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關燈
畫中話 作者:qigefei

“增籌添算得南山之壽,如崗如陵。

開筵頌詩讚椿柏如碧,有為有守。”

不濃不淡,烏黑光亮的墨跡襯著滑如冰密如璽的澄心堂紙,原本就瘦長挺拔的柳體愈發顯得精氣神無一不足。

“大人的這筆字,筆力矯健,氣韻連貫,深得柳法遒媚勁健之神髓。”

“先生過獎了。”開封府尹將筆擱在筆枕上,仔細地端詳了一會,方才搖頭嘆道:“這些年來忙於公務,疏於此道,以至於歲月空添,字卻大不如前了。”

“是大人太謙了。”公孫策微微一笑,道:“再過數日就是四月二十七,正值兵部尚書胡益紹的六十壽辰。想來,大人的這幅壽聯應是為胡大人所書。”

“先生所料不錯。”包拯從旁拿起一幅卷軸遞與公孫策,道:“秀才人情紙半張,惜乎本府已不是三十年前的廬州之身,少不得要破費幾文,弄張齊整的。”

“這是……”公孫策徐徐展開,凝神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大李將軍的《春山圖》!不知大人從何處得來?”

“胡尚書雅善丹青,搜羅了不少名家字畫。”包拯踱步到了窗邊,眼下正值暮春,驟雨初歇,觸目皆是一片青翠之色,明凈和煦的微風夾雜著雨後獨有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一月之前,本府為此事就一直留心,奈何看來看去總沒個中意的,末了還是在東華門街的一字齋中覓得此畫。說起來,此齋典藏之豐富,實在是出乎本府意料。”

“一字齋?”公孫策怔了一怔,而後釋然一笑,道:“難怪,難怪,大人可知,它是何人所開?”

“這……”包拯略一沈吟,遲疑道:“莫非是你我相熟之人?”

“大人明見。”公孫策道:“學生曾聽展護衛提及,此齋的東家乃是白玉堂白少俠,所謂一字齋者,取其天下第一、獨一無二之意。”

“好一個天下第一、獨一無二。”開封府尹不禁捋須嘆道:“果然不愧是白玉堂。”

“大李將軍畫技超絕,”公孫策將畫軸卷起,拱手道:“大人的這份禮可著實不輕。學生跟隨大人多年,還從未見過大人有過這般的大手筆。”

“先生有所不知,早在胡尚書初任綿州知府之時,本府已與他忝為知交,舉朝上下知道此事的人不少,量本府此舉也不致有甚非議。況且,本府聽聞胡尚書近來已有致仕之意。”

“綿州知府,”公孫策屈指一算,“原來大人與胡尚書已有二十年的交情了。學生還記得,這一年,名滿天下的神偷羅七在綿州做下了連盜十三戶富室的大案,後被胡尚書設計擒獲。”

“先生好記性,這羅七身上原背著數十件大案,後又加入了王小波李順逆黨,成了此二人的心腹。王、李二人事敗後,他僥幸脫身,偏偏又按捺不住本性,二十餘年後在綿州再次犯下大案。”包拯笑道:“幸得胡尚書機敏,布下天羅地網才將他擒獲。這是胡尚書生平最得意的事,逢人必提,展護衛隨本府去回拜過他三回,就聽他談了兩次。說來倒也頗有趣味,據胡尚書言道,這羅七雖為盜賊,卻有個極風雅的嗜好,他生平酷愛桃花,故此在自己的右肩上也刺了一枝桃花……”

他話猶未完,忽聽得門外有人恭聲道:“大人,屬下張龍求見。”

張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二人互望了一眼,不由得皆流露出疑惑之色。

“進來。”

“是。”張龍應聲而入,只見他臉上神色焦慮,似是發生了什麽大事的模樣。

“稟大人,適才胡府派人前來報案,說是發現胡尚書伏屍於自家的書房之中。”

此言一出,包拯與公孫策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數日後的壽星公轉眼間竟成泉下亡魂,委實讓人駭異無比。

“你沒有聽錯麽,是胡尚書?刑部胡尚書?”包拯喃喃的連連問了兩聲,也不知是在問張龍還是在問自己。

“稟大人,正是。案情此時尚不分明,胡府之人只說已通知刑部,聽聞刑部侍郎王芨王大人已先行一步。”張龍急急言道:“偏偏展大人今兒個一大早去舊曹門街調停周趙二家的地產官司,屬下特來….”

“來人,備轎!”包拯厲聲打斷了他的話,“本府要親往胡府查探。”

“大人,”他方寸已亂,公孫策所思所想自是與他大不相同,當下便上前一步,伸手虛虛一攔,低聲道:“眼下刑部既已插手,依學生之見,大人不宜親往。唯今之計,不如兵分二路,一行讓李推官率仵作衙役去協助王大人,另火速遣人去接手展護衛所經辦之事。再者,此事定然驚動官家,大人若想主審此案,不如……。”

他雖是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卻已甚是明白。

包拯只覺得胸口似是被硬生生的塞滿了棉花,吐既吐不出,咽又咽不下,酸痛難當。

“胡尚書雅善丹青,酷愛名家字畫….”

“早在胡尚書任綿州知府之時,本府已與他忝為知交……”

明明片刻之前還念茲在茲的舊友,如今卻已……

他愴然苦笑了一聲:“先生所言甚是。本府這就奏明聖上,將此案交由開封府審理。”

“大人明斷。”公孫策躬身深深地行了一禮,“大人且放寬心,學生素聞刑部王侍郎精明幹練,又有展護衛援手,想必無須多費時日,此案就可見分曉,斷不會教胡尚書含恨於地下。”

* * * * * * * *

王芨素有能吏之稱,他原本只是鄭州滎澤縣的縣尉,因在地方上頗有政績,被按察使趙佑保奏,升為都鈐轄,後數年又由武職轉為文職,調入京城任刑部都官,十餘年間積功升至刑部右侍郎。公孫策說他精明能幹,絕非虛言。再加上此番的苦主又是自家的頂頭上司,更是上心到了十二分。

因此上,待得展昭趕至胡府之時,此案幾可說是水落石出。

“吳氏那個小賤人,枉費先父平日裏待她千依百順,她竟然包藏禍心,殺人潛逃!真是千刀萬剮不足以洩我心頭之恨!”

胡尚書的長子胡瑤原是老成持重之人,此時想是受了老父橫死的刺激,說話也失了常態。

胡尚書發妻早亡,育有二子一女,他雖另有三個妾室卻皆無所出,胡瑤口中吳氏便是其中之一。她出身青樓,三年前被胡尚書看中,量珠聘回,自此便擅專寵於房。

每日用罷晚飯後,胡尚書總是命吳氏為他泡一壺清茶,然後獨自關在書房之中賞玩他收藏的字畫,晚間便歇宿於吳氏房中,這已成為他幾年來的慣例。

今天一早,下人見吳氏的房門虛掩,進門後只見房內空無一人,床鋪平整也不似有人歇過。這一來闔府上下俱覺驚疑,末了還是在書房之中找到了尚書大人,只是此時的他渾身僵冷,已經死去多時了。

“王大人帶來的仵作在書案上的茶盞中驗出了砒霜,而胡尚書的茶素來都是吳氏親手所泡送進書房的。”

李推官比展昭早到了半個時辰,正好撞見王芨,兩人率著各自的手下,業已將案情的前前後後查了個八九不離十。

“王大人何在?”

站在書房內,展昭舉目一望,發現裏裏外外皆是開封府的衙役,並無一個刑部的人手,不由得有些詫異。

“王大人領人前去緝拿吳氏了。”

案發之後,吳氏早已不知去向,房中的金銀細軟也被人席卷一空。她的貼身侍婢原先推說吳氏昨日準她回家探親,對此事一無所知,但在王芨的嚴審之下終是吐露了實情。”

原來吳氏昔日裏有個相好,乃是住在北巷中的一個名喚葉勳的書生。兩下裏都存了個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念頭。只是量他一介窮書生,如何能於勾欄院中買佳麗,但這一縷情絲卻始終未能斷絕。待到吳氏歸於胡尚書後,兩人暗地裏依然多有往來。

這幾件事歸攏在一處,那吳氏與葉勳殺人私奔之罪幾乎可說是板上釘釘。

“靠墻的那五口木箱之內放置的可是胡尚書收藏的字畫?”

李推官正揀著案子與眾人口供中幾點要緊的細細的一一道來,冷不防被展昭問了這麽一句,不禁楞怔了一下。

胡府的書房極為敞亮,一排四扇的梅花直欞窗正對著梨花木的書案,扶手椅後的小葉紫檀書架上整齊的擺放著各色書秩。地上鋪的是一色的青石磚,墻上則掛著幾張尋常的山水字畫,角落處的幾案上一只銀鎏金的蓮花敞口香爐兀自餘香裊裊,甚是清雅整潔。

因此,在書架旁堆疊得歪七扭八的那五口樟木箱便顯得頗為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