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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晉江獨家首發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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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見寢殿門打開, 紛紛走上前可還來不及問什麽, 阿藍急色匆匆出來, 只拉了葉太醫進去, 寢殿門很快再次關閉,隔絕外面的視線。

葉太醫不知溫世昭傷勢如何, 但聽見溫玉祁的哽咽抽泣,心知幾分也有了個底, 等走近床邊, 真見到躺在床榻的溫世昭, 當場驚愕失色。

溫玉祁坐在床沿,抹掉了眼淚的眼睛依舊紅腫。她擡起頭, 眸光淩厲地盯著葉太醫, 哽聲道:“你只管治好四皇子,其它的與你無關。”

“臣明白。”

葉太醫放下藥箱,幾步上前, 半跪在床邊,剛伸出去還未搭在溫世昭的腕間的手下意識縮回來。因為溫世昭腕間血肉不清, 根本無法把脈。

把不了脈, 葉太醫只好去探溫世昭脖頸的脈動, 他面色逐漸凝重,皺起眉頭。片刻後神情一松,起身退開幾步,躬身道:“還好,脈搏有力, 長公主,王爺的性命暫時無礙。”

聽到性命無礙,溫玉祁蹙起的眉心微微松了松。她雙眼含淚,不敢擡頭去看四皇弟,只要一看身邊的四皇弟,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她習武自然懂些經脈之類,四皇弟分明是被廢了手腳!

葉太醫仔細檢查一番臂傷,憑借經驗斷定:“王爺右臂的傷與腕部的劍傷不同,像是舊刀傷。”

阿藍低聲道:“長公主,這個奴婢知道,小祥子說王爺在蕭六公主的比武招親上,與齊太子比武時,齊太子出暗招,用短刀劃傷的手臂。”

“王爺竟是為了蕭國公主,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葉太醫搖頭,看了一眼凝眉冷臉的溫玉祁,走近床榻邊,彎下腰仔細檢查溫世昭手腕的割傷。

“王爺手筋盡斷,看傷痕像是被劍劃傷的,筋斷了只怕……”

意料之中,溫玉祁轉過頭,咬緊下唇,怔怔地看著四皇弟蒼白無色的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聲音嘶啞問道:“痊愈之後,還能動麽?”

“下手之人太狠。”葉太醫嘆了口氣,不敢觸碰筋脈斷裂的腕間,帶著遺憾的神色直起身的時候,兩眼突然亮了下:“長公主,還有餘地,有救了,王爺的手沒有廢!”

原來,血肉淋淋的腕間外部,看上去觸目驚心的斷筋傷痕,而隱藏在血肉淋淋的內部,葉太醫竟發現溫世昭雙手各自還殘餘一條筋脈未斷。

只要手筋沒有斷幹凈,一切還有回轉痊愈的機會。不幸中的萬幸,也許是這條主筋藏得深了些,也許是兇手揮劍的時候抖了下。總之如若痊愈得好,溫世昭就有機會恢覆如常。

溫玉祁欣喜萬分,心底燃起來的希望又在葉太醫接下來的一番話中瞬間破滅:“王爺腳筋脈絡盡斷,傷及筋骨,即便是接合痊愈,也無法直立行走,長公主,恕臣無能為力。”

“你……你的意思……四皇子今後……都不能站起來?”

“恕臣無能為力。”

葉太醫是太醫院的翹楚,由他斷言的結果,從來不會出錯,可溫玉祁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叫來候在殿外的太醫們,只許他們診治溫世昭的腳筋斷裂之傷。

他們當中有老有少,資歷最深的太醫也不例外,紛紛得出與葉太醫相同的診斷,一口咬定。

“四皇子是溫國未來新君,怎能一輩子坐輪椅!本宮問你們!你們誰能治好四皇子的雙腿?!”

一遍比一遍聲音高,溫玉祁再三確認,太醫們噤若寒蟬,低著頭不吭聲。無人可治,也無人敢接手診治。本就難治,治不好還得掉腦袋。

偌大的寢殿陷入靜寂,只剩溫玉祁粗重的呼吸聲。

深受打擊的溫玉祁終於發怒,一掃往日內斂睿智的長公主形象,怒極漲紅面頰,指著太醫們的鼻子一個個怒斥:“這個治不了,那個治不了,養你們有什麽用!滾!都滾出去!”

此刻的溫玉祁儼然沒了理智,太醫們哪敢吭聲,灰溜溜退下。

溫玉祁喘了幾口氣,幾步過去揪住葉太醫的衣襟:“你來治!”

“臣……臣一定盡力。”

松了葉太醫的衣襟,溫玉祁步伐跌跌撞撞向旁邊的座椅走去。阿藍見狀,急忙去攙扶她坐下的時候,擡頭飛快的給葉太醫使了個眼色。

葉太醫了悟,不敢再說什麽喪氣話刺激溫玉祁。

他回到床榻邊,仔細檢查並用藥處理包紮溫世昭的身傷,當他處理溫世昭的胸傷時,兩眼驟然瞪圓,滿頭大汗,驚慌回頭去望溫玉祁,卻碰到溫玉祁冰冷的目光:“與你無關。”

懷王爺竟是女子……葉太醫為這個發現震驚不已,長公主的冷靜更令他難以置信。

他終於明白長公主對他說的話,只管治,其它與他無關。

皇家內務,誰敢參和。

處理胸傷難免要褪去衣衫,葉太醫僵著手等了會。溫玉祁似乎知道他的為難之處,揮手讓阿藍來幫他,溫玉祁蹙起眉心,並沒有多言的意思。

除了右臂裂傷、胸傷以及四肢的割傷,這些能看到的之外,溫世昭的雙膝破皮紅腫,後背大片淤青,幾乎體無完膚的落進溫玉祁眼裏。

溫玉祁揪起一顆心,陣陣絞痛快要窒息。這一趟質子之路,四皇弟在蕭國到底遭受怎樣慘絕人寰的對待,四皇弟武功深厚,真論起來,天下又有幾人能近她身,傷她如此深。

手腳被廢這般慘痛的經歷,四皇弟醒來之後,該如何面對現實。

父弟屍骨未寒,四皇弟重傷昏迷不醒,這個家轟然倒塌。心痛與心疼讓溫玉祁的眼淚再次溢出眼眶,她捂住滿是淚痕的臉,死死咬緊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更不允許大哭一場。

國之無主,朝堂紊亂,溫國民心不穩,軍中士氣低落,敵國勢必趁機入侵攻打,這些尖銳的矛盾,都會隨著消息的傳出越來越嚴重。

她身為溫國長公主,在如此嚴峻的形勢,容不得片刻脆弱,她要扛起護國的責任。

溫玉祁抹掉眼淚,斂起悲痛的情緒,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伏在溫世昭耳邊,輕輕地顫聲道:“世昭,溫國現在需要你,百姓需要你,你一定要堅強的醒來,我們一起報仇雪恨。”

神智渙散陷入昏迷的溫世昭依舊不為所動,溫玉祁的額頭貼著溫世昭冰涼的臉頰,也許是姐弟靈犀,溫世昭的眼角悄然流下兩滴眼淚。

眼淚劃過臉頰,落在溫玉祁的額頭。溫玉祁茫然無措,擡起頭看到溫世昭的淚痕,驚慌去擦拭:“世昭,你別哭,有什麽長姐替你扛著。”

這一擦,越擦流得越多,好似落不盡的委屈。溫玉祁心慌意亂,擦著擦著眼淚也隨之掉落,撫摸著溫世昭的臉,伏在她枕邊,哭成淚人。

僅僅是過去半年,這一切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四皇弟重情重義,為了心上女子不顧危險遠赴千裏,她與四皇弟臨別之時,期盼老天不辜負有情人,終成一對眷屬,不曾想卻落得這般下場。

早知如此,可會後悔?

今後沒了手腳,如同廢人。

即便是好了身子,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又該如何痊愈?

溫玉祁不敢去深想,只希望四皇弟的手腳能恢覆如常。宮裏的太醫們沒辦法,那就找宮外神醫!

臨走之前,溫玉祁的目光在四皇弟身上凝切流轉,那些大大小小,深深淺淺已經處理包紮妥當的傷,宛如一根尖刺,深深紮進她的心底。

寢殿外,溫玉祁命人迅速召來護送四皇弟前去蕭國的眾人。眾人見到長公主,心懷愧疚,紅著眼睛跪倒在地上,陳桐祥邊哭邊磕頭:“長公主,都是奴婢沒有好好伺候殿下!”

旬殷深深跪下去:“臣護送王爺有失職責,甘願領罰。”

“現在還不是論罪的時候,你們該受的懲罰一個都少不了!”溫玉祁雙手緊握,冷聲道:“本宮只想知道,到底是誰傷的四皇子?”

“奴婢找到王爺的時候,王爺已經倒在血泊。”阿藍輕抖了下,只要回想起那日的場景,渾身鮮血淋漓的四皇子浮現眼前,仍舊心有餘悸。

“王爺身邊沒有一個人?”

“並無一人。”

溫玉祁望向陳桐祥與旬殷:“當日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長公主,當日……當日在蕭國的點將臺……殿下……”陳桐祥痛哭流涕,哭得提不起一口氣,從嘴裏說出來的話也斷斷續續不清不楚。

旬殷深吸口氣,顫著聲音:“當日在蕭國的點將臺,齊太子用王上和太子殿下的頭顱羞辱王爺,王爺被迫下跪磕頭,離開蕭城又被追殺。”

“王爺英明,早就派人埋伏在蕭城外接應,本來可以脫身,誰知蕭公主追來,王爺不顧危險,單槍匹馬又返回去了,然後,然後……”

說到此處落了音,旬殷擡頭看著溫玉祁,再也說不下去了。

“要不是奴婢這張嘴巴,殿下也不會跑回去找蕭公主。”陳桐祥哽咽著左右擡手,往臉上狠狠抽去:“都怪奴婢不好,口無遮攔說出蕭公主的下落,害殿下中計受這麽重的傷!”

“啪啪啪”清脆的聲響,每一巴掌用盡了力氣,陳桐祥原本白胖的面容此時已一片紅腫。

陳桐祥仿佛感覺不到痛,面頰已經高高腫起,依舊是邊哭邊不停打自己巴掌,好似這樣能夠減輕溫世昭所承受的痛苦,他恨不得代替她。

而在他們的話中,溫玉祁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四皇弟的聰慧,怎會察覺不出異常,可明知是圈套還要往裏跳,落得一身是傷才甘心。

太陽落山,黃昏沈沈。溫玉祁仰起臉望著晚霞斑斕的天邊,半響之後才低聲喃喃:“蕭國公主,被情所困,一生愛恨糾葛,世昭,值得麽?”

沒人可以回答她,能夠回答她的人此時躺在床榻。溫玉祁不知道值不值得,但她知道,這條坎坷的路,原來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走。

她們都一樣,不知從何而來的傾慕,偏要一往情深。傷人傷己,在所不惜,愛恨最後只剩情仇。

陳桐祥抽噎著掙脫被旬殷束縛的雙手,從懷裏拿出一枚物什,挪動膝蓋爬到溫玉祁腳邊:“長公主,這是王爺交給我們的鳳凰玉佩。”

再見熟悉之物,溫玉祁剎那的心神恍惚。她接過來繞在指間,眼底掀起些波痕,片刻歸於平靜。

凝視雕刻的鳳凰,指腹輕輕摩挲晶瑩細潤的玉佩,溫玉祁泛紅的雙眼閃過一抹亮光,玉佩緊握在手心:“旬殷,本宮要你去找一個人。”

“長公主盡管吩咐。”

“這個人行蹤不定,自從三年前離開溫宮,就沒了消息。”

“孫貴妃的師妹?!”

溫玉祁沈聲:“她是世昭的師父,徒兒受傷她不會坐視不理,你速去找她回來,也許她有辦法。”

“臣即刻啟程!”

長公主的話,重新點燃眾人的希望,而旬殷這一去就是一個月。此時已是十月中旬,溫國地處西南,秋風蕭瑟掃掉了落葉,冬季寒風初露。

從溫世昭在蕭城外昏迷,整整過去兩個月,從未醒過。

歸來行宮之後,溫玉祁派重兵把守行宮,與外隔斷了聯系,溫世昭便一直在此靜養。

不知為何,葉太醫日日來,藥也日日喝,身軀每處的傷也在痊愈,溫世昭卻依然遲遲不醒。

她不醒,王位空缺已久,朝中大臣們就急了,扶持另外兩個王爺的勢力也在蠢蠢欲動。

當初先王禦駕親征,帶去的臣子無一生還。並不是戰死沙場,而是先王早有秘密安排,只要他死,這些覬覦王位的文武大臣必將同葬邊境。

隨著他們的消逝,兩個王爺背後的勢力大大削弱,再加上丞相黃承德支持,孫家掌控溫城五萬禁軍,溫玉祁尚能壓制兩位不甘人後的皇弟。

只等溫世昭醒來,繼承大統。

卻不料這幾日溫玉祁只顧著照顧溫世昭,兩位王爺趁機拉攏群臣,更是放出殘廢的懷王豈能坐擁江山的狂言。手腳殘廢的國君有損顏面,怎能帶領將士征戰沙場,一統三國。

無論是擁戴病秧子,還是擁戴頭腦簡單的,群臣各自站隊。盡管有流言傳出溫世昭已是殘廢人,忠於先王的群臣毫不猶豫站在懷王這邊。

懷王雖殘,卻比兩個愚笨的王兄七竅玲瓏。懷王從小就聰明伶俐,先王時常在群臣面前誇讚的。

溫玉祁一面應付焦急的群臣,一面盡心盡力照顧四皇弟。白日裏在溫宮處理一些政務,晚間趕回行宮,困了就睡在寢殿旁邊的偏殿。

她再疲憊,也不敢片刻深眠,深怕四皇弟醒來看不到她。

除了葉太醫、阿藍、陳桐祥貼身照顧溫世昭,其餘人不許進出。

只因溫世昭的身份不可洩露,一旦洩露,不但召來殺身之禍,更會是溫國的滅頂之災。

又是半個月過去。十一月初,冬季來臨,寒風刺骨。

這日清晨陽光正好,稍稍吹散了寒冷。陳桐祥很早就起來,去後殿燒熱水給溫世昭洗臉。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這幾日照顧殿下的時候,無意之間發現殿下的手指會突然抖動,他以為是殿下要醒了,興奮等了半天,又在殿下耳邊叫喚她,可殿下還是一副老樣子。

如此反覆幾次,他也不認為自己出了錯覺,一定是殿下快醒了!

燒好熱水,陳桐祥一路小心翼翼地端進寢殿,嘴裏念叨什麽,剛跨進內室,擡頭一看,兩手猛地顫抖,銅盆失手而落,發出“砰”的一聲。

“殿下!!”陳桐祥尖叫,不可置信地捂緊嘴巴。

此時躺在床榻的溫世昭,依舊是安安靜靜,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而鋪在枕邊的濃密黑發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兩鬢斑白,她一夜白頭。

不知從哪悄然吹來一陣風,柔順的銀發垂落肩頭,隨風自由飄動。溫世昭顫了下唇角,而在空中翩翩起舞的盡是白發,再不見一絲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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