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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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亮,蕭韶君自離去了。

待旭日初升。

溫世昭從溫柔鄉中蘇醒過來,床沿邊已沒了佳人的身影,已在意料之中,她坐直起身,伸出手覆上昨夜佳人側坐的床褥,尚有餘溫。

那女子,守了她一夜。

溫世昭靜靜地坐了半響,眼中溢出一抹笑意,彎起唇角笑了。

今是溫國太子與蕭國長公主大婚之日,舉國歡慶,百官同賀。

溫太子迎娶太子妃,冊封大典以及成婚大典,繁禮眾多,每一節皆出不得差錯,溫太子脫不開身,心中又惦記著四皇弟,於是大清早,即吩咐旬殷來接四皇弟回溫宮。

四皇子受傷頗重,行動不便,皇攆直接停在了她住的寢殿門口。

收拾妥當之後,溫世昭佇立在門口良久,遲遲沒有上皇攆。

旬殷心知溫世昭在等人,並不催促,只站在皇攆旁邊耐心等著。

約摸半個時辰過去,直到有宮中侍衛前來,與旬殷耳語一番,他揮手讓侍衛下去,稍稍遲疑了一下,終是走上前來,拱手道:“四皇子,冊封大典即將開禮,咱們該回宮了。”

溫世昭不答他,目光望著殿外大門,眼中掩蓋不住的淡淡失落,低垂眼眸,低聲喃喃道:“我要走了,她為何不來送送我?”

旬殷寬慰道:“四皇子,或許,並不是不來,而是來不了。”

“為何?”

“蕭長公主今日嫁入溫宮,蕭公主明日又回國,骨肉分離,蕭公主此時,傷心也是難免的。”

旬殷:“四皇子——”

溫世昭問道:“旬殷,溫國皇子比武輸給女子,當真要娶她為妻麽?”

聽到溫世昭突然這麽問,旬殷有些發楞,待明白過來,笑答:“咱們溫國的第一代溫王,娶的王後,即是比武時贏了溫王,之後溫氏一族就留下了這個傳統。”

他語氣微頓:“不過,近百年來,三國一直紛爭不斷,此傳統慢慢的也隨之寂滅了,屬下也是偶然聽太子殿下提起過。”

“原來如此。”

溫世昭點點頭,抖了抖袍角,笑道:“好吧,該來會來,不等了,有緣自會再相見的。”

溫世昭動身,上前坐上皇攆,出大殿門,又忍不住回過頭來看。

目光有著不舍,有著流連。

隨著皇攆漸漸遠去,柔情的目光當中,什麽也看不到了。

寢殿臺階之下,是一處偌大的園子,園子栽種許多花草樹木。

時值六月,初夏顯露,鳥語花香,寢殿不遠處,在一株梨花樹下,隱去了一抹纖瘦身姿。

女子手擎一柄玉笛,面容淡淡地笑著,清水般的目光,卻緊隨皇攆而去,她佇立於漫天飛舞的梨花雨,渾身落滿了朵朵潔純的梨花,可見女子已在此處,站了許久。

皇攆出了行宮。

溫世昭微弓著身,手撐額角,神情恍惚著,只覺心間空蕩蕩,似有什麽重要東西落在那兒。

入宮之際,溫世昭攏了衣袖,偏過頭問他:“旬殷,明日蕭公主回國,仍是由你護送麽?”

旬殷答道:“正是,不過屬下只送至兩國邊境。”

“怎得不送入蕭城?”

“本來商定是送入蕭城,可出了些意外,兩國雖是消停了戰火,但邊境兩國軍隊正僵持著,屬下是溫人,入那蕭國容易,回來就有些難了,指不定會被當作細作給抓起來。”

溫世昭皺眉道: “自三月那一戰以來,蕭國兵敗,折損數萬兵馬,更是以和親為由,博得一絲喘息機會,瞧這架勢,莫非蕭國不死心,還想挑起與溫國的戰火不成?”

旬殷搖頭道:“只要天下一日不統,三國爭鬥永不會停歇。”

溫世昭怔然,望著街邊繁華的景象,半響無語,末了低下頭,喃喃自語:“何時才能一統天下呢?”

旬殷並未聽得溫世昭的低語,只當她是在心憂心上人安危,揶揄笑道:“四皇子是在擔心蕭公主麽,只管放心就是,在溫國境域,屬下定護蕭公主鳳架安然,待蕭公主入了蕭國境域,自有蕭人前來護送。”

溫世昭沈吟不語,只望著前方磅礴輝煌的溫宮。

此時,太子妃冊封大典。

宮內紅綢披掛,雙喜燈籠掛在宮裏的角角落落,無不顯示喜慶。

溫太子乃是國之儲君,將來即是君王,太子妃的冊封大典重中之重,盛典八音疊奏,百官同賀。

太子府即將入主太子妃,今夜良辰吉時,是舉國最為隆重的太子成婚禮儀,府內人人腳步匆忙,迎來走往,是一張張泛著歡喜雀躍的臉。

德政殿之外。

是溫國最為廣闊恢宏的場地,中間築有規格、榮譽最盛的閣臺,閣臺從下至上,共有兩百臺階,一條紅毯從太子府綿延至閣臺,文武百官衣冠赫奕,各站紅毯兩邊,垂手以禮。

“冊封大典盛開!”

禮官昂首闊步,一聲高呼。

百官紛紛轉頭,註視著紅毯盡頭,突然,一抹艷麗身影踏入紅毯,正向閣臺款款而來。

太子妃一襲紅艷錦繡鳳袍,頭戴鳳冠,儀態萬方,雍容華貴,這一步一步走來,步態穩重,邁出的是帝王家的端莊,邁出母儀天下的氣勢。

在不甚惹人眼,又距閣臺十分接近之處,溫玉祁負手而立,唇角含笑,目光輕盈流轉,輕輕落在似向閣臺而來,又似向她而來的太子妃。

那張如桃花般的面容一點點映入眼簾,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溫玉祁望著她,不由得怔了一息,緩緩又揚起了笑容,這一剎在她眼中,沒有什麽太子妃,只有那個容貌傾世,窈窕無雙的白衣女子。

溫玉祁負手而立,笑看百官們為一睹芳容而伸長了脖子。

笑看禮官像個跳梁小醜,大聲宣告繁雜的冊封詞,笑看太子妃踏上閣臺,雙手接過了金冊與金印。

這一笑,默默的笑出了淚痕。

太子妃成婚大典。

是在太子府舉行,只是尋常百姓家的拜堂成親交拜禮。

宮中閑下來的婢女仆從,皆去了太子府聽差。

今日的太子府,人來人往,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熱鬧非凡。

夜幕降臨,良辰吉時已到。

溫太子卻有些著急,尋人翻遍整個長公主府,依舊不見長姐人影。

整座長公主府。

無人可知長公主去了何處,他的大婚之日,長姐怎得能不來。

溫太子急得暈頭轉向,溫世昭聽聞消息,急匆匆趕來。

“王兄,長姐還沒來麽?”

溫太子嘆了一聲,心頭泛起一股煩躁,不停地走來走去,搖頭道:“還沒呢,眼看著就要拜堂了,長姐再不來,我可不管了。”

“王兄大喜之日,長姐不可能不來,莫非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希望如此!”

似想起什麽,溫世昭雙眼一亮,撩起衣袍,轉身就往外跑去。

“世昭,你去哪兒,慢點,慢點跑,別扯著傷口!”

“王兄,我好像知道長姐在哪兒,我去去就來!”

溫世昭從太子府出來,徑直去了宮裏的後花園,果然,還未走進後花園,縷縷琴聲傳來,遠遠的便瞧見那池水亭,一抹落寂又孤傲的身影。

“長姐!”

聽到四皇弟的呼喚,溫玉祁不睜雙眼,面色平靜,手指卻是僵滯了一下,極快又恢覆如常,依舊撥動琴弦,綿綿琴聲不止。

溫世昭快步走來,進入亭子,坐在石凳上,捂了捂胸上隱隱作痛的傷口,喘息了一會兒。

正要說話,溫世昭猛然抿唇。

這……長姐撥出的琴音。

這曲調,長姐從未彈奏過,若是靜下心,仔細聽來,卻又十分的耳熟,好似在哪兒聽過。

溫世昭訝然,望著長姐清淡的面容,心中更為驚詫。

難怪她會覺得耳熟,這正是昨夜與笛聲相和纏綿的曲調,莫非行宮當中,有長姐的故人?

聽這首婉轉歡快,彈出情韻的曲子,溫世昭卻皺了皺眉,她分明從中聽出了濃濃化不開的愁緒。

有始有終,一曲落音。

溫玉祁收回雙手,站起身來,轉頭卻見溫世昭凝神,似在沈思,她斂下心頭的燥意,傾身捏了捏溫世昭的臉,輕輕笑了:“世昭,發什麽楞呢,時辰到了,我們該走了。”

溫世昭扯了溫玉祁袖子,看著笑意盈盈的臉,莫名其妙問出一句:“長姐,你在難過麽?”

“難過?”溫玉祁楞了楞,倏地笑了,“是啊,我在難過,難過你們都長大了,這以後娶了媳婦,有了媳婦,就把長姐給忘了。”

長姐如母,溫世昭承長姐照顧多年,這麽聽長姐這話,急道:“不會的,我們怎會忘了長姐,長姐永遠是我們兄弟四人的長姐。”

“傻四弟。”

溫玉祁直起身,笑道:“快走吧,你王兄這會兒,定是等急了。”

二人回到太子府,拜堂禮儀已備好,賓客就位。

溫太子面色急躁,目光時不時往殿門口觀看,吉時已到禮官不住地催促,催得急了,正欲點頭,這時看見進殿的四皇弟與長姐,一顆心落回原地,即刻吩咐禮官開始。

“吉時到!”

禮官大聲高呼。

隆重熱鬧的場面,剎那靜寂下來,溫太子與太子妃站在一起,皆是一身紅艷喜服。

來得賓客大多只聽聞太子妃長得花容月貌,這會兒見著真人,又被蓋頭遮住了臉,這蓋頭雖遮住太子妃的臉,令人瞧不見真容月貌,卻遮不住太子妃那婀娜多姿的身段。

可見太子妃的容貌不俗。

溫世昭想上前看個盡興,方才走了幾步,身後的溫玉祁卻不動身,忙又折回來,低聲道:“長姐,王兄特意為我們準備的位置在上面呢。”

溫玉祁搖頭道:“罷了,來遲了些,就不上去了。”

“這兒看不太清楚麽。”溫世昭也不動,站在溫玉祁身旁。

而不遠處的那個新郎官,已笑得合不攏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太子妃由人攙扶著,向殿門外走去,在一群賓客歡呼祝賀的聲音中,溫玉祁望著迎面向她而來的太子妃,只覺揪起了一顆心,胸悶得厲害。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溫玉祁幾欲落荒而逃,雙腿仿佛被釘在原地動不了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眶也隨之紅了,慶幸是在夜間,也就沒人註意。

太子妃經過溫玉祁身旁時,獨特又熟悉的淡淡幽香,令她的腳步僵滯住了,只見太子妃身子有些顫動,似乎就要轉過頭來,卻被宮女的低喚驚醒:“太子妃。”

這一聲“太子妃”,驚醒的是兩個人,兩個人默默錯身。

夜色之中。

太子妃遠去的身影,在皎潔的月光籠罩下,蒙上一層淡淡的落寂。

“世昭,長姐,快過來!”

溫太子向她們招手。

溫世昭看見了,興沖沖應了一聲:“王兄,我們就來!”

她回頭看長姐,卻被長姐臉上的清淚唬了一跳。

溫世昭急忙掏出袖中的手帕,遞給她,安撫道:“長姐,王兄今日成親,這麽好的日子,你莫哭。”

溫玉祁恍然如夢方醒,擡手摸了摸眼角,手心已一片濕漉漉,她接過手帕,不擦拭眼淚,輕輕地笑了:“長姐沒哭,長姐是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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