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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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迪想了好多天要不要給他母親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然而就在他還沒有做好心理建設的時候,一個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他堂妹,跟他說家裏人雖然都被他爸下了禁口令,她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他一聲。吳母住院了,晚期胃癌。

吳迪去年回家的時候吳母還好好的。就是看起來比前幾年飯量小了一點,並沒有別的改變。胃痛也是老毛病了。沒有人太過在意。堂妹說是吳迪走後沒多久,老人家就開始渾身上下疼,以為是關節炎,連醫院都沒有去。後來是暈倒在家裏,才仔細地檢查身體。

癌細胞已經轉移,手術效果已經不大,再加上老人家有了一些年紀,家裏人商量過後決定用最簡單的延命治療。

吳迪聽到這個消息慌了神,只來得及給夏優羽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回老家幾天,定了晚上的機票就要走。

夏優羽在最後一刻也訂到了同一班飛機的頭等艙,還是人家退了機票搶到的空位。飛機起飛半個小時,進入穩定飛行後,吳迪看到從頭等艙走過來的夏優羽嚇了一大跳。

夏優羽輕聲問過吳迪旁邊座位的人,倆人換了座位。夏優羽坐到了吳迪的身邊。

機內此時很安靜,吳迪壓低了聲音問:“你怎麽來了?”“擔心你,怎麽這麽著急回家?”吳迪心裏湧上一股熱流,“我媽生病住院了,我回去看看她。”“沒事沒事。你在電話裏那口氣快嚇死我的。”“我…”“好了好了,沒事。”說罷摟上了吳迪的肩膀,給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睡會兒。”

吳迪此時心裏亂的不行,再說時間還早,哪裏能睡的著。就著這個姿勢靠了一路。

不讓人告訴吳迪是吳父下的死命令。最近家族裏有些傳言,大家都大概知道吳父為什麽這麽決絕,也就沒人勸,更沒人出頭通知吳迪。吳母剛住院的時候還有些力氣,怕得要命,偷著聯系了一下兒子。誰知兒子的電話不通,這才打了那個郵寄單上的聯系電話,聯系到的人卻是李俊。

吳母也不好和李俊多說什麽,就拜托他告訴兒子往家裏打個電話,誰知再就沒有消息,這也傷了吳母的心。再加上病情迅速加重,全身水腫,下床都費勁,她想讓兒子回來一趟都有心無力。

下了飛機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吳迪下了飛機就想直奔醫院,卻被夏優羽拉住。夜已經深了,病人也該睡下,這個時間去也只會是打擾人。夏優羽並沒想到吳母已經病得那麽重。

倆人找了個小旅館,住下了。吳迪一宿沒睡。夏優羽怎麽勸讓他睡一會兒都沒有用。第二天天還沒亮吳迪就已經穿好了衣服,夏優羽讓他等自己一會兒,要陪著他過去,被吳迪拒絕了。

“我過年的時候和家裏就鬧得挺不愉快的。你就在這裏等我好了。”說罷就出了門。夏優羽拿了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4點43分,拉開窗簾,外面漆黑一片。這家旅館位置還不算偏,窗外就應該是一條小馬路,卻連個街燈都沒有。

吳母住進的那家醫院是有探視時間規定的。之前也去省城的大醫院檢查了一遭,醫生都說沒什麽希望了,繼續延命治療在哪裏做都一樣,建議回家。於是還是回到了這座小城的醫院。這座小城幾乎是吳母呆了一輩子的地方。

坐在醫院外的涼亭,吳迪一直等到天大亮才往醫院裏面走。走到母親住的那間病房,卻沒看見母親的人。那是間三人病房,他問過了旁邊病床的陪床家屬,那人告訴了他個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昨天半夜人就不行了。大概是沒了吧。你是她什麽人啊?”

耳朵嗡嗡地響,吳迪腳步晃蕩著走到問訊處,那邊證實了病人已經過世的消息。

吳迪聽了,身子晃了兩下,眼前事物有點不清楚。他穩住了自己的身體,慢慢踱步到等候處的椅子,坐了下來。他有些腿軟,需要歇一會兒。消息太過讓人震驚,一時還回不過味兒來,此刻意識好像漂浮在空中,怎麽也聚集不到一處。

夏優羽沒忍住,給吳迪打了好幾個電話。終於有人接了,夏優羽急忙問“沒事吧?”他既是問吳迪,也是在問吳迪的母親。“沒事。我過會兒打給你。”吳迪回答的既不是指他自己,也不是指他的母親。他只是習慣性地說沒事,這樣安慰別人更是安慰自己。

吳迪緩過勁兒來準備回一趟家。他剛剛給他爸打電話,誰知那個號碼早已是個空號。也是,已經快十年沒給他爸打過電話了,換過號碼也是不奇怪的。

到家的時候,小區院子裏已經支起了靈堂。這是當地的風俗,人死後要在離家不遠的位置擺設靈堂,三天三夜,讓已經過世的人最後再看一眼人間,然後再進行火化入葬。

吳迪的理解力還飄乎在意識外,甚至都沒意識到這就是給他母親擺設的靈堂。他直沖著就走到了他家門。此刻他家門大敞,有人不斷進進出出。吳迪進去的時候,他父親一眼就看見了他,抄起了門邊的一根木棍就沖了上來。

吳父一邊將木棍狠狠地打到吳迪身上,一邊上腳踹著他。一直把人打出門外。對站在門外一臉煞白的吳迪吼,“滾,你他媽是誰!你他媽還有臉回來?!”在場的親戚此刻紛紛上前,拉住了發了狂的吳父。有長輩過來勸吳迪,“你爸心情不好,你這幾天就不要來了。”

吳迪終於擡起了臉,惡狠狠地看著父親:“我要看我媽一眼。”

“滾你媽逼的,我們早就沒你這個孽子了。你滾。”

“我要看我媽!”

吳父氣得臉色發紫,被親戚拖到一旁,大喘著粗氣。

吳迪沒猶豫,直接跨進了家門。他此刻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沒人敢靠近他,沒人敢阻攔他。徑直走到母親的床邊,跪在了床前,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額前都紅腫了起來。他上前,摸了摸母親的臉頰,確實是人死了,怎麽摸都是涼的。他又拉起了母親的手,取下了母親手上的翡翠戒指。

那是他母親唯一一件陪嫁的嫁妝。當年他還小的時候,他母親就一遍一遍和他說過,這以後是要傳給自己兒媳婦的東西,要好好保留。

他的小姑媽在一旁看見了,小聲嘟囔:“怎麽還從死人手上拿東西。”被吳迪一個陰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吳迪給他爸鞠了躬,“爸,這本來就是我媽要留給我的東西。我這就給帶走了。以後也不會回來了。您多保重。”

沒有了他媽,他是真覺得自己和那邊的一大家子就都沒了關系,雖然一直以來有血緣關系的都是自己,母親不過是個外嫁入他家的人。

吳迪回了小旅館,進門就告訴夏優羽要回去。夏優羽忙前忙後地一邊收拾一邊問:“伯母沒事了?要麽再呆一段時間吧?”

吳迪手裏把玩著那個戒指,拉過絮絮叨叨的夏優羽。拿著戒指挨個手指試了一下。夏優羽手指有些粗,吳迪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戒指套到了無名指上。“我媽說留給兒媳婦的東西,呵呵。”

戒指小了好幾號,勒得手指上的肉都有些紫紅,看著吳迪固執的動作夏優羽沒能阻止。此刻聽到這話卻有些受寵若驚,也不管會不會充血更難把它取下來了。吳迪給了他定情的東西。還是他母親留給他的。

“要麽我們再呆一天。我想去當面謝謝伯母。”

“傻了吧,我媽沒了。要麽你以為這戒指能到你手上。”

夏優羽心下一驚。趕忙問到底怎麽了。吳迪此刻太過平靜,夏優羽根本沒看出他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吳迪回手摟住了他的腰“走吧。我爸壓根不讓我進家門。我硬闖也只是吵了我媽的清靜。就只能以後年年多給我媽燒點紙請她原諒我這個不孝子了。”

夏優羽覺得自己快心疼死了。吳迪此時要是哭出來,他都不會這麽慌。他不太清楚吳迪家裏的情況,但是不管哪個年紀,和家裏關系如何,突然間沒了爹媽,能一滴眼淚不掉,還如此平靜?

夏優羽把人送回了家。吳迪卻反常地邀請他上樓。這是吳迪第一次提出這樣的邀請。兩個人正式開始交往已經有些日子了,夏優羽每次送人回家也只是到樓下。吳迪不請他上樓,他是斷然不會自己提出要求的。他們有時間可以一步一步來。

吳迪這樣說,夏優羽沒有拒絕的理由,跟著上了樓。

屋子比想象中要幹凈得多。說是幹凈,也可能是因為沒什麽東西。一居室的房間,客廳有放擺件的位置,上面卻什麽都沒有。整個屋子不是因為勤於打掃才顯得幹凈,而是什麽東西都沒有的空蕩蕩。就好像主人壓根沒打算常住,也就不會往家裏多添東西似的。

夏優羽打量著房價,吳迪去屋裏換了身居家的衣服出來。很普通的法蘭絨開衫睡衣。扣子沒扣幾顆,露出了吳迪雪白的脖頸和鎖骨,惹得夏優羽咽了口水。

吳迪拿過來一個小鐵盒子,裏面裝著他的身份證件,銀行存折,還有家裏的各種單據。他一樣一樣地拿出,交代給夏優羽。夏優羽奇怪“怎麽了?”“你是我媳婦了呀,這些以後都歸你管,我的東西就都是你的東西了。”

“不願意呀?”“不是不是。那我過幾天也把我的東西都拿過來跟你說說。”他偷著樂還來不及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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