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晉江獨家首發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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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今生來世, 怎知欠下了多少情債, 又拿什麽去還呢?

今夜的不歡而散, 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多情人總被世間無情所傷,多少顆傷痕累累、千瘡百孔的心, 痛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只能默默忍受。

點將臺一事, 過去三個月。

自從溫世昭被人救走, 蕭王心頭的不安就未曾散去, 隨著溫國的消息一個個傳來,日日的心驚膽戰漸漸淡了, 只因溫世昭依舊陷入昏迷。

華辰殿, 蕭王與蕭檀卿商討齊太子的歸國安排,近日齊太子越發耐不住沖動的性子,急迫歸國的同時, 軟磨硬泡要蕭王下嫁六公主給他。

溫世昭狼狽而逃,是死是活是個迷, 頒給溫世昭的賜婚詔書基本上形同作廢。蕭王思來想去, 仍舊不願寵愛的六公主下嫁千裏外的齊國。

幾次三番, 齊太子察覺出蕭王拖延的意圖,怎樣的威逼利誘,蕭王總有辦法掩過去。眼看著齊溫邊境一場大戰爆發,齊太子必須回國,忍無可忍之下放出狠話, 逼蕭王就範。

三國即將戰亂,蕭齊明面上是友好盟國團結一致共同抵抗溫國,溫國折去溫王父子,溫世昭半死不活,缺少英明神武的統治,溫國猶如扶不上的爛泥,三國鹿死誰手尚不可知。

機會如此難得,溫國的大片領土就成了蕭齊的香餑餑。到了眼下這個關鍵時刻,齊太子的暴跳如雷,任何逼迫,對蕭王而言,再沒了威脅。

為了應付齊太子的胡攪蠻纏,打發他回齊國,蕭王最後決定,六公主的婚事,由她親自擇選駙馬,倘若六公主同意下嫁,那麽婚事將成。

暫時放下六公主的婚事,蕭家父子開始部署蕭溫邊境的大軍。

蕭溫邊境的烏塞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根本不適合大軍作戰,再加上溫國派遣一位著實厲害的孫將軍守城,以至於這三個月,蕭境大軍屢次試探攻打烏塞城,皆是一敗再敗。

半個時辰後,一切謀劃妥當,蕭王神情松了松,懈下緊繃的思緒,問道:“君兒的病好些了麽?”

蕭檀卿低聲應道:“兒臣昨日去看過了,氣色恢覆許多。”

“這也太不像話,讓她嫁人,一病竟三個月不起。”

“父王,君兒還小。”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兒臣不敢。”

蕭王板起臉:“別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君兒是不是喜歡溫世昭?”

“即便是喜歡,先不說父王同不同意,就算父王隆恩,君兒也已經廢掉溫世昭的手腳,她們今生再不可能了。”蕭檀卿的神色頗為無奈。

“你們兄妹性子一樣,都是這般心慈手軟!溫世昭不死,遲早會卷土重來,慶幸她還未蘇醒!否則你們兄妹一時的心軟,釀成大禍!”

“孤與你們說過,亂世的情就是一把雙刃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溫世昭性命未除,就是蕭國的心腹大患,蕭王對此事耿耿於懷,看著眼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氣得瞪起兩眼,免不了又是一番斥責。

蕭檀卿啞口無言,低著頭不敢出聲頂撞身子骨漸弱的父王。

父王為了江山社稷,什麽都可以犧牲。無論是他即將迎娶齊國五公主為太子妃,還是君兒親自狠心的廢掉喜歡之人的手腳。他與君兒在父王眼裏,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罷了。

他對君兒一直心懷愧疚的,君兒的為難,並不亞於世間任何痛苦。

家國親情與感情的兩難,真到選擇的時候,無論舍棄哪一方都是割肉般的痛楚。而君兒的選擇,只因她姓蕭,她沒有選擇,也無法選擇。

再且,溫世昭沒了手腳,還怎得卷土重來?昏迷三個月不醒,傷到這般程度,還能再醒來麽?

不知家國紛亂,溫世昭若一直沈睡下去,連家國滅了也不知。

蕭檀卿不敢在父王面前表露出些許的感嘆不忍,只能在心裏默默思忖著,生怕再惹來一頓臭罵。

“這孩子也是個倔脾氣的,再過幾個月就十九了,難不成她也要學她的長姐,年芳二十還不肯嫁人!你是君兒的王兄,你去勸勸她!”

蕭檀卿苦笑:“兒臣盡力。”

又不是沒有勸過,君兒還未陪送長姐和親,他就時常舉例蕭城的好兒郎,那時君兒便誰也看不上眼,如今的芳心更是許在千裏外那人身上,怎樣苦口婆心的相勸也是沒用的。

像她們生在皇家,生在三國亂世又生在天生的敵對位置,縱然再多的情也難終成眷屬。

緣分的事誰又說得清?

那日,蕭韶君從蕭城外回來,大病一場,久治不愈,心已灰冷臥床三月不起。心病還須心藥醫,心結從此落下,便成一道無法磨滅的驚魂。

以生病之由關閉鳳君宮的門,不見任何人,反倒落得個清凈。蕭韶君閑暇時,常常會逛去宮裏很是偏僻的地方,去那些她從來不去的角落。

她就站在一堵墻旁邊,一襲紅裙負手而立,目光凝視。仿佛在墻頭可以看到什麽,也或許是期待夢中的青衫公子跳上墻來,彎起眉眼柔和地望著她笑,所以總會盯著失了神。

忽然有一日,蕭韶君吩咐宮人把鳳君宮不久前才築高的墻頭,悉數鏟平。沒人知道為什麽,宮人覺得莫名其妙,偷偷去問阿屬,阿屬也說不什麽理由,讓他們只管鏟掉就是了。

築高可以防賊,可“賊”不會再來了,高與矮,又有什麽所謂呢?

鏟墻頭的時候,蕭公主來了,她面無表情站在墻邊,宮人們看著她就很猶豫了,害怕反覆無常的蕭公主突然臨時變卦,又叫他們築上去。

他們小心翼翼一點點鏟掉,灰塵滿天,遮天蔽日。阿屬勸她回去,她不為所動,雙眼直勾勾盯著,好似監督他們幹活,又好像期待什麽。

鳳君宮恢覆了原狀,恢覆了溫世昭第一次偷偷翻墻入宮的樣子。

除了“面壁思過”,蕭韶君日日還會吹上一首沒有聽眾的曲子。鳳君宮無人敢談起“懷王”“溫世昭”的名字,這是鳳君宮倏然的忌諱。

每到這個時辰,阿屬輕車熟路去宮中那座亭子裏尋她。

蕭韶君依舊是一襲華艷紅裙,清麗的面容憔悴些許。她隨意地坐在亭外的臺階,雙眼微閉,神色自若,白潤的玉笛橫在唇邊,笛聲悠揚。

阿屬不敢打擾,耐心等待笛音落了,吸吸鼻子,這才走上前:“公主,長公主派人送來的信箋。”

信箋是輕飄飄的,然而內容卻是意料之中的沈重,長姐送來的每一封信箋從來不肯多言。蕭韶君目光凝在信中六個字,怔了半響神,低聲喃喃自語:“未醒,一夜白發。”

輕易被這六個字調動情緒,深埋在心底的內疚與酸楚泛起來,蕭韶君瞬間紅了兩眼。可再痛又怎麽抵得過那人的萬念俱灰,一夜白去頭發,竟痛苦的連活下去也不願意了麽?

揮劍劃破鳳凰手帕時,她看到了右下角寫的“惟願兩心同”。溫世昭的心願如此簡單,她什麽也不求,可以不理家國,也可以放棄身份。

溫世昭的執念就是求她。

而她貪戀那些溫存,貪戀溫世昭帶給她的綿綿情意,單純又認真的歡喜,不染世俗一絲雜質。

可不會有了,再也不會有了。

幾滴眼淚落在信箋,暈開了幾個字的墨痕。什麽也不奢望了,只奢望那人活著就好。蕭韶君把信箋折收起來,還未來的及站起身,就聽見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阿屬,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阿屬急忙點頭,跑到一半趕緊跑回來:“公主,是齊太子!”

“滾開!誰敢攔著本殿,別怪本殿出手傷人!”擅自闖入鳳君宮的齊乾,聽到阿屬的叫聲,怒氣沖沖揮開阻擾的侍從,直奔那座亭子而來!

侍從們根本阻攔不住,齊乾身份特殊,天生力大又會武功。一眾侍從眼見齊乾快步向公主過去,也趕忙跑過去,跪在蕭韶君面前請罪。

請完罪的侍從們不敢離開,深怕來勢洶洶的齊乾會做出什麽事,後退排排站在蕭韶君身後。

蕭韶君蹙起眉心,目光含著一絲厭惡地掃了齊乾一眼,淡聲道:“齊太子不是蕭宮中人,卻擅闖鳳君宮,不合規矩,難道不怕王上怪罪麽?”

“本殿管不了這麽多。”齊乾只是上前邁了小步,蕭韶君背後的侍從們紛紛瞪起眼。齊乾甩了衣袖,怒聲喝道:“本殿今日來只問你,你為何不履行當日許給本殿的承諾!”

“敢問齊太子,是何承諾?”

“你……”齊乾咬牙切齒。

“本宮從未許下什麽承諾,或許是齊太子記錯了。”

“蕭公主事後拆橋麽?!”

蕭韶君反問道:“懷王如今生死未蔔,怎麽能算拆橋呢?”

“好一個伶牙俐齒。”齊乾怒極反而冷靜下來:“蕭公主別忘了,溫國此時大亂,齊國勢必滅掉溫國,到那時候,齊國稱霸,本殿能放過溫世昭一次,絕不會再放過第二次。”

蕭韶君淡笑:“齊太子好志向,本宮祝齊太子稱霸天下。”

從她平靜的語氣當中,齊乾明顯聽出了譏諷的意味,他竟不生氣,神色幸災樂禍:“本殿得不到的,你別想得到,溫世昭也別想得到。”

“齊太子可真有意思,能不能得到不是口上說說。至少本宮知道,齊太子一定得不到。”

蕭韶君淡淡笑著,隱在寬袖下的雙手卻緊緊攥起來。

“你不願嫁給本殿,不就是喜歡溫世昭麽?”齊乾搖頭,嘖道:“不過可惜了,溫世昭現在一定恨死你,怎麽可能還一心要娶你回溫國呢?”

看到蕭韶君蒼白起來的臉色,齊乾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不如與本殿回齊國,本殿說不定還能許你太子妃之位。”

蕭韶君平靜道:“太子妃之位,本宮只怕是沒這個福分。”

“本殿不與你廢話,這世間多少女子想嫁給本殿,不識好歹!”幾番話下來,齊乾失了耐心,盯著她冷聲喝道:“蕭公主當真要過河拆橋?”

蕭韶君點頭:“拆便拆吧。”

沒料到蕭韶君會這麽直接,齊乾驟然瞪大兩眼,咬牙切齒,毫不客氣惡狠狠戳她的痛處:“別妄想溫世昭還會回來找你,她已經廢了!被你親手廢的!她恨不得把你殺了洩憤!”

蕭韶君輕顫了下,聲音冷冽:“這是我跟她的事,與你無關。”

“她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費盡心思?!”齊乾氣得來回踱步,眾多侍衛守著又不敢冒犯,狠聲道:“她要是知道你為了救她才被廢的手腳,你說她是恨你,還是感激你呢?”

“與你無關。”

齊乾怒瞪一臉冷淡的蕭韶君,他為了蕭韶君不惜千裏而來,本來此行勢在必得,被溫世昭突然橫插一腳也就罷了,最後落得個雞飛蛋打,誰也沒得到誰,誰也討不著什麽好處。

“本殿最後再問你一遍,隨不隨本殿回齊國!”

“齊太子請自便吧。”蕭韶君松了緊攥的兩手,左手指腹摩挲著玉笛的柄身,擡眸望著對面的墻頭,竟輕輕地笑了起來:“誰在本宮的比武招親上贏了,誰就是本宮的駙馬。”

齊乾一楞,反應過來蕭韶君話中的意思,怒喝:“她不會娶你的!”

“娶不娶又如何呢。”蕭韶君平靜地看著齊乾憤怒而扭曲的臉,淡淡一笑,下逐客令:“齊太子的好意本宮心領了,明日回國一路平安。”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殿心狠手辣。”齊乾雙目淩厲,擡起下巴向蕭韶君睨視過去,蔑笑道:“不願嫁給本殿你也嫁不了溫世昭,蕭公主就等著吧,等著溫國是怎樣被滅,等著半死不活的溫世昭怎樣受盡羞辱!”

蕭韶君抿緊唇角,盯著齊乾的目光透著一絲冷意。而隨著他離開,蕭韶君的目光漸漸變得虛空起來,好似突然望進一雙盡是仇怨的眼眸,她神色微僵,背脊迅速攀上一股寒冷。

阿屬見齊太子走了,趕緊揮手示意侍從散了。只剩下她們兩個人,阿屬輕輕拍了下蕭韶君的手臂,語氣擔憂問道:“公主,您沒事吧?”

“本宮要出去一趟。”

“去……懷王府麽?”

蕭韶君輕應:“嗯。”

“懷王府已經人去樓空,公主就不要再去了吧?”

“無妨的,去看看吧。”

落下話,不等阿屬,蕭韶君擡步向前走去了。

阿屬吸了吸鼻子,看著蕭韶君越發纖瘦的背影,她突然難過起來,邊走邊嘆氣:“這到底怎麽回事,好端端的喜事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遠去的蕭韶君聽見了,她仰起頭忍住欲落的眼淚。為什麽會這樣,因為是她一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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