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過雞鳴。

雲瀾就把璃鯉喊起床了。

他心急如焚，是真的很想把沈璃璃揍一頓。

眼看著沒睡醒的小姑娘瞇著眼睛不緊不慢，幹脆拿起帕子給她胡亂擦了一通，按在妝臺前紮了兩個糾糾，然後提著她直飛主峰練武場。

門內試武是要提前排隊領牌的，過期不侯視為棄權認輸。

排隊快排到他們的時候璃鯉才徹底清醒，嘴裏咬著一個肉包子。

掌門拿出一個寫著八十八的牌子遞給她，然後用傳音入密對她說。“上場直接認輸，你且放心。”

璃鯉無語，意思是後門已經為她開好了嗎？她朝掌門尷尬一笑微微頷首，然後到一旁等著雲瀾。

“璃璃師妹。”

一個柔弱又帶著猶豫猶豫中夾雜著不忍的聲音傳來。轉頭一看，正是她今日的對手，雲瀾的疑似情劫對象——褚月。

褚月雖然穿著統一的親傳法衣，但腰帶被略帶心機的特地往上系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眉毛被修得細細長長的，頗有一種小說女主角林黛玉一般的眉梢似蹙非蹙眼裏秋水含波的柔弱之態。

僅以一根玉簪盤起一半長發，剩下的披散在背後，隨風而動，看起來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褚月顯然比莫悠高級多了，一股子綠茶味撲面而來。

她施施然走到璃鯉面前，執起璃鯉還拿著半個肉包子的手，神色哀傷地看著她。

“璃璃師妹，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抽到你的，若是我早知道，我便和母親去說。”

褚月輕輕拭去她不存在的眼淚。

“都怪我，都怪我師妹才不能繼續留下。”

這一套茶言茶語下來，璃鯉雞皮疙瘩直接掉了一地。

雲瀾有可能要和她渡情劫？還不如一刀砍了證道算了。

她一個激動，手上的勁沒有把握好，包子裏結成團的肉餡丸子一下子被捏了出來，骨碌碌地就滾到了褚月白色的繡花綢鞋上。

一時間，褚月臉上的表情就要掛不住了，看著璃鯉的眼裏哪還有什麽秋水春水，此刻幾乎都要冒出火來。

“師妹。”

雲瀾的聲音適時地在旁邊響起。

褚月輕咳一聲，將鞋上的肉丸子踢掉，又變成了那個擔憂師妹的好師姐。

“啊，雲瀾師弟也在啊。”

她微微蹙眉看著璃鯉，仿佛真的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師妹。

“師妹一定不是故意的，師姐是不會怪你的，就算不是宗門弟子又怎麽樣，問方宗永遠是師妹的家啊。”

璃鯉無言以對，真的有被惡心到。

雲瀾冷著一張臉，從褚月手中奪過璃鯉的手，把她解救了出來，又從乾坤袋中掏出靈石放到褚月手上。

“師妹頑劣，這鞋我賠靈石給褚師姐。”

說罷扯著璃鯉走了，留下褚月拿著靈石風中淩亂。

璃鯉回頭欣賞了一番褚月精彩的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

雲瀾瞪了一眼她，沒搞懂她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

“你很高興？”

璃鯉笑嘻嘻。“當然很高興，你沒瞧見褚月臉都綠了嗎？”

雲瀾沈默，剛才真的沒有註意褚月什麽表情。他將自己的劍掛在了璃鯉腰間，取下她花裏胡哨的劍自己拿著。

“你待會上去時就拿我的劍去。”

他的劍是生了靈智的靈劍，還存有一絲他的劍意，足以將褚月逼下臺子了。

璃鯉不依，從他手上搶回自己的摘星劍，把他的劍還給他。

“我就不，你劍太重了，拿不動。”

雲瀾額上青筋跳了幾跳，關鍵時刻就任性，才剛剛十八的少年人突然體會到當爹輔導作業那般的恨鐵不成鋼。

孩子十五歲了還能打嗎？在線等，急！

臨近午時，臺上已經比到第四十場了，還有兩場就到璃鯉那組。

原本以為她的那場會順延至食時過後，沒想到四十一四十二的實力差距過大，輸的那一方被對手一招就打下了臺子。

“接下來，四十三組的兩位弟子，三疊峰沈璃璃對芙蓉峰褚月。”

喊號的聲音落下，臺下眾弟子小聲議論著，璃鯉就這樣拿著她花裏胡哨的劍上了臺。

還需得喊了開始才能開打，前面有個一會時間給兩個人做準備。

褚月伸手抽出她的寒山劍，看著璃鯉的眼神充滿了一擊必勝的自信。

“璃璃師妹，得罪了。”

“比試開始。”

開始聲音剛落，褚月拔劍直沖璃鯉門面而去。沒想那嬌小少女身形一閃就躲到了一邊，讓褚月撲了個空。

褚月沒想到她居然躲開了，皺眉站直身。

“師妹，躲避是無用的。”

說罷，又揮劍朝她打去，這一回璃鯉終於拔劍抵住了褚月的寒山劍，竟是勉強接住了這一招。

寒山劍是一把地階靈劍，通體散發的寒氣將摘星劍都打上了霜。

這樣下去的話，摘星劍作為普通寶劍會在低溫之下變脆，進而被折斷。

臺下雲瀾凝眉，雙手握拳，璃鯉沒有靈劍與靈力護體，身體強度與力道都不及作為修士的褚月。

璃鯉蹙眉。

不行，修士日常修習鍛體，硬拼力道她遲早會輸。

她咬牙全力一推，從褚月劍下脫身。

再將摘星劍放於額前，耀眼的劍罡猛地爆發出來，璃鯉睜眼起跳朝著褚月揮出一劍。

褚月下意識用寒山劍抵擋這迎面而來的一劍。

唫——哢嚓！

先是兵器碰撞，而後就是劍體斷裂的脆響。

劍罡散去，褚月還維持著擡劍的動作，下一秒她的寒山劍從剛才兩兵相接的地方斷裂開來，哐嘡一下掉在了臺子上。

而璃鯉人劍皆完好無損，小姑娘緩緩舉起劍，指向褚月。

“師姐，你輸了。”

全程突然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許多人在為自己押在褚月身上的靈石痛心疾首。

掌門眾長老們難以置信的緩緩站起。

“這……這是……”

寒星長老瞪大了眼睛看向掌門，而掌門死死盯住臺上舉劍的璃鯉。

“是劍罡，居然真的有傳說中比劍意更加霸道，足以突破修士防禦的劍罡。”

褚月呆楞楞地看著被折斷的寒山劍，這是她娘秋水長老耗費巨額靈石才幫她找到的地階靈劍，就……這樣被折斷了？

還是被一個不能修煉的廢物用一把普通寶劍折斷的。

她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直到長老宣布璃鯉勝出，才拿著把斷劍渾渾噩噩地走下臺子。

同樣無法接受的還有雲瀾，他突然覺得眼前熟悉的小姑娘確實變得好陌生，聯系起她這段時間的轉性和一言一行，他再也無法說服自己。

沈璃璃十多年，何曾和他道過謝？這一點他居然現在才想通。

他非常確定以及肯定，眼前這個小姑娘不是沈璃璃。

直到小姑娘眉開眼笑地朝他走來，他都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嘿嘿，師兄你看我贏了。”

雲瀾收起所有表情，冷冷淡淡地嗯了一聲，一雙鳳眸重新審視著明明容貌與原先並無不同小姑娘，心中十分疑惑。

如果她不是沈璃璃那她又是誰呢？

“璃璃，你居然贏了，你太厲害了。”

“是呀是呀，咱們今天下山吃大餐，我請客。”

林瓊和江河海一人拉著璃鯉一只手，三個小夥伴在原地興奮地蹦啊蹦。

雲瀾垂下眼眸。

是啊，她當然不是沈璃璃，沈璃璃根本不會擁有這麽多朋友。

他莫名想起那天晚上帶著酒意的吻，所以那天其實不是沈璃璃？

“師兄師兄。”

一陣喊聲將他的思緒拉回，璃鯉瞪著杏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師兄到你啦，”

雲瀾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嗯，提劍上臺，在開始後一劍將對手打下臺，然後大踏步走下臺，長老裁判宣布下一把。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之間。

不愧是男主，這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璃鯉一把拉過雲瀾衣袖。“師兄你也贏啦，我們今天一起去山下慶祝吧。”

她身後的兩個小夥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雲瀾一楞，突然想通了。是誰又有什麽要緊的呢？反正眼前鮮活的小姑娘比以前的沈璃璃好太多了，會像嘰嘰喳喳的小鳥一樣甜甜地叫師兄。

他嘴角微勾，點頭答應。

另一邊，掌門似有所動。

“餘下的午時後再比，各位弟子先去膳堂用膳吧。”

他丟下這一句話，急匆匆的往天命堂而去，寒星長老見他神色不對，也隨之而去。

天命堂。

這裏儲存著所有弟子的命牌。若弟子身死，則命牌碎裂，若弟子迎來天劫，則命牌發光警示。

掌門與寒星長老踏入天命堂，穿過一排一排的命牌架，最終在最後一排親傳弟子命牌中看見了那枚發光的命牌。

掌門呼吸一凝，伸手取下那枚命牌。寒星長老上前來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這是……雲瀾？”

他拽住掌門的手臂。

“可知是什麽天劫？”

掌門掐指衍算，而後脫力一般垂下手。

“情劫。”

寒星長老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又是情劫，情劫讓大師兄成了這般渾渾噩噩的模樣，如今又要毀掉新一代弟子中翹楚？師兄你和我說他這情劫是誰，我去當這個惡人一刀殺了便是。”

掌門沈默了幾瞬，覆而搖搖頭。

“不行，情劫唯有他自己做出選擇，任何人幫他都算是渡劫失敗。”

說罷又反過來安慰寒星長老。

“師弟你莫要過於擔憂，雲瀾師侄未必就不能渡過這情劫。”

寒星長老嘆一口氣，想到化清子那頭白發，和他纏身的心魔。

“但願他不會走他師尊的老路，也不知道大師兄正常閉關能不能拔除心魔。”

作者有話說：

雲瀾：我明明十八，為什麽就有一種當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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