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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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秋夏冬輪轉。

半年過去,又是一年冬季,過了元宵,溫國大雪紛飛,昔日雄威輝煌的溫宮白雪皚皚,宮內樹木落葉,枝頭光禿禿,天地一片白茫茫。

這期間,溫太子用了三個月,順利解救出十萬溫左軍,餘下的日子便在邊境整頓大軍,蟄伏待機,因左將軍貿然出戰齊國,陷溫國於不義之地,溫國先毀了三國和平約定。

半年前的和親已安耐不住三國君王的野心,三國關系再次破裂。

溫國兵力最為強盛,蕭國與齊國頗為忌憚,再次達成聯盟以共同防備溫國的進攻,唇寒齒亡的道理他們十分明白,溫國挑撥離間的計劃,以數次失敗而告終。

三國之間虎視眈眈,隨時可爆發戰火,只差一個順天道的理由。

她身為溫國四皇子,下個月即將十八歲生辰,過了就要封王,可在最為緊要的關頭,溫世昭無論如何也是開不了口,請求父王向蕭國提親。

三國關系本就僵硬,提了,無疑是在惹怒父王,即使父王再寵愛她,這種請求,只會讓父王更加生氣。

這日,溫世昭坐在蔭涼亭,面帶憂色,眼神渙散顯然心不在焉,手中撚住一塊明黃手帕,指腹輕輕地摩挲右下角兩只鳳凰,亭外白雪紛飛,冰涼的寒氣使她的眉眼染了霧氣。

“這大冷天的,四皇弟怎得又躲到本宮的亭子裏?”

聽到長姐的聲音,溫世昭收斂不寧的心神,回頭望著長姐踏上亭階向她款款而來,微嘆氣道:“沒辦法,那丫頭來了,我只能躲長姐這裏。”

“你要躲她到何時?”

溫玉祁走進亭子,坐在溫世昭身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帕子,淡淡地笑了笑:“我看那丫頭倒是挺喜歡你的,過去半年了,從未放棄過。”

“算了,既然不喜歡,又何必再見,還是不要一起得好,免得傷了她的心。”溫世昭對此頗為無奈,上次從孫府翻墻出來,孫飛薇這丫頭也不知開什麽竅,纏她纏得越發緊。

“可老躲著不見,豈不是更傷她的心?”溫玉祁摸了摸茶壺,手指涼涼,回頭吩咐宮女添了熱茶過來,這才擎起茶壺,給四皇弟斟杯熱茶。

溫世昭眉梢微揚:“長姐就別說我了,你自己不也一樣。”

“我與你可不一樣。”

“有何不同?”

“就是不同。”溫玉祁隨口應了聲,分明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太子妃等長姐半年,在這半年裏,你卻從未出面見過她。”溫世昭已經問過她太多次,還是沒忍住好奇地問道:“長姐與太子妃之間的恩怨,竟已到如此地步了麽?”

回答她的聲音平靜,依舊是寥寥四個字:“無可挽回,不如不見。”

“長姐真狠心,太子妃天天來長公主府尋你,你不見,前幾日元宵家宴,為避開她也不出席。”

溫玉祁並不言語,曾經的過去就像場美夢,從蕭韻淑成為太子妃那一剎,她們再也回不到從前,或許從她離開蕭韻淑時,就再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不如不見,見面只會徒留傷情,她眼睜睜看著昔日親密無間之人成為家人,成為弟媳,她們越走越遠,她一直無法面對她。

溫玉祁以為溫世昭不知情,其實溫世昭早就發現端倪,一直沒有戳破而已,在這半年裏,長公主府與太子府兩邊跑來跑去,再結合兩年前長姐曾經離宮半年之久,溫世昭多少猜到長姐與太子妃非同尋常的關系。

明明近在咫尺,為當年恩怨,非要折磨彼此,溫世昭幽幽嘆口氣,熟稔地摩挲幾下那兩只鳳凰,小心翼翼折疊起來,收起手帕放入衣袖。

這一幕,溫玉祁盡收眼底,倒也是習以為常,從蕭公主離開之後,四皇弟時常獨身坐著,看著一塊手巾出神良久,就如此刻,眉眼隱隱泛起還來不及匿去的淡淡落寂。

溫玉祁問道:“想她了?”

“有緣相遇,卻不知可還有緣再遇。”溫世昭笑了笑,擡手端起茶杯,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溫玉祁輕笑:“緣分這種東西,猜不到,指不定下一刻就來了。”

“有道理。”

溫世昭嘴裏雖讚同,心中卻很是惆悵,也不知與她的緣分到底還剩多少,莫非真是有緣無分。

蕭國與溫國,天涯相隔,這麽多時日過去,蕭公主可還記得她?

當日親口許下的承諾,蕭公主既沒有接受卻也沒有拒絕,可下個月就是她十八歲的生辰,她向父王開不了口,這承諾又該如何兌現?

溫世昭壓下心頭的煩躁,放下茶杯,皺眉問道:“長姐,王兄已離開半年,什麽時候才回來呢?”

“不清楚。”溫玉祁唇角顫了顫,當溫世昭仰起頭,把目光望過來時,她低垂頭錯開視線,淡聲道:“溫國與齊國的邊境還處在戒備當中,你王兄統帥大軍,可能還回不來。”

“可我下個月生辰。”

“事關溫國安定,這是他身為太子的責任。”

“好吧。”溫世昭嘆氣,“我知道王兄心裏裝的是天下,可憐太子妃從嫁過來,就一個人守在太子府,日日孤零零,還被長姐拒之門外。”

溫玉祁不以為意,淡笑道:“你不是時常有去看她麽?”

“畢竟男女有別,我不能常常去,免得被人說閑話。”

太子妃是溫玉祁的痛處,她不想再提起,不動聲色地問道:“你下個月過了生辰,父王下旨封王,還下旨賜婚,除了她,可還有喜歡的女子?”

溫世昭搖頭:“沒有。”

溫玉祁擰眉:“這蕭公主究竟有什麽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

“有很多好,我數給你聽你就知道她很好。”溫世昭掰起手指頭,一本正經地應道:“她長得漂亮,會武功,也會醫術,還會吹笛子呢。”

溫玉祁啞然失笑:“除了這些,孫飛薇哪裏比不上她?”

“長姐怎麽能拿她來比。”溫世昭皺皺眉,“沒辦法比的。”

“即使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都不能生出感情,那個蕭公主與你僅僅相處幾日,竟讓你惦記如此之久。”溫玉祁感嘆,“看來情這種東西,真是不公平,根本不分先來後到。”

眼前仿佛閃過一抹韶顏雅容,溫世昭緩緩地揚起唇角,唇角又緩緩地抿平,半響之後愁眉苦臉:“長姐,我可以像你這般,晚點成婚麽?”

“怕是不行。”

溫世昭急了,不解地問道:“為何長姐可以,我卻不行?”

“你三個王兄皆是十八娶妻,你也不例外,這是溫國皇子歷來的傳統,父王不會格外開恩。”

“那怎麽辦,若是讓我娶不喜歡的女子,我不想成婚。”

溫玉祁眼底掠過精光,眉眼輕輕地彎了彎,柔語安撫她:“不要急,還有一個月,總會有機會。”

“機會?”

溫世昭都快被憂愁埋沒,她這個身份實在難以啟齒,又不能坦白出來,母妃去世前再三叮囑,不要被人發現身份,否則就是欺君之罪,不但她會受到傷害,孫家也會被連累。

溫玉祁含笑點頭:“等著吧,機會遲早會有的。”

“但願吧,借長姐吉言。”溫世昭轉頭望著冰封的湖面。

長姐的安慰並不能讓她好受,溫世昭依舊憂心忡忡。

這便是身在帝王家的身不由己,竟連枕邊人也無法選擇。

即便不能娶蕭公主為妻,若是娶別的女子,這日日相處,夜夜同床共枕,她的真實身份還能隱瞞多久,被發現之後的下場,她不敢想象。

可長姐說的很對,她是溫國四皇子,父王不會格外開恩,同意她晚些成婚,下個月生辰宴上,父王下旨封王的同時,定然也會下旨賜婚。

溫世昭不入朝堂,許多事情並不清楚,五日後,朝堂發生驚變。

三國僵持不下,蕭國半年前戰敗折損數萬兵馬,再加上連年征戰,勞民傷財,國力大不如從前,和親已阻止不了戰爭,得不到修生養息,蕭國與齊國再次商量,以另外一種方式,企圖博得喘息,恢覆國力的機會。

連續下五日的大雪終於停歇,今日出了太陽,寒氣稍稍褪去,溫世昭在寢殿憋得悶了,便出來坐在院中石凳,邊曬太陽邊鉆研兵書。

溫世昭剛翻了頁書,驟然傳來小祥子的驚呼:“殿下!殿下!”

正看入神,突然被打亂思緒,溫世昭擡起頭,看著跑到身前氣喘籲籲的陳桐祥,微皺起眉心,沒好氣地呵斥:“慌慌張張,又怎麽了?”

“這次出大事了,今日王上不知因為何事,在朝會大發雷霆。”陳桐祥神色焦躁,急得跺了跺腳,“殿下,王上傳召,咱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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