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黑壓壓地籠罩在頭上, 紫色電光盤桓在其中，仿佛時刻都要傾巢而出的電蛇一般。

一抹茜紅的身影就飄飛在烏雲之下，赤果的雙足偶爾飛掠過暗黑的海水，一觸碰到她, 海水就仿佛遇到天敵一般, 迅速撤回了。

璃鯉往躍躍欲試的天雷看去, 原本翻湧的天雷瞬間收了聲, 一時間海天都異常平靜。

不是說無妄海很危險嗎？感覺好像……還好？

璃鯉雖然疑惑但沒有停留，沒一會就順利飛過海域來到這片陌生的大陸上。

真魔界與仙界有些不同，大小建築都是白墻暗色頂梁青瓦, 裝飾質樸無華簡潔空寂, 偶爾有穿著妖嬈奔放的魔界男女行過。

璃鯉躲藏在小巷之中，恰好此時有人路過, 她來不及看清, 直接一把抓了那人扯進巷子, 幻化出來的匕首就這樣抵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穿著花花綠綠，頭上簪著好幾朵大花，突然被抓起來正要尖叫, 卻被粗暴地塞了一嘴自己頭上的簪花，濃烈的花香混合著頭油差點讓他吐了出來。

圓臉好不容易被準許出魔宮溜達, 沒高興多久就又被人劫持了, 他欲哭無淚, 正要轉頭看看是哪方大神，身後女子冷冷的嗓音就傳來了。

“我現在放開你，敢叫一聲敢逃跑我就馬上殺了你。”

圓臉驚恐地點點頭, 被劫持他已經是熟練工了, 領子一松, 他才瞧見那人，他曾經悄悄瞧見過女君殿中公主的畫像，與眼前女子的模樣一般無二。

“公主？”

女子似沒聽到他說什麽，將一本冊子塞進他手裏，揚著匕首兇道。

“快說，有沒有看見一個穿深色衣裳的仙君？他在哪？寫上!”

圓臉哆哆嗦嗦點點頭，然後在冊子上寫上。

「回稟公主，那仙君在魔宮地牢中。」

璃鯉眉頭緊蹙，沒有在意他的稱呼，只在擔憂雲瀾的處境。

“帶我去。”

圓臉點頭如搗蒜，走在前面帶路。

圓臉男寵一路上欲言又止，他本來就是女君安排給公主的男寵之一，按理說他是該抓住這個機會先在她面前刷一刷好感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公主的氣勢和前幾天那個仙君好像，真的給他整出心理陰影了。

終究還是沒敢講話，老老實實帶著她抄小路到了地牢入口，那有重重魔將把手，他不能過去。

見前面的人沒再走，璃鯉就知道這是到了的意思，她毫不猶豫擡手將那人打暈，以氣幻化出劍朝門口大踏步而去。

來者速度極快，守入口的魔將沒來得及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一路殺下地牢，直到最後一個魔將縮在角落，顫巍巍盯著那如殺神的女子朝他靠近。

“去，帶我去找關押仙君的那間，饒你不死。”

魔將連滾帶爬朝一個方向挪去，好半天才扶著牢門起來。牢獄之中還關著許多囚犯，此時此刻他們都安靜如雞，驚恐地盯著那一路殺來氣定神閑的女子，無比慶幸自己在牢裏。

魔將帶著璃鯉一路拐繞，轉了許久才到一處格外大的牢房前，不同的是，這間牢房沒有窗，用堅硬無比的冥界玄鐵打造，一瞧便知是針對神仙所制。

魔將顫巍巍打開牢門，裏面的男子背對門盤腿而坐，聽到門哢嚓一下被打開，這才回頭瞧了一眼，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璃鯉？”

璃鯉眼眶一紅，見到他衣襟臉上幹涸的血跡的一瞬間就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她楞楞地往前迎了幾步跨進牢房。

啪——

身後的牢門幾乎是立刻就被關上了，轉頭看去，那魔將連滾帶爬迅速往外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喊道。

“來人吶!有人劫獄!”

嘔吼。

璃鯉傻眼了，她真沒想到那魔將居然有膽子這麽幹。哪還有什麽敘舊的心情，直接提劍就想強行毀壞牢房，沒想到一劍下去牢門連條痕跡都沒有。

欲舉劍再來時，被雲瀾攔下。

“沒有用的，我試過了。”

璃鯉沒有聽到他說什麽，但也猜到大概是在說這麽做沒有用。

她有些挫敗，感覺自己千裏送了人頭，收回氣劍在墻角坐下，掏出那個小冊子翻了一頁遞給雲瀾，悄聲道。

“對不起……我聽不見，也忘記了很多事情，是不是讓你難過了。”

雲瀾眸光微閃，搖搖頭在冊子上寫道。

「沒關系，忘記了，我們就重新認識。」

然後在下面寫上自己的名字。

“雲瀾？”璃鯉緩聲念出那兩個字，再看向面前的男子得到對方點頭回應之後，笑眼咪咪叫了一遍又一遍，好似上癮了一般，每一次都得到了對方認真的回應。

一群腳步聲迅速接近，牢門再次被打開，還未見其人就先聞其聲。

“本宮倒是要看看，天極小賊派了什麽人來劫地牢。”

下一刻璃陌踏進牢房，看向那個背對她的女子。

“呦，是你這小子的相好吧？”

雲瀾沒有講話，只拍拍璃鯉的肩膀，示意她別低頭看冊子了，她才轉頭看向來者。

雲瀾看戲一般立於一旁，看著璃陌的表情從原本的囂張變成錯愕再轉成了淚眼汪汪。

“阿鯉啊，我的阿鯉，娘可算是見到你了。”

一邊說著一邊朝璃鯉撲來。

璃鯉躲閃不及，被女子抱了滿懷，沒有搞懂她是怎麽了，許久後，待璃陌松開她，她才求助似的看向雲瀾。

雲瀾了然，在小冊子上寫道。

“她可能是你母親。”

璃鯉見後，再看看面前拉著她的那個女子，發現自己確實和她很像，心中便沒來由地生出親近之感。

璃陌抹了把眼淚，拉著璃鯉就要往外走，完全沒有要帶雲瀾的意思。

“走走走，地牢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娘帶你去給你準備的公主殿。”

璃鯉頓住腳步，死死扯住雲瀾的袖子，不肯再走一步，一副他在哪她就在哪的樣子。

璃陌惡狠狠地瞪了雲瀾一眼，冷道。

“那你也跟來吧。”

＊

不多時，三人便坐在了公主殿的水榭之中。

“你說，是因為你阿鯉才變成這副模樣的？”

璃陌一聽就急了，提著劍就要殺雲瀾，一雙眸子像是要噴出火來。

璃鯉趕緊攔在雲瀾面前，雖然她沒聽到他們說什麽，但仍然堅定維護他。

璃陌一下子萎了，只嘆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子往外拐，只能收了劍。

雲瀾扶璃鯉坐下，再朝璃陌行禮。

“晚輩這次來就是想取引魂蓮為她修補神魂。”

聽此一言，黑衣女子這才面上緩和了些許。

“算你還對阿鯉一心一意，居然敢孤身闖魔界，我還當魔神被辛業重傷，眾神斷絕魔族飛升後，天極小兒竟這般不將我魔界放在眼中了。”

她喝了口茶，埋怨道。

“若非辛業……哪輪得到天極小兒坐上天帝的位置。”

她這句話說得含糊不清，雲瀾亦是不敢多問，只悄悄將疑惑埋在心中。

“如今伯母可願意賜一株引魂蓮給晚輩。”

聽到他的稱呼璃陌差點一口茶噴出口，當即就將茶杯拍在桌上。

“說說你和阿鯉都在哪一步了？這就叫起伯母了你配嗎？”

雲瀾面不改色，淡定道。

“我與璃鯉在人間時已經成了親。”

璃陌真的好氣，但一旁的璃鯉警覺地盯著她，又不好發火，只冷笑道。

“那又怎麽樣，本宮可是給阿鯉準備了三個男寵，你要當第四個也行。”

沒想到雲瀾完全不惱怒，只道相信璃鯉，璃陌更加氣了，無奈之下只得不談論這個話題，摘了引魂蓮提取藥性為女兒修覆神魂。

確定璃鯉神魂在慢慢覆原後，雲瀾才松了一口氣，安靜地守在一旁，璃陌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她其實很滿意這個女婿，長得不錯，對女兒一心一意，有膽子有擔當，哪怕對上她也不慫，簡直是無可挑剔。

再看向昏迷的女兒，璃陌心裏一抽一抽地疼，沒辦法在她身邊看著她長大，是她愧疚了幾百年的事情，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寧願不曾生下這個孩子。

為什麽她直到辛業墮仙才醒悟過來，敵對又如何，大不了將他綁過來便是了。可後悔已然無用，百年了，她都沒有找到辛業轉世的神魂，許是早已經消散在墮仙臺了吧。

璃陌轉過頭，拂去一滴清淚。

＊

璃鯉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裏很久遠的記憶都無比真實，小時那個模糊的女人也清晰起來。

女子瞧了她許久，對身後的人道。

“她真可愛，明明同你一樣都是赤龍，怎原身還是魚呢？”

一個男子走來，將雙手放在她肩膀上，語氣溫柔。

“阿鯉還小，成年了就會成龍的。”

女子笑著點頭，眸光卻暗淡了下來，抱著自己的手緊縮，仿佛有人要將她的珍寶搶走一樣。

有一天，是很尋常的日子，男子卻找了女子許久，口中一聲聲都是她的名字，語氣從著急到無望，最後他摟著小小的自己沈默不語，琉璃珠子一點點落在手上。

女子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再後來就到了天宮的院子裏，男子明明對她很好，卻一直說他不是她爹，說她只是天池裏的一條小魚。

再質問他為什麽對她那麽好時，就會得到一句敷衍的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

她長大了，他死了，她看了一本書，成為了書中人……

回憶冗長，所有開心的難過的都湧回腦海，在她即將迷失時，耳畔響起一道沙啞嗓音。

“璃鯉。”

床上的女子應聲而醒，視線所及之處，是恍如隔世的愛人。

只一眼她便紅了眼眶。

“師兄……”

作者有話說：

璃鯉：我怎麽來的？

辛業：垃圾桶裏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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