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家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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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了.”

開始阿羅見岑歌來,心裏很是歡喜.哪知是沖著責問我來的.安靜在一旁聽出些頭緒忍不住開口插話,“就你跟蘿蔔那智商六十去個零還差不多.一個丟三不著四,一個從頭到腳天真純情招人拐的相.”

岑歌問,“蘿蔔,哪個蘿蔔?”

我忙討好地避開阿羅的胡說八道,回答,“蘿蔔就是蔔艾,在電話裏叫你相公的那位.”

岑歌似乎覺出自己緊張過了頭,為了掩飾,胡亂地問我,“昨晚你們去哪了?”

當著阿羅的面我不知該不該跟岑歌說實話.昨晚蔔艾才說過阿羅前不久還去那尋歡作樂.即使岑歌不知內情,我也怕說了讓阿羅臉上掛不住.

“女人的事男人非要打聽了作什麽,該告訴你的話自然就說了.”

“回來就好,不打擾你們工作.我回去接沈媽過來,你晚上早點下班,我們一起吃飯.”

沈媽要來,我怎麽心神不寧呢!

岑歌走後,阿羅一下盯住我,說,“他這麽緊張你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可能是姥姥托他來的.”

“你跟蔔艾這麽兇悍,有什麽可擔心的.”

佯怒,瞪阿羅,“再憑小心沒男人要.”

說到男人,阿羅一下又來了勁,從兜裏掏出個咖啡色絨面的小盒子.

“幫我看看這個怎麽樣?”

我接過打開,一對精美的袖扣.我混他,“是要送我的新年禮物嗎?雖然現在送還有點早,款式又太男性化,既是你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

明知是逗他玩的,他還是緊張地從我手裏把盒子奪了過去,“誰說送給你了.”

我不屑地酸他,“喲,不知又要送給哪個野男人的.阿羅,我告訴你啊,你這樣出錢出力討好男人,還不是給別的女人養老公,別的男人養情人,到頭來一場空啊!”

“你倒挺為我著想的,不過這回不一樣,岑歌可不是你說的那種野男人,他是居家過日子的好男人,跟他生活在一起肯定讓人安心平靜.”

“你連跟他生活在一起都想到了?”

“只是想想,這不八字還沒一撇嘛!”

我想阿羅這次是認真的,不覺有些心虛.早間的閑聊後,開始趕畫,為年後送畫下鄉做準備.大先生、大師傅被邀去參加一些畫展,忙得見不著影,原來做個有文化的閑人也挺累的.

阿羅的話是三句兩句離不開岑歌.我躲他遠遠的不搭話,心裏沒什麽好滋味.難道我在吃阿羅的醋.想想又覺得自己可笑.快下班的時候,對著洗手間裏的鏡子東照西看,不滿意自己的這副模樣.只是岑歌的媽媽而已沒什麽好緊張的,幹嘛要這樣嫌棄自己.

磨蹭了好一會才出來,阿羅還等在外面.

“咦,你怎麽還不走?”

“囡,早上我好像聽岑歌說沈媽要去你家”

“嗯,怎麽了?”

“你看,反正我晚飯也沒有著落,你邀我去你家蹭飯吧.”

“吃飯的地方多的是,非得去我家,還挑在今天?”

我故意嗅他,他聽出我話裏的意思,揚嘴一笑低頭整理畫稿.

“行了,一起走吧,想見未來婆婆,還得拐這彎,也真難為你了.”

阿羅對岑歌越認真,我心裏越發的慌亂.阿羅把我當妹妹知己朋友,如果我跟岑歌沒有任何的關系,以後他跟岑歌不能在一起也沒什麽好怪的.可我呢,明明跟跟岑歌糾纏不清,還在阿羅面前裝的什麽事都沒有.好在阿羅陷的還不深,不然知道真相把我生吞活剝了的心都有的吧.

路上我避著跟阿羅談岑歌,他卻不打算放過.

“囡,你知道嗎?以前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一個男人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我相信同志間有愛情,可從沒覺得兩個男人真可以相守在一起過日子.最近卻有了這樣的想法,從沒有過的強烈.”

“你有這樣的想法,那你的家人會同意嗎?”我才發現跟阿羅天天相處在一起幾年了,沒聽他講過家裏的事,想想我這個人太糊塗,糊塗到沒仔細地關心過身邊重要的親人和朋友.

“還有個弟弟,即使將來我不結婚,父母那也不會太過為難.”

“阿羅,你想的太樂觀了.”阿羅對這事表現出的積極樂觀,讓我忍不住要去想唯君娘娘的遭遇,想來開始她們也是像阿羅這樣不畏一切的吧!可我不想現在打擊他.人就是奇怪,總有理不完的感情事,自己的,別人的,麻煩的是這些都已經牽扯在了一起.

“樂觀也好,悲觀也好,沒遇上事,說這個都早了些.”阿羅輕松地說.

“為什麽想見沈媽?”大概也能猜到,可我還是想問他.

“關於岑歌的事,我都想要參與其中,更何況是他身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呢!”

“擒賊先擒王啊?”

阿羅一拍我的頭,“胡說八道,岑歌是賊嗎?”

“好好好,他是你的王總可以了吧!”

院裏爐火已經升起來,架著籠屜,騰騰冒出熱氣.有年味了.親近的人聚在一起忙活,那種快樂是加倍的,相互感染的溫情的.

“姥姥,阿羅來了.”推門進屋,姥姥忙叫阿羅過去嘗嘗現蒸好的包子.岑歌坐在一個婦人邊上正努力地想要把手裏的面皮團成包子.我猜她就是沈媽了.上衣是高領的灰色套頭羊毛衫,配黑色修身長褲,腳上穿著我的棉拖鞋.中直發簡單地束著.皮膚白皙,很有氣質韻味的婦人.岑歌完全遺傳了她的美好,雖然不知岑歌父親的長相如何.

我打量她的同時,她也打量著我.岑歌起身,把我和阿羅介紹給沈媽.客氣過後,各懷心思的安靜了下來.

“囡,去廚房燒點湯,這鍋包子蒸好就開飯.”

“姥姥,還是讓岑歌去吧!女孩子薰一身的油煙不好.”沈媽叫岑歌去廚房,接我在她旁邊坐下.

“清紅,你別寵她了,女孩子不下廚,以後怎麽做好人家的兒媳婦?”姥姥稱沈媽清紅,這麽一天已經熟烙了.

我給阿羅使眼色,叫他去岑歌邊上呆著.他會意.我想,不管我跟岑歌以前是怎麽樣的,現在盡量給他們留獨處的空間以減輕心裏的罪惡感.

沈媽包包子的手法嫻熟,一刻不停.我看的有些呆了.

“會做包子嗎?”聲音跟電話裏一樣溫和.

我搖頭說不會.

“來,我教你.”遞張面皮給我,放上餡料.教我怎麽捏出花褶.

姥姥一旁笑話我,“以前教她,怎麽也不肯學,看看現在倒乖巧了.”

我知道姥姥的意思,無非是婆婆調教兒媳婦.心裏不在意,臉還是羞紅了.跟沈媽聊天眼睛不忘瞟向廚房.兩個男人並排背對著我,身形同樣的修長,有說有笑那麽和諧,挺般配的兩個人啊!也許阿羅努力一下還是有希望的.

“聽姥姥說你跟岑歌很要好的?”

“朋友而已,就跟他倆的關系一樣.”我手指往廚房.

沈媽看一眼,笑著搖搖頭,“傻丫頭,你是女孩子,阿羅是男孩,跟岑歌再好,那也是有分別的.”

我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個遍,差點說錯話,捅了婁子.忙轉移話題.

“沈媽,你們過來,家裏沒人,卡迪怎麽辦呢?”

“我們來的時候,送去寵物家了.替卡迪謝謝你想著它哦.卡迪溫順懂事,可喜歡家裏來客人了,空了讓岑歌帶你來家玩.囡,今年多大了?”

“過完年二十九.”阿羅來不及在沈媽面前表現,反倒成了我跟沈媽的相處.

作者有話要說:

☆、得償所願

晚飯時,岑歌邊上的位置特地留給阿羅.老人家在一起最喜歡說些婚姻嫁娶的事,還好蔔艾不在,不然我們幾個準要被點了鴛鴦譜才合她們的意.

姥姥跟沈媽相見恨晚,聊家庭,說兒女,芝麻小事一樣津津樂道.我以為阿羅是來博取沈媽好感的,可怎麽也不見他有動靜,話少正經的不像他.一副乖巧媳婦的模樣,反給沈媽得空逮著我裏裏外外問了個透.

“姥姥,什麽時候有機會見見囡囡的爸爸媽媽才好呢!”沈媽早有打算似的.

“囡的爸媽在外地弄船,就連養海也要照看生意,忙的喲,過年都顧不上休息.”

“哦,看來囡的父母挺能幹.可再忙,兒女大事也得顧啊!”

姥姥看我,沈媽看我,岑歌阿羅也盯著我看.被他們盯的我就吃不下了.人與人的相處,這麽難啊!總要猜他們的心思想法喜好.匆匆吃完放下筷子,躲進臥室.躺到床上眼淚就下來了.我不想管他們是否詫異,也不想知道他們怎麽看我突然的失態.

依稀聽姥姥繼續說著關於我父母的一些事.

“零三年的時候,囡的爸爸在船進港因為船與船碰撞,腳下失穩掉進海裏,被卷進船底,救上來的時候都以為沒了命,福大命大啊!撿回條命,斷了兩要肋骨,腰也受了重傷.那年正好我們囡高考,大家都認為應該瞞著她,怕影響她的學習.現在想想我們這些大人總用我們認為對的想法去替孩子做決定,而忽略她的感受,在感情上也算是虧欠她的.囡囡父母生意忙,她從小就跟我還有她姥爺一起生活,性格雖孤僻些,但是個心地善良溫柔明靜的孩子,人也很單純.不管物質上有多富有,父母的疼愛是物質替代不了的.”

我聽出姥姥聲音哽咽.

“哎,怎麽就說這個了呢!飯都涼了快吃啊!”

岑歌推門進來,在床邊坐下,我面朝裏背對著他.

“以前都沒聽你提起過你爸媽,你們之間肯定有很多故事.”

我爬坐起來,雙手環著膝蓋,“說起我父母啊,有很多故事,關於海的.我只在小時候見過幾次海.可我喜歡大海,喜歡它的氣息,潮漲潮落,鹹濕的夾雜魚腥味的海風,夜晚漁港的燦爛燈火,任海風吹亂我的頭發.喜歡衣裙在沙灘上飛舞,這些關於海的生活,快樂而又短暫,記憶裏總留有與他們的悲傷離別,或許是因為和他們在海邊的生活太快樂幸福,太短暫了,分別總是那麽快就來臨,海在我的心裏印了一個悲傷的氣息,卻又是美好的.”

“跟我一起去看海吧!”岑歌伸手摸我的臉,說的時候表情認真.

“娘娘走後,我不能安靜下來,心裏空空的感覺,一夜夜侵擾著我,人像掉進了無邊的黑夜裏抓不著撓不著.總想著能找些什麽東西將它填補起來,可是不能.岑歌,現在這個時候你該離我遠遠的才是,對我好,我會賴上你的.”

“囡,別說傻話,現在你在我心裏已經很重要了,所以有事盡管跟我說,我還怕你不賴上我呢.等天暖和些,我帶你去海邊,算是我們的第一個約定.”

“嗯!”就算岑歌說這些話哄我的,他這個好人的話確是暖了我.

“起來送送我們吧,該回去了.”

麻利的穿好鞋,跟在岑歌後面.

要帶回去的包子已經分裝好.姥姥跟沈媽有說不完的話,意猶未盡.兩個人握著手出門,不忘囑咐些話.阿羅深沈了一晚上,我也猜不透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趁人不註意,手肘抵一下他的腰,示意他別忘了送岑歌的東西.他手肘反抵我一下,叫我別多事.

看著三個人走遠了,姥姥還不停跟我叨叨.

“清紅一個人真不容易啊!把岑歌教這麽優秀.”話頭一轉,食指點我的腦袋一下,“讓你撿著了岑歌這麽好一老公,以後可得好好孝敬你婆婆.阿羅這小子怎麽怪怪的,一晚上都沒說幾句話.”

“姥姥,你要操心的事可真多,快進屋洗洗睡吧.天不早了.”

“我的話你可別不當一回事,岑歌媽媽想見你父母,說明她也是中意你的.”

“什麽叫中意.她在我身上蓋戳了嗎?姥姥,人家客氣的話你老是當真.”

“我還沒老糊塗,你要是真不願意就跟人家說明了了.別耽誤了岑歌,白糟蹋我們這些人的好意.”

感覺姥姥的話說的嚴重,我也不敢再嘻皮笑臉.可是耽誤岑歌的話又從何說起啊.關於婚姻我推托太久,久到連姥姥也失去了一貫的好耐心.她是想早些把我托付給可靠的人,好了一樁心事.

總借口親人對自己的愛來掩飾自己無法堅強起來的真心.

年前幾天的一個星期五早晨,我才起床來,在屋裏梳洗.岑歌興匆匆地來我家.一進門就找我.

“姥姥,囡囡起床了嗎?”

“岑歌來啦,這會,她應該起來了吧,你去她房裏看看.”

我換衣服,才聽得外面的話,怎麽想他門也不敲就進來.嚇得我正往毛衣袖管伸著的手頓在那.

“大清早的,當自己家哪,門也不敲.”

他見我衣服穿的差不多,恬著臉,“想著找你有事,一急就忘記了,反正你也沒虧著什麽.”

對著鏡子紮頭發,他伸手挑起我梳漏下的一縷頭發給我.我看著鏡子裏的他,他的眼神裏閃過的溫柔,令我的心霎時奇怪地撲通跳了一下.一定是我的錯覺,慌忙重新束好頭發.看他衣著光鮮帥氣,心疑,捯拾這麽幹凈,相親去啊?

轉身問他,“有什麽事,非要一早來找我?我可不跟你去做燈泡的.”

他對我笑笑沒說話,從上衣懷裏的口袋拿出一張暗紫色的卡片遞給我.

“邀請函?”是年會之類的聚會,上面寫著岑歌的名字,攜伴前往,日期也就在今天.目測沒我什麽事,不著調地讚了句,“邀請函設計的挺不錯.”就又把卡片遞還給他.

“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玩?”岑歌問我話的時候,顯然心裏是有期待的,也看得出他很重視這個年會,不然怎麽會把這麽張小紙片片放在貼心的口袋裏.可我實在提不起興趣跟一群不認識的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聽著打官腔的糊吹海說,有什麽意思.

“我沒時間,店裏要忙的事情也多.”我推托他.

“來回也就一天的時間,我問過阿羅了,你的工作他可以幫忙做些.”

“你一早預謀好了是不是?”我不滿他的自作主張,推開他到抽屜裏找襪子.

“怎麽會是預謀呢?只是猜想你有可能會陪我一起去,那天正好遇到阿羅,就跟他聊了兩句,他主動說可以幫忙的.”

“你是正好遇到他,還是故意遇到他的啊?”

岑歌被我說中了心思,站那嘿嘿地笑.我心想,阿羅對你岑歌獻殷勤可不是為了我,我不信岑歌不懂阿羅的用意.

坐床邊穿好襪子,答了他,“不去.”

他急了,“不去怎麽行呢?假也替你請好了,衣服鞋子我也給你準備了.衣服完全按你的尺寸訂做的,姥姥和沈媽說你穿了肯定好看.鞋子是沈媽照著衣服幫你配的款式.”

心想,就是說開了花,反正我是不要去的.背著我請了假,準備衣服鞋子,還三個人串通一氣,能有什麽好事.

“你就那麽自信知道我一定會去嗎?你給我請了假正好,外面天氣也不錯,我到街上逛逛去,反正我也好久沒逛街了.趁現在還早,你趕緊地去找個合適的姑娘陪你一道.”

我不答應他,他失落地說,“怪我沒事先問你.幾天前我來找你想說這事,姥姥說可以趁這機會讓我帶你出去玩玩.我問姥姥給你買什麽衣服合適,姥姥說,什麽衣服也比不過旗袍好看端莊.我是同意姥姥的建議.以前娘娘唯君穿旗袍確實很好看,後來拿著姥姥給我的你的身材尺寸,到娘娘常去的那家店裏,挑布料選樣式給做了一件.那家老先生的手藝好的沒話說,聽說急著要,加班加點的趕出來,實在費了一翻功夫.”

岑歌這樣說完,我有些不忍心.為了我要姥姥沈媽花這麽多心思,而我卻還不領情,連我自己都覺得她們費的這翻苦心不值當.我有些動搖.

“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系的,衣服鞋子我已經帶過來了,你穿上看看,哪裏不合適,好早些拿去改換.哦,對了,還要謝謝你送的袖扣.”說著手伸過來給我看.“我特意挑了件衣服用它來修飾,果然很提衣服的品質,沈媽都誇你眼光好!”

那對袖扣分明是阿羅送的,怎麽變成我送的了?我一定錯過了什麽事.

“岑歌,我必須告訴你,這袖扣不是我送的,是阿羅的心意,他很寶貝這份禮物.”

“怎麽會呢?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回去的時候,他明明說是你托他轉送給我的.我也還奇怪你怎麽不自己給我.”

“阿羅說是我送的你就相信,我說是阿羅送的你就不信啦?”

“不是不相信,只是突然知道情況,有些奇怪.”這回岑歌仔細地端詳袖扣.

“我不知他假說是我送的是何用意,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真的很用心,這份禮物花了不少心思.”

岑歌若有所思.

“我不能白承了阿羅的情,他對你肯定是有言難訴.”

“也許他只是想送份禮物而已.”岑歌的駝鳥心態顯現.

既然阿羅不想挑明,我也不能替他說太多,萬一逼急了岑歌,反而壞事,我就成裏外不是人了.

“好啦,好啦,就當是我送的好了.改天,我挑了禮回給阿羅,這情算是我承他的.只是這個中情由,實在是我所不能代替的啊!”心裏嘀咕阿羅這個家夥真是沒用.

吃早飯的時候,姥姥給岑歌使眼色.岑歌避著我對姥姥搖頭,我當沒看見.以為姥姥會勸我.她老人家安靜的很.早飯後,她拿出淺墨綠色的包裝盒,很寶貝似的放我面前,解開盒上的深綠色絲帶.包裝很精美.姥姥兩手拎著衣服的肩處把衣服撐開,竟跟娘娘身上穿著過的一式一樣.我伸手撫撫墨綠色衣上的暗花,在指腹觸過的地放盛開,斜襟一字盤扣.

我的心裏有一種感動,眼眶濕濕的,為這一份用心的美麗.

姥姥把衣服遞在我手裏,“去試試吧!”

我看看姥姥,看向在廚房裏洗碗的岑歌,默默拿上衣服進屋.對著鏡子,我有些癡了,脖頸、肩袖、腰身恰到好處地裹著玲瓏的身體.淚水模糊的眼睛裏漾出的是娘娘在巷裏搖曳漸遠的身姿,跟隨著的是唯君的身影.我終於也穿上了這件日思夜想的旗袍.

“小囡,換好了沒,這麽許久?”姥姥在外催促我.

我慌忙抹了把眼睛,這是怎麽了?理理衣服,從容一下面容,這才開門出來.

姥姥比我還激動,“快給岑歌看看去,多好看,端莊不艷,成熟大方.總算有點女人家的樣子了.”

“姥姥,哪有這樣誇自家人的.就是歪瓜裂棗也被你說成仙女了.”

“這孩子,還有說自己是歪瓜裂棗的.”

岑歌一早拎著鞋子等在客廳,我心裏有些期待地走到他跟前,自覺地換上他手裏的暗紫色高跟鞋,慢慢轉一圈給他看.

“怎麽樣?”我問他.

他退後一步,

“量體裁衣果然有它的妙處,很合身,顏色也襯你的皮膚,很漂亮.”

看到岑歌眼裏的驚喜多過我對鏡自照時的那份感動.男人讚美女人的話言拙不華,岑歌也不例外.好在我能明白他的用心.只不過,他有些話到嘴邊又沒說出口.

姥姥把大衣包包一股腦地塞給我,推我們出門.“去吧,去吧,衣服都換上了,讓岑歌陪你出去走走.”

“姥姥,你知道去哪啊?就要把我趕出門,也不怕人把你如花似玉的外孫女給賣了啊?”

“能把你賣出去倒也好,況且那個買你的人還是個知冷知熱的有心人.我也樂意替你數錢.”

岑歌很是有些得意,深谙姥姥說的這個人就是他.

我知道姥姥說這話的心意是好的,可她總當著岑歌的面連損帶揶揄我.完全不把岑歌當外人了已經.我抱著衣服頭也不回地出門,不顧外面的寒冷.嘴裏說過不要跟岑歌去,但卻做出相反的決定,因為有些負氣.

岑歌謝過姥姥,忙跟出來.她還不忘提醒岑歌找地方幫我打扮漂亮些.

被冷風一激,我就後悔自己的沖動了.帶著晨間寒氣的風從裙底的光腿直竄上來,身上裹的大衣跟沒穿一樣,擋不住丁點的風.腳被膈被凍得沒了知覺,鞋跟還要不時地被石板縫卡住.開始岑歌攬著我的腰帶著我往前走,後來直接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驚慌了一下,“快放我下來,一會弄皺你的衣服就不好了.”

“現在還想著我的衣服,你自己呢?為了我被凍得眼淚鼻涕一把,感冒了更壞事.我剛才光顧著高興,忘了給你多帶件衣服.”

“你抱著我走路,很費勁的,別說話了.”在岑歌懷裏也沒有多好過,一會他腦門上微微沁出汗來.“你還是讓我自己走吧!我在你懷裏正好幫你擋著冷風呢.”

他以為我開玩笑,“再走兩步到車裏就暖和了.我不累,別擔心我.”

這次凍出的清水鼻涕不敢再往他筆挺的衣服上抹,只好自己用力不停地往上吸.岑歌看我的樣子,想笑又不忍心.好不容易躲進車裏,開足暖氣,一會活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餐飯 一杯咖啡 一個陌生人

“岑歌,謝謝你送的衣服,也謝謝沈媽送的鞋子,我都很喜歡.”

“喜歡就好,是我要謝你才對.”

我靠在椅背上側過頭,透過蒙了白氣的車窗聊了地看早晨的街景.兩個人客氣了一翻,突然都沈默了下來.

“岑歌,我最近總要想起娘娘還有唯君.奇怪的是,我一次面都沒見過唯君,夢裏卻常夢到她.夢見她跟娘娘在巷裏肩並肩地走,迎面相遇她們,她們對我笑,娘娘還把我介紹給唯君認識.唯君笑說我跟她長得真像.”

“囡囡,你知道嗎?我、馬修、娘娘都已經從過去走出來很久了,而你現在,正陷在我們的過去裏無法自拔.一些事情早結束了,你卻越來越深地陷了進去.無論你是因為深愛娘娘,憐惜唯君,或者同情我們,我告訴你,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嗎?我總覺得才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情.”

“囡,你到底怕什麽?”

“我怕你們的故事在我的身上重演.又羨慕你們曾經擁有過的一切.”

“你腦袋瓜裏成天都想些什麽?”

“蔔艾也常這樣問我.想怎麽跟姥姥鬥智,想怎麽理順蔔艾的感情問題,想怎麽解決阿羅的人生大事,多著呢!”

“那你自己呢?”

“我你不是說要娶我嗎?只要你想,現在就可以把證領了.姥姥肯定也高興之至.”

“囡,你認真點好不好?”岑歌很是懊惱.

“你看看,我說真話,你又以為我說玩笑.”在岑歌面前,我總可以隨心所欲地信口開河.

岑歌專註地開車,打開音樂,我樂得靜下來.娘娘她可以有地方去躲避,現在想想我是無處可去的了.

近中午到了岑歌原先工作的城市.我穿的如此單薄,他也沒帶我在街上多轉.找了間不錯的餐廳,靠窗坐下,視野開闊,眼下可以看到小半個城.算是一種補嘗吧,總共只來這麽一次,卻不能東游西逛,多少有些遺憾.

女人都是虛榮的我想.因為這件旗袍,因為岑歌,我第一次模樣正經地坐在餐廳裏,享受別人的註目.別人不經意間投來或欣賞或羨慕的目光,你當然也要裝作不在意.

西餐的禮儀我不是很懂,只在電視上看過一些.食物上來,一樣樣地照著岑歌的樣子做.當然如果拿了叉子直接叉著吃,也不會有人追究你的不是,可要真這樣做,好像有點對不起這身行頭.活受了回洋罪.換作娘娘,舉手投足間的優雅不言而喻,即使是唯君蔔艾也會好過我的裝模作樣.看著好像什麽都懂,其實什麽也不知道.

吃慣了姥姥燉的紅燒牛肉,拿了菜單,牛排偏要了五分熟.我腦子裏什麽也沒想,更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吃下這半生半熟的東西.岑歌看看我抿嘴一笑,要了八分熟.

果然,入了口,差點沒當場吐到盤子裏.艱難地吞了下去.岑歌不聲不響把他的那盤換給我.

吃著他的那份,還給他解釋,“我在電視上看過人吃西餐,牛排要了五分熟,就記下了五分熟,現在正好拿來用,感覺還挺順口的,至少沒出醜啊!”

岑歌笑笑,好像完全能懂我說的.“沒關系,如果不喜歡,以後可以不吃西餐.”

“其實我也沒有不喜歡,環境不錯,在這裏用餐的人也都光鮮體面,挺養眼的,服務也是很周道的.”

“我們是來填飽肚子的,可你說的全跟吃的沒半點關系.”

怕岑歌心裏不安,右手覆在他握叉子的手背上,“可是我心裏覺得很溫暖,真的.”餐廳裏暖氣開的很足,我的臉微燙起來.我有一種想法,如阿羅說的那樣,眼前的這個男人讓人有跟他一起平淡過日子的沖動.安穩踏實,不浮躁,卻又能滿足女人心底小小的虛榮.他有缺點,卻也可以接受.感情上的那點舊事,更算不上什麽.

“變化真大啊!”他盯著窗外,雙手交握,手肘抵在桌上,頭微側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冬天,看不出這個城市的蕭颯,高樓林立,商鋪滿目,人潮沸沸,近了春節,花樹盛開在街道兩旁.

我學著岑歌的腔調感嘆,“真熱鬧啊!”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他正被一種氣息包裹著.我可以肯定與我是無關的.猜想此情此景,在他心裏引出的波動,有如我在傍晚時分淋著雨走在長巷的石板路上,回想一些舊事的情境是相似的.

睹物思人.人本來就是多情多思的種,哪還禁得起這物是人非的環境烘染呢!

我把面前沒動過的甜點推給他.

“你不吃嗎?”

我指指小腹,“再吃,這衣服該撐起來走樣了.”其實我是想讓他吃點甜食,讓他愉悅起來.這男人也真是的,前一會還在狀態,一頓飯的功夫,整個人都憂郁了.

“你剛才在想什麽?”我好想探究一下他的心思.

“才離開這裏沒幾年,變化的太多了.”岑歌感慨如是.

“你說變化的是你自己,還是這個城市?”

“都有吧.”

“還有你愛過的那個人嗎?可者現在還愛著的?”我追著補充他沒說完的話.

“我現在已經有你了,過去的一些事,就讓它以該有的意義存在著吧!”他送一大勺蛋糕到嘴裏,微一皺眉,顯然不是很喜歡.挑起一勺送到我面前,“你真的不吃?”

我搖搖頭,不再問,不知如何再問.

餐廳樓下是商城,岑歌陪著我小轉了一圈.我有多久沒在大的商場裏逛過了呢有一陣子,我被這樣的繁華隔在了外面.我承認,我是個很沒用的人,害怕被城市的喧囂淹沒,存在感極低,更害怕迷失在像蜘蛛網一樣的城市道路上,都市裏的一切讓我不安惶惑.甚至不知如何跟打扮入時的導購交流,那些高級定制服裝專區裏的導購小姐,妝容精致,衣著得體,本身就似高高在上的女王.

曾經怯怯地走進去過,被導購小姐熱情的眼神審視一翻之後,又灰溜溜的出來.我實在不明白,店裏陳設價值上萬的衣服是如何做出來,又是如何被人穿上身的.

挽著岑歌的手臂,站在櫥窗外,看看無緣穿上身的華衣美服,艷羨著,嘆口氣過後便也不再留念.漸失去興致.

“喜歡,一起進去看看?”岑歌話說的輕巧,帶著我要往裏走.

“不用了,我這一身已經很漂亮,裏面的那些衣服都已經不入我的眼.”

岑歌心裏到一直惦記著姥姥交代的話,挑了家看上去不錯的美容店,把我交給美容師後,自己坐在一旁翻雜志.

為了岑歌的面子,不負他好意.當然也有自己的愛美之心.由著美容師細白修長濕潤的手在我臉上摸摸按按塗塗抹抹.整個人僵直的躺在椅子上,憑人家說幾次放松深呼吸,硬是放松自在不下來.直到想了事情,才漸享受起這個過程.

“你先生真好,在外面坐了一個多小時了,也沒見著急的樣子.”美容師怕我躺著悶,跟我閑聊.

“他不是我先生.”我實話實說.

“那現也很少有男朋友如此體貼,專程陪女朋友來做美容了.”

我擡眼看美麗又能說會道的美容師,認真地說,“他也不是我男朋友.”現在想想,我真是個不善與陌生人聊天的人,一般的人大多不會去解釋,反正只一面之交,順著人家的話聊下去就是了,偏要說實話,嗆得人無法繼續,又顯得自己是個沒禮貌討嫌的人.

給我化妝的是另外一個姑娘,明眸皓齒,身材細挑,話不多.聽我說些想法,她也給些建議.

妝了面,長發松松的做成法式覆古的編發.姑娘很細心,特意告訴我再配副精致的耳釘就更完美了.我記在心裏,對著鏡裏的自己揚嘴一笑.

“謝謝你的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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