的笑意,自從溫世昭醒來,顧雙凰就再也沒有見過,此時此刻,反而捕捉到溫世昭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怨恨。

對望一剎那,迎上顧雙凰不解的眼神,溫世昭極快收斂異常情緒,恢覆如常神色,若無其事笑了,輕拍顧雙凰的背:“師姐,孤的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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