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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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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水樹,水樹流也!沒來嗎?」老師敲著點名板。「七海同學,你知道水樹同學為什麽缺席嗎?」

「他身體……不舒服。」他扯謊。

卿影望著一旁空無一人的座位,嘆了一口氣。

「他喜歡的是女生,但我不一樣!」

「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看見烯望著我的眼神就知道了。但和樹他,明明看見我被烯強吻,卻什麽都沒說……」

一直到昨晚,流也的淚顏不停的浮現在腦海,揮之不去。

第三節下課鐘響,卿影站起身往走廊走去。

「聽說B班的水樹,釣到佐高的極品欸。」

「聽誰說的啊?」

「平野那家夥啊,聽說他還在人家面前強吻了水樹,真夠狠的!」

「平野不是甩了人家嗎?幹麻還來這招?」

「誰知道,平野是出了名的多情,他連水樹都上了,強吻他算什麽。」

卿影握緊拳頭,立刻往烯的班級跑去。

他拉開教室的門,憤怒的朝烯的位置走去。

「你憑什麽這樣玩弄他?」

「玩弄?你是指什麽?」平野烯將手中的電玩放在桌上,懶懶的將視線對上卿影的目光。

「你這家夥!」卿影忍無可忍的揪住烯襯衫的領子。

「你是七海卿影吧,個性還真粗魯。」烯毫不在意的笑著。「你既然這麽想知道我對流也做了什麽,不如就今天午休,倉庫旁的空地。」烯勾唇,將卿影的手拉開。

午休的鐘聲敲起。

「真準時。」

卿影冷冷的看著烯倚在倉庫的墻上。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惡劣的事?」

「我想流也應該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吧。不過,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就沒什麽關系了。」

卿影皺眉,他很討厭平野烯那什麽都無所謂又十分輕浮的笑臉。

「我之所以會和流也交往,純粹只是我和朋友之間的賭局而已,會有這個賭的原因,是我的朋友在某天放學的時候說:『既然你對於女生這麽的吃的開,那男生呢?』

「於是,我就在校門口隨便找了一個男生,就是流也。起初我根本不認為他會喜歡男生,當我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他的臉竟然紅了。而且默默的點頭表示答應。

「所以,賭局就這麽開始了,賭局的內容就是:『交往一個學期,期限一到,就算我贏,要繼續交往或分手,全看我的意思,但是假如中途分手……」

「所以一個學期後,你這渾帳就甩了流也?」卿影用無法諒解的眼神瞪著烯。

「沒錯,真是抱歉。」嘴上說的歉語,但烯的臉上毫無歉疚的表情。

卿影縮緊手指,眼神充滿了對烯的不諒解。

平野烯只是微微一笑,薄唇一抿。「順帶一提,流也那家夥,味道很甜。戀愛中的人,都像他那樣嗎?」挑釁的眼神直直的迎上卿影。

「你這人真的很渣!」卿影拉住烯的衣領,將他的臉拉近自己。「剛剛那句抱歉,去和流也說。」

「我不認為我有要和他道歉的必要。」烯冷冷的拉開卿影的手。

「你……」

「我的確說過我喜歡他,但沒有強迫他和我在一起,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我只是照我的賭約,期限一到,全看我的選擇,分開,還是繼續。只不過,我選擇的是分開罷了。」

「那根本是你單方面自私的選擇,流也呢?你有給他選擇的機會嗎?」

「那根本不需要,因為從頭到尾,這場戀愛都是我自己一人的游戲,而他,只是配合我的棋子。」

「別太過分了!」卿影握拳往烯的臉揮去,強勁的力道讓烯撞上墻邊的紙箱。

「平野,你聽好了,這拳不只是為了流也,而是為所有被你玩弄過的人打的。」卿影冷冷的看了一眼著跌坐在地的烯,轉身就走。

烯擡手抹去唇角流下的血,緩緩的站起身。

漆黑的頭發被午後微熱的風吹起,掛在臉上的依舊是那無所謂的微笑。

「叮咚──」

「這裏是水樹家,找哪位?」

「伯母您好,我是流也的同學,七海卿影。流也現在方便嗎?」

「原來是流也的同學,請進請進。」水樹太太笑著打開了大門。

「打擾了。流也他還好嗎?」

「那孩子不知怎地,昨晚回到家什麽也不吃,問什麽也不說。進了房間,就把房門反鎖起來,到現在沒出來過。」水樹太太擔心的望向樓上緊閉的房門。

「讓我試試吧。」卿影笑著安撫。

「麻煩你了。」

卿影步上樓梯,駐足在流也的房門前。

他擡起手輕敲門板:「流也,我是七海,請你開個門好嗎?」

裏頭的人沈默了良久,才低低的說:「回去吧,卿影。」

「……伯母很擔心你,就算是為了她,出來讓她放個心,好嗎?」他耐下性子說服著他。

裏頭再度沈默,直到房內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房門,終於開了。

映入卿影眼裏的,是流也陰郁的面容和淩亂不堪的房間。

「流、流也?」卿影有些驚訝的走近他,隨後笑著拍拍他的肩。「我們去裏面說吧。」

進到房間,卿影靠著床邊席地而坐,將書包放在旁邊。

「靠!你這家夥,手機什麽的都不接,還以為你人間蒸發了。」

「手機沒電,現在才在充電。」流也將手機開機,放上了書桌。

「欸,你不來學校,也不接電話,該不會是為情所苦吧?」卿影有些開玩笑似的問。

流也的表情有些不悅,卿影便知道自己踩著他的痛處了。

「真的是這樣啊?抱歉……」

氣氛有些僵,卿影只好開始東扯西扯的說些今天發生的事,唯獨略過和烯談話的橋段。

話總有說完的時候,沒了話題,卿影突然發覺到,在他說話時,流也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語。

突然卿影想起昨晚,流也在路上自暴自棄的話,想也不想便開口:「我從來都沒說過你讓我感到惡心,也不這麽的認為。喜歡的是男生又怎樣?」卿影的反問讓流也擡起了頭。「喜歡男生的就不是人嗎?」

「卿影……」

「你就這麽看輕自己嗎?」

卿影的一番話令流也詞窮了,心中的那道傷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流也,聽我說。你根本不要理平野那家夥在說些什麽鬼話,做你覺得正確的事,不要愧對於自己就行了。」

流也擡起頭,視線對上了卿影的眼睛。

「還有,朋友是在你遇上困難時,會伸出援手幫助你的那個人。」卿影堅定的勾起嘴角,擡手抹去他臉上的淚。「我說過,別忘了還有我。」

流也哽咽,無法將字句完整的串起。

「你那麽魯莽的跑出書店,別忘了,他可是什麽事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喜歡他,不知道你為了他哭,不知道你跑出書店的原因。除非你和他說清楚。不過這件事只能由你來說,任何人都無法代替你。」

「我沒辦法。」流也不停的搖著頭。他怕啊……他怕一但說出實情,他和和樹之間的友誼會無法繼續下去。

「沒辦法?」卿影的口氣嚴厲起來。「你就是什麽都退退縮縮!什麽都不敢做!就連自己的愛都不敢去面對!」

流也瞪大雙眼望著卿影,從認識到現在,卿影從來沒對他發那麽大的脾氣。

突然,桌上的手機響了。

響了一陣,室內又恢覆了尷尬的寧靜。

「卿影,我很抱歉。今天就先讓彼此冷靜,你先回去吧。」流也垂著頭,看著地板。

卿影背起書包,看了流也一眼,踏出了房間。

直到聽見門闔上的聲響,流也才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

『未接來電01 早瀨和樹』

流也望著螢幕上的名字發楞,一滴水落上發著光的螢幕。

他又逃避了。不管是和樹,還是卿影。他終究選擇了逃避。

♂ ♂ ♂

早晨的陽光柔柔的灑落街道,流也背著書包走過書店的巷口。

腳步停頓了一會兒,流也自嘲的笑笑,快步離開。

「關於昨天,我很抱歉。」卿影在流也前面的位子坐下。

「你說的沒錯。我已經逃避的夠久了。」流也用力的握緊手中的筆。「但我還不打算向和樹坦白。」

卿影只是拍拍他的肩,微笑道:「如果你覺得維持現狀對你是好的,那就這樣吧。」

不知怎地,聽到這句話,流也茫然了。

「維持現狀真的是好的嗎?」他低聲的自問著。

「什麽?」

「沒什麽。」流也嘆了一口氣,思緒飛出了窗外。

突然好想喝和樹的蘋果茶呢……

放學後,天空開始厚重起來,緊接著是一陣傾盆大雨。

冬末的雨冷的刺骨,流也頂著書包迅速的跑著。雨大的看不清路,流也趕緊躲在巷弄店家的屋檐下避雨。

他抹去臉上的雨水,稍微的扭乾制服的衣擺。

「叮鈴──」熟悉的風鈴聲讓他一楞。

回頭,他看見了他,那個讓他一直放不下的人。

他竟然不知不覺跑到了書店的門口。

「和……」喉間像是梗著一塊炙熱的東西,他無法喊出他的名字。

和樹穿著制服,圍著黑色的工作服,臉上依舊是那好看的微笑。

他將垃圾放在門口的垃圾桶,擡頭。他也看見了全身濕透的流也。

「流也?」

♂ ♂ ♂

「趕緊將頭發擦乾。」

流也默默的接過和樹遞來的毛巾。

「我泡杯熱茶給你暖暖身體,這種天氣淋雨可是很容易感冒的。」和樹摸摸他的頭,往吧臺走去。

流也捏緊手中的布料,從泛白的指尖就能知道他是多麽用力壓抑著心裏那沸騰的情緒。

和樹手的觸感是多麽的溫暖、多麽的真實。那是他在夢中一再貪求的感覺。

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擺在流也的面前,但他想喝的並不是這個。

「我想喝蘋果茶……」

和樹微微一楞,但他依然笑著點點頭:「那你先喝點熱的,我這就去弄。」

望著和樹料理的身影,流也終於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對於他的任性,和樹始終都是包容以待。

他拿起桌上的熱茶,輕輕的吹涼,裊裊的熱氣霧濕了他的雙眼。

此刻的他真的很想哭,但他已經很滿足了。不管是再度踏進書店,還是能再次見到和樹,他真的很高興。

他緊緊握著瓷杯,掌心感受著杯面的熱度。

「您的蘋果茶來了。」和樹彎下腰輕輕的將蘋果茶擺上桌。

當流也看見眼前的杯子,心跳漏了一拍。

這黑色馬克杯,是和樹在自己生日的時候送的。

而且他竟然記得,自己曾要求他將馬克杯放在店裏當作果汁的容器。

「我來幫你把頭發吹乾。」和樹拿出吹風機,插了電。

和樹的手撥弄著流也的發絲,微熱的風在他的發間穿梭。

一種懷念的感覺襲上心頭。

「這樣的場景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也發生過呢。」流也微微的笑道。

「是啊。那時你還站在門口滴著水。」

流也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

「和樹。」

「嗯?」

「我喜歡你。」流也很輕很輕的說。

「什麽?」和樹關上吹風機,不確定自己聽見了什麽。「吹風機的聲音太大聲了,你再說一遍好嗎?」

流也搖搖頭,仰起臉露出笑容。「沒什麽啦。」

和樹回他一抹笑,打開吹風機繼續吹著他的頭發。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和樹關掉開關,將吹風機收進櫃子。

「問啊。」流也端起蘋果茶,滿心幸福的啜飲著。

「那天你怎麽突然就這樣跑出店裏?」

「……我那天情緒不太穩定。」流也努力的說道。他試圖壓抑心中那股想扯謊逃避的沖動。

「想要說的話,我願意聆聽。」和樹溫柔的望著他。坐在流也對面的沙發上。

流也搖頭,悶悶的喝著手中的茶。

「等你想說再說吧。反正我就在書店,隨時可以找我。」

店內安靜了下來,雖然安靜,卻沒有令人尷尬的氣氛。而是一種很溫暖、很安心感覺。有時安靜也是一種陪伴。

流也放松的喝著茶,起身去書櫃取了一本書隨意翻閱。

時間慢慢流逝,天色已完全的暗下。

「流也,今天不用早點回家嗎?」和樹看看手表。七點了。

「我媽和朋友出去,今天不會回家。」流也闔上書,放回架上。

和樹點點頭,將桌上的空杯收走。「書店七點關店。那就一起走吧。」

和樹將書店的窗戶鎖上,換下工作服,背起了書包。

他關上了燈,將店門鎖了起來。「走吧。」

兩人沈默的並肩走著,和樹率先打破這有些令人窒息的氣氛。

「要吃些東西嗎?」

流也楞了一下,隨後綻開笑臉。「好啊。」

「小火鍋?」流也盯著眼前冒著熱氣的小鐵鍋。

「天氣冷的時候吃些熱的特別舒服。」和樹用筷子戳著鍋裏的食物。「排了那麽久,吃起來總是特別好吃。」

「你常常來嗎?」流也將火轉為小火,盛了一些湯到碗裏。

「以前常和朋友放學後來吃,但最近次數變少了。每次都排很久,排到肚子都餓到不行。所以吃起來總是特別的美味。」

流也將碗裏的熱湯吹涼,喝了一小口。「好喝。」他有些驚訝的說。

這間外表有些破舊的木造建築,假如是平時絕引不起流也的興致。但令他更加訝異的是,這店面真的小到不像話,店裏的位置用十根手指手指都算的出來。而且一不小心就會碰到旁邊的人。可見這間店是多麽的擁擠了。

在寒冷的冬天一踏進店裏,全身都立刻溫暖起來。開始吃火鍋的時候,就開始冒汗了。

「好熱。」和樹將圍巾放到書包裏,抹抹汗。「好吃吧?」

流也早已把外套放在大腿上,埋頭將鍋裏的食物掃進胃裏。

「呼──好飽。」流也彎著腰走出店。「飽到不行了。」

「很讚哦。」和樹笑著跟在他身後。「……好冷!」走出溫暖的店裏,在店外迎接兩人的夜晚冷到令人發顫的風。

「去散散步消化一下再回家吧。」和樹提議。

「同意……」流也捂著嘴,深怕再多說一個字食物就會滿出來。

「你想去哪?」和樹圍上圍巾。

「去公園。」

夜晚的公園人很稀少,沒有多餘的喧鬧聲。

「舒服點了嗎?」

「嗯……嗝!」流也臉一紅,趕緊捂住嘴巴。

「你吃太急了。」和樹忍著笑,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不準笑!嗝!」此時流也真的難堪到想挖個洞鉆下去。

「整個公園都是你打嗝的聲音了。」和樹調侃。

「你好吵。」流也的臉更紅了。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是和樹的。

「我接一下手機。」

流也點點頭,擡頭往天空看去。今天看不見星星,夜空彌漫了淡淡的雲層。

「嗯,我現在和流也在一起,等下就回家了…好,回到家再打給你。掰。」

「川島學姊?」

「嗯。她自習完準備回家了。」和樹笑著將手機放回口袋。

流也吃力的擺出微笑,往前跳了幾步。「那我也要準備回家了。」

「我陪你吧。」

「不用了!」流也快速的拒絕讓和樹一楞。「……因為我等下還要去買點東西,所以你就先回家吧。」他趕緊解釋。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家了。」和樹摸摸他的頭發,揮了揮手。

望著和樹離去的身影,流也沮喪的撇過臉。

「我是真的想和你說,我喜歡你啊。」

那微微帶著泣音的嗓音,被夜晚吹起的風悄悄的拭去。

「但我說不出口啊。」流也輕輕的擡手抹了抹臉,是幹的。

他淡淡的笑了,此時想哭,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 ♂ ♂

流也回到家,望著一片的漆黑,他咬唇。

他快速的打開玄關的燈、餐廳的燈、客廳的燈……仿佛這樣做能讓這個空虛的空間多些溫暖。

流也握著樓梯的扶手,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纖細的手指拉扯住自己柔軟的發,口中爆出一聲悲慟的嘶喊。

「啊──」

痛喊漸漸的轉為抽氣,再來是哭泣。

淚水的溫度是似乎能灼傷肌膚般的滾燙,它順著臉頰滑進流也微張的嘴。那淚,又澀、又苦。

流也抓著胸口的衣服,宛如這麽做可以減緩心中那令人難以忍受的絞痛。

那股痛,就連和烯分開也沒那麽痛。

此時的痛,就像拿著刀將心挖了一個大洞,而那傷口正緩緩的潰爛。

每每和樹在一起的時候,心底對他的奢望就會被滿足一點點。

但現在,連他那麽微不足道的奢求都不能給他嗎?

這份喜歡,永遠也無法傳遞出去嗎?

「我喜歡你,和樹。你聽到了嗎?」

☆、終章

終章

「今年三年級要畢業了欸。」

「對啊,我超喜歡這屆的學長姊的。」

流也默默的收著書包。

三年級,意思是和樹也要從佐羽高中畢業了。

「流也。」

「有事嗎?」流也擡頭望著卿影。

「上次那樣大聲說話真的很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平常說話就直。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啦。」卿影抱歉的抓抓頭發。「那麽你的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你怎麽這樣問啊?我當然很好嘍。」流也揚起了秀氣的唇,露出一個自以為很開心的笑容。

卿影微微皺了眉,隨後又笑著的說:「想哭就哭啦,來,哥哥的肩膀會給你靠的。」說完,還大方的拍拍自己的肩膀。

流也的心一刺,唇邊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會哭的。卿影。」

流也表情上的轉換,讓卿影有些懊惱的收起笑鬧的表情。

「你這樣別人看了也會替你擔心好嗎?每次都在不必要的時候故作堅強,該堅強的時候卻退退縮縮!」

「我真的沒事。」流也不禁也揚起了音量。四周還沒離開的人目光好奇的移到兩人身上。

「沒事?那你為什麽還要露出那麽受傷的表情呢?」卿影放柔了嗓音,雙眼認真的看著流也。「不要這麽的逞強。人都是有感情的,不是說你想放棄就可以拋開一切什麽都不去想。你又不是出家人,哪能有六根清凈和什麽都不在乎的能力?」

「……卿影,我之所以說不哭,是因為……我已經沒有眼淚了。」流也苦澀的笑著。「已經幹涸了。」

流也的表情令卿影感到鼻酸,那種表情是失去一切,已經什麽都不剩的悲傷。

「我不會再問你有關他的問題了。」卿影誠懇的允諾道。

「……謝謝。」流也笑了。那抹笑,在卿影的眼裏看來卻十分的空洞。

「回家吧。我請你喝飲料。」

「嗯。」

♂ ♂ ♂

流也握著手中已經退冰的罐裝蘋果汁,走到街道旁的垃圾桶,將只喝了一口的飲料丟進去。

『隨你挑吧,今天我請客。』卿影豪爽的打開便利商店的冰箱門。

『那我要蘋果汁。』流也踮起腳尖從架上拿下一瓶。

『我要烏龍茶。去結帳吧。』

出了便利商店,流也拉開鋁罐的拉環,喝了一口。

甜膩的液體滑入食道,令他感到一陣反胃。

那種味道是加了太多的糖無法完全溶解的水那般的甜,也許是喝過了和樹的蘋果茶,以致於這種罐裝果汁對他已經沒有吸引力了吧。

想到瓶罐上大方印著100%原汁,流也不禁覺得可笑。雖然這樣寫著,但那根本就不是蘋果真正的味道。

流也進了家門,將鞋子放進鞋櫃。

「我回來了。」

「流也,不好意思。今天的晚餐可能要麻煩你了。我剛剛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削到手指了。」水樹太太包紮著收傷的指頭,一臉抱歉的說。

「很嚴重嗎?」流也擔心的趕緊放下書包,拉起母親的手察看著。

「放心,只是皮肉傷。」水樹太太笑著將醫藥箱放回原處。

「您先去休息,晚餐交給我就行了。」

流也挽起制服的袖子,開始準備晚上的食物。

♂ ♂ ♂

流也洗完澡躺在床上,關上燈望著窗外的夜空。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坐起身,打開電腦,在搜詢的地方打下──流星雨。

網頁立刻出現好多關於流星雨的資料,他打開了最新一筆的資料。

『流星雨並無季節之分,一年之中分別有三次特別壯觀。分別是……』

流也立刻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餵,卿影。要不要一起去看流星雨?」

♂ ♂ ♂

「怎麽會突然要看流星雨?」卿影打著呵欠,公車的搖晃更加深他的睡意。

「睡不著,而且今天又剛好有流星雨。」流也望著公車的車窗外。「而且明天放假。」

卿影無奈的撥撥頭發。

開了一段路,窗外的景象終於從高樓大廈轉為低矮的房子,而矮房的背後就是遼闊的大海。

流也按了下車鈴,公車停在一座破舊的公車亭,兩人下了車,往海邊走去。

「你知道怎麽走嗎?」卿影跟在流也後面問著。

「不知道。」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卿影有些無語。

「我說你啊……」

「就當作是在探險吧,反正離流星雨還有一些時間。」流也開心的回頭望著卿影。

看見流也的笑容,卿影頓時放心了不少。也許……這傷並不深吧?

「我們從這爬下去吧。」流也在前面招著手,便自己慢慢的爬下去。

那是一把不太堅固的竹制梯子,踩上去的時候還會發出一副快要折斷的恐怖聲響。

「靠,那梯子真恐怖。」

卿影快速的跳下梯子,迎接腳底的是一片柔軟。低頭一看,白色的沙子。

「我們到了。」流也在前頭張開了雙臂,享受著春天夜晚微涼的海風。

「自從上一次國中畢業後,已經好久沒來海邊了。」卿影閉上雙眼,海風溫柔的拂著他的發絲。

「這是我第三次看流星雨。」

「第三次?」卿影不解。

「第一次,是和和樹相遇的時候,碰巧看到的。第二次,是我生日,和樹特別帶我去海邊看。第三次,就是現在,和你一起。」

卿影沈默的看著平靜的海面,他感覺到流也話中的那抹惆悵感。

「別想太多了。對了,我有帶一些點心。要嗎?」卿影從包包拿出兩塊面包。

流也伸手接過面包,坐上了沙灘。

「吶,卿影。說不出口的喜歡,該怎麽傳遞呢?」流也咬著面包,望著眼前一片被月光照的發光的海面。

「有時候說不出口,是因為時機不對。」卿影仰頭看著幹凈的夜空,低道。「雖然我沒什麽戀愛經驗,但我是這麽認為的啦。」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發。

流也笑笑,順著卿影的目光看去,視線的彼端是一顆閃著微弱光芒的星星。

「就算光芒再微弱的星星,也很努力的發著光呢。」

「是啊。」卿影不禁低頭望著流也。「你也能如此。」

流也震了一下,閉上雙眸,唇邊溢出一抹溫柔的微笑。「是啊,我也能如此。」

的確,就算是再微弱的光芒,也是光芒。就算是再渺茫的機會,也算是機會。

看著流也躺下,卿影也緩緩的躺平在難得幹凈的沙灘上。

頭上的夜空像是快貼近鼻尖的那般近,滿天的星鬥多的不可勝數。現在能看到這種景象根本是奇跡,生活在都市裏連要找顆月亮都是一件困難的事,到處都是光害,就連有些海邊和山區,為了安全問題都加裝了路燈。但因為安全,反而喪失了欣賞夜晚美麗景象的機會。

那是在一瞬間的事,好多,不!是整個一望無際的夜空,一顆顆的星子快速的滑過天際。像是「凡滑過必留下痕跡」,所有溜過去的流星,後面都牽有螢光色的餘光。

這種感覺,像是在看一場流星的電影,美的虛幻。美的讓人無法置信。

「很美吧。」流也輕聲說。

「嗯。」

「真的很漂亮……」流也拿出手機,將鏡頭對著天上的星空,悄悄將眼前的美麗留住。不知道和樹是否也在某個海邊看著同一場流星雨呢。

「昨天竟然這樣就睡在沙灘上。」流也和卿影坐上最早的一班公車,準備回家。

而且早上醒來,卿影竟然還在睡,睡就算了,微張的嘴一旁還有一小灘不明的小水窪。

「不過從來沒睡過沙灘,睡起來還真有點不習慣。」卿影拍著外套上殘留的沙粒。

流也不禁失笑。不習慣你都睡成這樣了,那習慣的話不就整個海灘都被你滾一遍了?而且你這樣把沙子拍在地上,等會兒司機大叔會很困擾的。

「請你吃早餐,算是感謝你帶我來看流星吧。」卿影笑著說。

♂ ♂ ♂

「那就這樣了,掰。」流也揮別卿影後,立刻走往回家的路上。

進了家門,流也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深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母親。

他換下一身的臟衣服,洗完澡便投往床的懷抱。

流也打開手機,將昨晚錄制的影像傳送給和樹。

『昨天和卿影去看的流星雨,很美吧。』

『真好,昨天書店進新書,忙到很晚,根本沒時間。』

『下次再一起去看啊:)』

『好啊,一言為定嘍。』

看到這句話,流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甜笑。

已經好久了,心情好久沒這麽輕松了。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心底的那艘船一直擱淺在悲傷還有絕望的礁石裏,但現在,終於可以離開了。

流也的心情一放松,睡意便開始侵略他。他縮著身子,意識漸漸的朦朧……

♂ ♂ ♂

「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升三年級了。」卿影打著哈欠,一臉的倦意。

「是啊。」流也望著臺上領著畢業證書的學長姊們。

和樹此時也準備離開高中生活了吧。

結束了凜風的畢業典禮,流也背起書包,立刻往校門奔去。一離開學校,便快速的跑往佐羽高中。

汗水不停的滴落,模糊了視線,他抹去汗水,一點也不在意六月太陽的毒辣,只深怕趕不上和樹走出校門的時間。

流也喘著氣駐足在佐羽高中的校門,門口只剩幾個別著畢業生胸花的學生,就是沒看到和樹的人影。

流也閉著眼,手撐著膝蓋用力的喘息著。

錯過了嗎?

他不死心,折往原路,往書店的方向跑去。

當流也再次停下腳步,他大口的吸著氣,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流也將紊亂的氣息調整好,從書包拿出要送的禮物,臉上堆滿著笑容推開了書店的門,熟悉的風鈴聲滴鈴鈴的響起──

「歡迎光臨。」陌生的女性嗓音令流也一驚。

「請、請問……早瀨和樹在嗎?」

「早瀨和樹?你是說之前的工讀生嗎?」看流也用力的點頭,她告訴他:「他在畢業的前一天就不做了哦。」

流也聞言,縮緊了手指。

「……謝謝你。」流也勉強的對工讀女孩露出笑容,便往門口走去。

離開之前,他又環顧了一次書店,突然覺得,這裏不再是他熟悉的地方,而是一個令他倍感陌生的環境。

原本是想給和樹一個驚喜,但現在似乎沒辦法了。

他有些緊張的按下手機的撥號鍵,這是他第一次打電話給和樹,平時的連絡幾乎是在書店,再來就是用簡訊。

「您撥的號碼無人回應,請稍後再……」機器平板的嗓音,讓流也放下有些緊繃的心情,闔上了手機。

此時流也才驚覺,他對和樹的了解竟然少之又少,除了書店還有手機號碼,其他一概不知。

流也自我打氣著,打算晚上再打一次電話。

突然,他感覺書包的重量似乎變的好沈重,沈重到肩膀都痛了。

他拿出用包裝紙細心包裹的禮物,那是一個長方形的東西,從包裝來看,也許是像框或圖畫之類的。

忽然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是和樹的聲音。

「抱歉抱歉,剛剛沒聽到鈴聲。」

「沒關系啦。」

「欸,你們別鬧了,我在講電話啦。」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笑鬧聲。

「不好意思,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和樹似乎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一旁的吵鬧聲變得有些遙遠。

「你今晚有空嗎?」

「今天晚上可能不行,班上有聚餐。」和樹不好意思的說道。

「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啦,只不過想要送你畢業禮物而已。」流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這樣啊……」和樹的聲音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那你先寄放到書店,我有時間就會過去拿。」

「……好啊,那就這樣了。」

「那我先掛羅。」

「等等!」

「還有事嗎?」和樹疑惑的問。

「你為什麽沒告訴我你已經不在書店打工了?」流也用力的握緊手機,機器發出有些痛苦的聲響。

「因為這幾天都在忙畢業的事情,忘了和你說。真的很抱歉。」

或許是聽出流也話中的責備,和樹趕緊解釋。

「……那我就把東西寄放在書店,你再去拿吧。」流也抑制住喉間的酸意。

電話的另一頭沈默了一會,隨後說:「嗯,那先謝謝你羅。」

「掰掰。」

「再見。」

流也闔上手機。唇邊溢出了苦澀的笑。

他再次往書店的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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