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占地太大, 只能落於天都城外，眾人徒步走入城門。

天都的建築與無方城相比恢宏華貴了許多，地板上如果沒瞧錯，鋪的是夏寒玉磚, 傳說中冬暖夏寒的石頭, 平常人只舍得拿來打一塊玉佩, 天都幹脆用它來鋪地板。

秦喬一摸了好一會地磚, 似乎在思考怎麽敲一塊下來帶走。

一路上的坊市建築統一風格，白墻朱瓦，每隔一條街便有一座望風塔, 上面駐守著世家守衛。

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少年劍修們一路過來嘴就沒合攏過。

掌門帶著眾人找了一處客棧落腳, 雖然世家說可以提供食宿，但鑒於世家的利己德性, 哪怕是最窮的鍛劍宗都沒有選擇去住, 生怕被訛上。

“大家好好休息準備以最佳的狀態迎接比試, 切勿貪圖玩樂。”

距離比試開場還有兩天，掌門交代幾句之後，與司竹青一同離去前往縉山仙盟, 並不和弟子們一起。

不貪圖玩樂必然是不可能的，前腳掌門剛走, 後腳秦喬一就帶著她的師弟和小夥伴們溜達在了街上。

“師……師姐,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師尊說不要出去玩的，而……而且江師兄也說不許你喝酒了……”

秦喬一的師弟也就是掌門的親傳小徒弟，是個名叫李憐憐的白白凈凈怯弱少年, 他緊拽著秦喬一的袖子, 企圖阻止秦喬一往酒肆裏走。

“沒事兒, 你不說我不說師尊和江逸怎麽會知道呢？是親師弟就和師姐去喝一杯。”

少年的阻止顯然沒有用，反而被高挑的秦喬一拖著往裏走。

“老板上好菜上好酒，這頓我請。”

秦喬一豪邁的招呼後面的三人坐下，向酒肆老板丟了一枚上品靈石，江逸回去前顯然是給足了她靈石，如今她就像是被放飛的鳥，這酒她是喝定了。

老板得了靈石，殷勤地將五人引上二樓靠窗座位，端了下酒菜，擺上幾壇子酒。

“來來來，大家快喝啊。”秦喬一不等吃菜，噸噸噸就灌了一壇子酒，醉醺醺打了個酒嗝。

“師姐……你別喝了，好歹吃點花生米。”李憐憐怯生生地扯扯她的袖子。

“沒事兒，你師姐我酒量可行了，師弟你也多喝點。”

話畢秦喬一又灌了兩口，還給桌上每人都滿上。

璃鯉太清楚自己的斤兩，只吃菜不喝酒，而雲瀾破天荒地端起酒杯仰頭飲下。

見雲瀾都喝，秦喬一更歡了，不停地和他敬酒，嘴裏還胡言亂語著。

“雲師弟，我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長長久久六六大順……”

啥玩意？怎麽越聽越像新婚賀詞？璃鯉不明所以只能當是秦喬一喝醉說胡話。

一杯接一杯下去，饒是雲瀾也有了幾分醉意，第十杯下了肚，男子面上已經有了一抹酡紅，眼看他又倒了一杯，璃鯉忙出手阻止。

“師兄，不能再喝了。”

男子一雙眸子似染上了一層霧氣，有些脆弱地盯著璃鯉，瞧得她一下子就心軟了。

喝吧喝吧，偶爾喝一喝又不要緊。

她正要收回手時，卻被一只略微有些粗糙的手反抓住，白光一閃眼前已經變成了靈山卷中的場景。

雲瀾死死抓著她的手腕，略低著頭也不講話，只用那種脆弱哀傷的眼神看著她，眼眶鼻尖微微泛紅，像極了委屈的小獸，再開口是祈求般卑微的語氣。

“璃鯉，能不能看看我。”

璃鯉本來想甩開他，一聽這話又心軟了，看著他的雙目柔聲道。

“我看著呢。”

男子手上一用力，將她扯到面前不足一寸，雙手抓著她的肩膀，按理說這種動作應該是非常有壓迫感的，但璃鯉卻在他眼中瞧見了濃濃的眷戀，她心中咯噔一下狂跳起來，好像預感到有什麽期盼已久的事情將要發生。

“那能不能喜歡我，不是同門之間的那種喜歡。”

雲瀾說罷眸光暗了下來，逃避著少女的目光，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璃鯉腦海中轟然爆炸，只感到臉上熱熱癢癢的，反應了好半天才能思考。

這……這是表白了？

“我……我也喜歡師兄。”她磕磕絆絆地憋出這一句話，然後又覺得詞不達意補上一句。

“不止是同門的那種喜歡……”

男子的眸光瞬間亮起來了，靈山卷受到主人的情緒影響，天光乍破，日光一瞬間傾瀉下來，穿過粉色花樹，帶上了柔粉的光暈打在兩人身上。

璃鯉羞怯間，被一道不容拒絕的力道拉進寬闊溫熱的懷抱之中。

“璃鯉……”

璃鯉貼在男子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與自己頻率一致的心跳，頭頂傳來一句低啞的呢喃。

“嗯？”

“我喜歡你。”

男子低沈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炸開，璃鯉羞得不行，偏偏又無法逃避，只得漲紅著臉回了他一句。

“我也喜歡師兄。”

雲瀾其實在第一句說出口後就被自己嚇酒醒了，原本以為他會被無情拒絕，沒想到自己居然得到了心意相同的回應，欣喜之下又生怕這是夢。

如果是夢的話就讓他夢死在這裏好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祈求神明憐憫，而神回應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更多。

男子將臉埋在心上人的發髻之中，貪戀地嗅著女子幽香。

“還想聽，可不可以叫我名字。”

不想當師兄了。

璃鯉臊得不行，心道雲瀾是不是換了人，不過是表了心意怎變得這般黏糊。見她不應，雲瀾再次開口祈求道。

“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再說一遍。”

璃鯉的矜持立馬就投降敗落了，她是真的受不住這樣的雲瀾，他現在的樣子不論要求什麽她都會無條件答應。

少女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緩緩道。

“我……我也喜歡雲瀾。”

話畢，比男子矮許多的嬌小少女墊腳胡亂在他略有胡茬的下巴上落下一吻，然後羞怯地捂臉。

雲瀾原本以為這只是夢裏，直到一抹溫潤柔軟的觸感落在下巴上，他才實實在在意識到這一切都不是夢。

一顆千瘡百孔後冷硬的心漸漸被一陣帶著幽香的暖流填滿，如同巨大的驚喜淋頭砸了下來，讓他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男子將少女緊緊摟在懷中，低笑出聲。

“我很高興，謝謝。”

謝謝你下凡來我身邊。

璃鯉羞得不行，忍著想落荒而逃的沖動說服他放開快要將她摟得喘不過氣的手臂，最終還是璃鯉答應了牽他的手不放才出得了靈山卷。

再出來的時候外面只餘林瓊與李憐憐兩人大眼瞪小眼，秦喬一不見了蹤影。

“摘花樓的弟子恰好路過，秦師姐被江逸捉走了。”

林瓊木著臉這般道，他感覺得到面前消失又出現的這兩人之間明顯氛圍就不一樣了，最可怕的是雲瀾居然是笑著出來的，而璃鯉含羞帶怯，哪怕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們兩人之間定然是發生了什麽。

他已經麻了，好好出個門，卻吃了兩撥狗糧，最終他強行攬著和他同病相憐的李憐憐溜走。

長身玉立的男子和嬌小可人的少女並肩行走在街市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隨著走路的動作時不時撞在一起。

他們突然從師兄妹變成了另外一種更加親密的關系，讓兩人一時間都無法適應。

“雲……雲瀾。”

璃鯉別扭開口，在雲瀾的強烈要求下，她被迫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師兄。

“嗯？”

男子極認真的轉頭看向她，用眼神詢問她想說什麽。

璃鯉更加別扭了，瞬間紅了臉，好半天才繼續說。

“那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嗯。”

雲瀾含笑點點頭，將少女纖細的手握緊了一分，兩人折返回去。

回到客棧後他將璃鯉送至房間門口。

“那……明天見？”

“嗯。”男子輕聲應下但又立在門前久久不動似乎想等她先關門。

璃鯉猶豫片刻才慢慢把門關上，然後快速轉身倚靠在門上。

天哪，今天發生了什麽，她居然和小說男主互相表白了。

少女羞怯地捂著臉，又興奮又害羞。

之前在夢境裏看見的小雲瀾粉雕玉琢的模樣從腦海中冒了出來，她和雲瀾的孩子會不會更像他呢？

啊！

她在想什麽？只是表白而已就想到孩子的事情了？

璃鯉幾步滾進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臉上。

細思起來，等雲瀾飛升，他們就能在天界重逢了吧，到時要先帶他去拜見辛業的靈像，再慢慢考慮結仙侶的事情。

或許她可以和天帝自請去下界當地仙，和雲瀾一同游覽不同的風景，天界太乏味了。

到時辦婚宴一定要請上紅葉仙子和司命仙君還有須女姑姑……

想著想著困倦襲來，少女隨後沈沈睡去。

門外的男子的神識感應到房中少女睡著，才挪了挪站得發麻的腳，伸手掐訣在房門上設下結界回房。

雲瀾摩挲著下巴，那處覆上的柔軟觸感陌生又熟悉，這抹柔軟也曾經帶著些許酒意，在他唇上輕掠而過。

也許那時就動了心吧？

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心意會被回應。

男子伸手倒了一杯茶水，盯著杯中一片沈浮的茶葉。

他必須盡快找到成功飛升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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