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終究只是個全無佐證的想法罷了，況且胡益紹為官三十載，卷宗檔案說不上是恒河沙數，也是汗牛充棟，這般全無頭緒的從中查找，正如白玉堂所言，鐵釬磨成針。

“展某一向相信事在人為，”展昭說著，眼中又帶上些微微的笑意，“況且也並非全無線索，從殺人又劫畫這點來看，胡尚書的這幅《雪溪圖》來歷定然有問題。若能追查到此畫的來龍去脈，也許一切都可真相大白。”

這個人好象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總是這般為別人殫精竭慮，白玉堂方自這般想，又覺得有些好笑，自盜三寶與眼前這人相識至今，也不過一年多，為何方才的感覺，竟象是認識了一輩子似的？

“看來，吳、葉兩人的運氣也不算太差，至少這案子是落到了你們開封府的手裏，”白玉堂打趣道：“昨兒個白安還在說，這當口怕是連他們自己個兒都不得不認帳了。現如今，只怕他們肯認，你們也不肯認。既如此，”他舉起酒杯笑道：“有酒一起喝，鐵釬一起磨，《雪溪圖》的來龍去脈，我自有辦法查清。”

展昭聞言不禁心中一震，歡喜、不安，愧意，諸多感覺在這一剎那從心底翻湧而起，扼住了他的咽喉一般，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才是。末了，也只能夠舉杯道：“白兄厚意，展某在此謝過。”

他明知眼前之人生平是最厭這般謝來謝去的繁文縟節的，可是當此之時，身處之境，面臨之事，除卻一個謝字，他已無話可說。

果然，話一出口，展昭便瞧見白玉堂的臉上露出了‘何必言謝，好生啰唣’的神情。

“謝甚，橫豎五爺我摻合你們開封府的事，也不是一回二回了。”說著，陷空島的五當家伸手在酒杯上輕輕一彈，笑道：“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眼前酒一杯。”

* * * * * * * *

臨近端午，故此雖已是月上柳梢頭的光景，汴梁夜市卻未減絲毫的喧鬧繁華。

那州橋明月，河岸垂柳，鋪堤芳草，火紅榴花原與往日沒什麽分別，秦樓楚館，瓦肆教坊，弦歌聲聲，繡帶飄拂也是一般的熱鬧，倒是那些沿街搭彩棚叫賣的，多出了不少新奇有趣的玩意，空地上耍把式賣藝的更是拿出了壓箱底的能耐，諸如拖馬獻鞍，吞吐火球，吸引的人是裏三圈外三圈，不一會就能聽得爆雷似的喝彩。

雖非端午正日，臨街大小商鋪或尋常人家的門上還是早早的插上了艾草，還有的則在門楣上掛著艾草紮成的老虎頭，風一吹就搖搖擺擺，倒真是名符其實的虎頭虎腦。

街頭巷尾，人人摩肩擦踵，笑語喧嘩，手上捧著桃、柳、葵花、蒲葉等物什，腰上胸前皆露著香袋符包，時不時的便有三五小童拍手嘻笑著從人縫中跌跌撞撞的穿過，叫人看了好生捏把汗。

“呀，你再鬧，小心叫人牙子把你給拐了去！”人群中，一個少婦勉勉強強的拖住在她手中又蹦又跳的男童。

“自己就象個猴兒似的，還看什麽耍猴兒，你爹就在前面，仔細他揍你！”少婦一頭數落著男童一頭走，一沒留心，腳下不知被什麽給絆了一下，頓時立足不定，整個身子蹌蹌踉踉的向前沖去，眼見著就要跌倒之時，她忽覺得自己腰側似被一樣事物給擋了一下，口中驚呼之聲尚未發出，人已穩穩的站定。

“白衣哥哥，謝謝你！”

她驚魂未定，就只見自家那素來淘氣的兒子已跐溜一下竄了出去，站在一個相貌俊美的白衣人面前道謝。這下方才回過神來，原來是這個人救了自己，當下也低聲道了謝，斂衽為禮，插燭也似的拜了幾拜後，便拉著兒子走了。

“貓兒，這小鬼的機靈勁兒，倒有幾分像我小時候。”

見那男童且行且回頭，一雙大眼滴溜溜的轉動，白衣人收回折扇之時，便笑著對身邊的人說了這樣一句話，頗有些吾道不孤的讚賞意味。

“那天正值端午，全家人都要喝雄黃酒，我不愛那個味，趁爹娘大哥不防備，一個人偷偷溜上了樹，任他們找得沸反盈天也沒逮著我。”

“這事展某聽江寧婆婆提過，末了還是她老人家找到了白兄，把白兄從樹上給……咳咳，給抱下來的。”

話說至半途，展昭突覺不對，幹咳了兩聲後硬生生的換了個詞。

“貓兒，你不用這麽遮遮掩掩，幹娘的脾氣我還不知道，說話哪會這麽客氣。我打小就是個犟性子，說什麽都不肯喝。幹娘也給我鬧得沒辦法，只好在帶我去看賽龍舟的時候蘸著雄黃酒在我額頭上寫了一個王字，還非得在我胳膊上綁什麽長命縷。說起來，幹娘的手真是巧……噫，貓兒，你笑什麽，難不成你不信？”

“白兄言重了，展某怎會不信。”

“那你笑什麽……”

自從一步齋出來之後，兩人便沿著十字街一路往回走，邊走邊聊些閑話，順便在嘴上較量些拳腳刀劍上的功夫，偏生這一帶原本就是鬼市子的地界，平日裏的買賣都是不到天亮人不散，再加上向南行便是高頭街，也是個玩樂耍鬧的所在，展昭和白玉堂閑談來閑談去，不由得把話都繞到了眼下這場大熱鬧上，記掛起孩童時過端午節的光景。

就這般順著人流擠擠挨挨的走過這一段，直到過了東榆林巷，人群才三三兩兩的漸漸散去。話說這東榆林巷的斜對面是棗冢子巷，展昭辨清了方向後，想起從巷內穿過去恰好正是白宅的對門，便拉了白玉堂一把，示意他隨著自己走，兩人穿過人群，就進了棗冢子巷。

這一進巷，便好似換了人間。

遠處依然有鼓樂嘻笑之聲遙遙的傳來，襯得巷內越發的靜深幽然，深巷的高墻似是隔斷了這三千世界，軟紅十丈，唯有輕微一致的腳步聲回響在悠長的巷內。

天際月色正好，將腳下的石板路映成了一片霜白，偶有虬枝蒼幹從墻上探出半個身子來，微暖的夜風拂過，枝枝葉葉便是一陣沙啦啦的亂響，帶動霜白色上的倒影輕輕的搖曳，墻角草叢中的蟲鳴聲若有若無，極遠又似極近。

“在島上的時候，每逢端午，最忙的人就是大嫂，裏裏外外的都靠她主事。別的不提，單就說那粽子，哥幾個的口味都不同，也難得大嫂記得這般清楚。這幾年，幾個哥哥們各有各的事做，已有好些年不在島上過端午了，想來大嫂也能落得個清閑……”

展昭靜靜的聽白玉堂有一句沒一句的說道，聽著聽著，就想起那人適才問的話來，你笑什麽，莫非不信我的話？

其實他怎會不信，那一瞬間，他只是想起了幼時在常州時的情形。春末夏初，端午佳節之時，村裏家家戶戶插艾草，喝菖蒲酒，講究用井水摻著艾柳桃蒲來洗身子，求的就是一個吉祥辟邪，艾葉剪成的符箓或佩飾插在發髻中，走動之際顫顫巍巍，煞是好看，那一陣子，艾草的香氣在鼻間縈繞，久久不散。

他還清楚的記得，那時最高興的莫過於走親訪友，袖中總是會被塞滿各種棕子和香糖果子，然後和村裏其他的孩子們一起去看賽龍舟，念童謠，在河邊隨著龍舟玩了命似的跑。

“五月五，是端陽，門插艾，香滿堂。吃粽子，灑白糖，龍舟下水喜洋洋。”

玩到夜深了，便挽著爹娘的手，說說笑笑的帶著自己走過鄉間那曲曲折折的小路。

到而今，孑然一身，當真是——往事如夢。

多年來，自己天南地北的飄泊，也早忘了這些年年節節的規矩。雖說後來入了汴京城，是天底下最講究規矩的所在。然而，無論是在街角巷陌，還是皇宮大內，看著滿眼的繁華熱鬧，雖說也覺得歡喜，心中卻是空空蕩蕩，就好似眼下走在這幽巷之內，隔著高墻聽遠處的歡聲笑語，喧嘩嬉鬧一般，終究——都只是別人家的熱鬧。

只是這一次，似乎與往常大不相同，可一時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同。

“貓兒，”堪堪要走出巷口之際，展昭突聽白玉堂喚了自己一聲，當下便駐足側首看去，只見那白衣人眼中微微帶著笑意。

“我久聞每逢佳節，京城的有趣熱鬧，不與他處同，今日已覺名不虛傳。再過幾日便是端午正日，想必更是錦上添花，倘若屆時案子已了，不知可有興趣與我把臂一游？”

明月斜掛天邊，清輝似水，月光籠罩之下，那人素來淩厲飛揚的眉眼此時也柔和了許多。

剎那間，展昭突然覺得原本空落落的心似是有了著落，不由得脫口而出道了一聲：“好！”

左右都是同在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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