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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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要睡著了一樣。

他周圍的煙霧還沒有散盡,人看上去顯的有些蒼老。

“我來說兩句。”他頓了頓醞釀出因為母親去世應該有的悲傷情緒來,然後屋子裏竟奇跡般的安靜了下來。

“娘娘的奶奶生前雖然有說過將這所宅子留給娘娘,可也只是說說,最後也沒留下什麽一字半句,再者,娘娘也是說嫁就嫁出去的人,以後還住這宅子裏也不大合適,按理,我是媽的長子,雖然很多年不在巷子裏,但我有責任也應當繼續守護這所宅子的香火;還有媽在東效的幾畝田地,我們娘娘對侍弄莊稼也沒什麽心勁,我又長住外地有心無力的,總不能讓田荒了,既然之前一直是叔伯們在種,那就繼續種著吧,多少還有些收成。屋子裏的這些鎮宅的畫啊,屏風什麽的,你們也都別想了,都是祖上留下的東西,鎮著宅子,為我們這些子孫積著福德呢!至於娘娘現在經營的繡店,怕是娘娘奶奶留給她的嫁妝,那也是她應得的。”

他這一翻話聽的人都覺得合情合理,得了好處的人更不用說的了,沒討到半點巧的人雖有微詞,可在娘娘父親面前還算是安分的。

我怎麽也不能想到娘娘父親竟在這個時候,巧舌如簧的奪走奶奶留給娘娘安身的念想,不明就裏的人都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之前,因為血緣關系娘娘或許還貪著僅存在她父母親那裏的一點親情,然而他父親的這一翻話後,她只是緊抿著嘴唇,抑制不住地抽噎,臉上寫滿了厭惡。

唯君讓娘娘靠在沙發上,然後起身好言好語地請屋裏的人離開,接著又是一陣對著唯君的罵咧推搡。

那天就像一個大大的黑色幽默,每個人都傾情地本色出演。我跟馬修一個沒護住唯君,等我們從一群人裏脫開身的時候,她已經被什麽人重重地甩到了門外。

唯君迅速地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屋裏的人發出無法抑制的恕吼,“你們這群混蛋,既然這麽喜歡呆在這裏,那好啊,等我一把火把這裏點了,隨你們高興。”說著沖進廚房,打開煤氣,然後從廚房出來,手裏舉著不知從哪摸出的打火機。

開始還一副看笑話的一群人,聞到廚房裏散出的煤氣味,明白她要做什麽的時候,臉上都有了畏色。

一個人帶頭走了出去,不一會屋裏就清靜了。我奪下唯君手裏的打火機,拉起沙發上的娘娘,拖著唯君把她們帶到天井裏,馬修則沖進廚房關掉煤氣打開所有的窗子,捂著鼻子跑到天井裏大口喘氣。娘娘的父母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站到了天井裏,門外看熱鬧的鄰人也都知趣地各自散去。

人總是看著堅強,那些隱忍啊,總會在積蓄到頂點的時候暴發出來。娘娘的母親想要跟娘娘說點什麽,卻被娘娘的一翻話噎了回去。

“你們倆個也走吧,別在這說些惡心人的話逼我做出什麽事來。”

她的父親是有些怒氣,可在我們面前也只是尷尬地站在原地,眼神裏竟有些落寂和愧疚。我遞煙給他,送他們到巷裏,看著他們漸遠的背影,我的心竟發堵的無力。

聽岑歌一直一直沒有停歇地講述,到這裏突然的停頓時,我的思緒也跟著斷了點,側過頭看他,等著他繼續回憶裏的敘述。

夜可真靜啊!那些彌漫於心底的追憶,迷茫,困頓在點亮的燈火裏像一張漸鋪開的網,在你意志薄弱、情緒低沈的時候一點點的收攏將你整個地束縛住,什麽掙紮,什麽撕扯,徒勞的蒼白。誰能將你解脫出來啊?要麽被蔓延的混沌困死,要麽點燃起希望頓悟重生。

岑歌也轉過頭看著我,淺淺地淡淡地笑了一下,這會我們只是因為知道同樣一個故事而變得默契起來,他點起一支煙遞到我嘴邊,就著他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吞進肚裏,沒有意外地被嗆的一直咳嗽。此時,桎梏在他心裏的枷鎖漸被打開一個缺口,已經有了拿我逗趣的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岑歌的回憶--有什麽愛情不會逝去

有的故事只是有著一個簡單圓滿的結局,可有的故事卻在中途生出多少枝枝蔓蔓,衍生出一段段或愁腸百轉,或心上生花的情結來。

“那後來呢?”我們總是會習慣性地問故事的後來。

“後來?後來,巷子裏安靜了,宅裏也安靜了,角落裏殘留的冥紙在冬天午後的光裏如折翅的蝴蝶,有風的時候微微地顫動著。娘娘大概是因為吹了冷風,那些憤怒哀傷漸漸平覆,開始了思考。”

“進屋坐會吧,跟我說說繡展的事。”

我跟唯君雖然感覺有點詫異,但還是一一地給她細說了在那裏發生的每個細節。娘娘只是沈浸於自己構織的情境,在半明半暗的光裏露出疲憊的神色。

終於,娘娘只是用錢就打發了鬧騰了多少天的事情,每個人都把自己說的冠冕堂皇起來。她的父母說些叫她以後常去看看她們的話。

娘娘說,“你們都走吧,以後我老死在這長巷裏,也不會跟你們再有什麽往來。”她坐在父母叔伯嬸娘姨婆還有些她連見都沒見過的親戚朋友面前,那身影被這氛圍渲染的有些蒼涼。從始至終我們都是旁觀者,我,馬修,兩個大男人竟想不出幫她的法子來,看著一出接一出的戲碼上演。

落幕了,靜默裏,有血緣的,沒血緣的,認識的,不認識的,有意的,無意的,都能在娘娘的心裏留下一道傷口。

“有人非要說這就是命,有因有果的,囡,你信嗎?”

“幹嘛要問我?”

“除了你,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可問嗎?”

“一點也不好笑!那你們後來有結婚嗎?”

“沒有,因為娘娘的奶奶去世。我們形婚的事也就擱淺了。”

她說,“岑歌,你別怪我,從一開始考慮形婚也都只為了奶奶,既然奶奶已經不在了,我也就沒什麽好顧慮的,至於馬修跟唯君是否決定繼續這樣走下去,我也不能給他們多少意見。”

我當然能理解娘娘的想法,只能說,我們在愛一個人的時候還顧忌著塵世的俗念呢!愛上與我們有著同樣性別的人有什麽錯?也許開始並不覺得那是有什麽錯的。直到我們愛的連自己都沒有勇氣跟家人坦誠的時候,對以後在一起的生活有多憧憬,我們愛的就有多遲疑!

所有故事的結局都已經寫好在那了,可我們還是倔犟地認為,只要我們愛的勇敢再勇敢一點,把愛情演繹的動人再動人一點,然而這樣的愛情啊,最終只感動了我們自己。追尋一段看似美好纏綿的愛情,這只是一個讓你愈回想愈痛的裹著美麗外衣的惡夢!

“你說的是聊齋吧?”

岑歌被我這話逗樂了,氣氛變的不那麽傷感。

“囡,你知道你是一個多好的傾聽者嗎?一個人只有在另一個充滿傾聽欲望的人面前,才會有訴說的沖動和激情。也許一開始是我在主導這個故事,可你總能發現與故事相關的細枝末節,然後引導我將它們串在一起,使得一切變的順暢明了,多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的傾訴了啊?”

“既然這樣興意盎然,再說說你跟馬修吧。”

他伸手摸摸我的頭,只輕輕地微微的,寬厚溫暖的手掌,這個動作並沒有包含多少意思,大概就是朋友間的親昵。

我見過馬修的父母,他們都是大學的老師,對馬修,看不出有多嚴厲,也看不出有多親近。這樣家庭裏長大的孩子,要麽叛逆的要命,要麽表面看著堅強內裏卻極度的喜歡依賴別人,這點在我跟馬修一起生活的時候已經看出來了。

我跟馬修一起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精明,談吐有理有節,慎密周到,這跟他們的工作不無關系吧!

老師都是善於觀察的,於是在飯桌上他們很自然的就觀察起我們。也許在別父母那也只當我們是哥們兄弟罷了,可他的父母不一樣,先是軟軟地平鋪,問馬修結婚的事情。

馬修看看我什麽也沒說繼續埋頭吃飯,即使馬修這樣的沒有禮貌,他們也不惱,不停的往我碗裏夾菜。

“岑歌,你是馬修的朋友,幫我們多勸勸他,就三十的人了,還跟孩子一樣的任性,是個男人就是要結婚生子的,怎麽能說要跟個男人過一輩子的糊話來呢?岑歌,你說,要是你跟你父母說出這樣的話,你的父母會怎麽想?”

我萬沒想到他們突然就把問題拋給了我!也許他們已經知道我跟馬修的關系,只是這樣的心態超出了我的想象。

馬修放下筷子,端坐好,一副準備開戰的姿態。你們別再逼岑歌,我跟他就是你們想的那樣,要在一起過日子的。我也萬沒想到馬修會把這事說的這樣直接,理所當然。如果我知道他以前跟他父母的戰況,也就會覺得他說出的這些話有多平常了。

他父親放下筷子,完全是聽了一個笑話的表情,看看馬修,轉而盯著我看了仔細透徹。我無法應對他父親的眼神,低下頭,如坐針氈。

“我不覺得你旁邊的這位跟你一起過日子的朋友能給你生個一兒半女出來,以前你帶人回來胡鬧,我們由著你,以為你玩玩就收心了,現在看來是我們太過放任你了。帶回來的是一個比一個像樣點,但這也不代表我們就認可這樣的事情!也別再跟我們說你這次是認真的話,我們已經聽膩了。趕緊收心想想結婚的事情。他們這樣說的時候,已經完全不用顧及我的感受了。如果不是因為愛著馬修,我還能坐在那裏聽這些羞辱我的話,那才真是瘋了!在他們的眼裏,我也只不過是馬修所有玩玩的男伴裏的一個。按他父母的話來說,我們談的是什麽愛情,講什麽一起過日子,那簡直就是玩兒尋刺激的借口。”

聽了半天,我大概是明白我處在一個怎麽樣的狀況裏了,也許在我之前,馬修已經多次向他父母宣戰,可我看他父母的這個情形,馬修屢戰屢敗的的境況也不難想象。馬修骨子裏對他父母的依賴就是他的軟肋。

他們完全是一切都在掌控的心態,他們也總能找到馬修的弱點,讓他自己妥協,這樣反而弄的馬修抓狂。

作者有話要說:

☆、岑歌的回憶--我們走的步履維艱

馬修的父母對待馬修性取向這件事情,完全就是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他們肯定也努力的想要改變過,最終明白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只一味的強硬,或許會有就此失去兒子的可能,自己的兒,他們比誰都了解。雖然他們在心裏承受上面做了一些妥協,但也絕不是就此放任。文化人的面子就是骨子裏的髓,這些,我想馬修也是明白的。正是因為他們相互了解了對方的底線和堅持,他們的關系才會這樣的和諧,不遠不近,不溫不火。

他們在馬修身上系了一根無形的繩子,瞅準了時機就將繩子往回收收,待到馬修想反抗的時候,已經脫身無力,即使這樣我還是能感覺到他們傾註在馬修身上的關愛。誰會跟自己的父母有愁啊,況且他的父母從來沒有強硬地幹涉過他的感情,每次都是馬修自己從挫敗了的感情廢墟裏爬出來,然後他的父母張開雙臂一次次的接納包容安撫他。在父母而言,對自己兒子喜歡男人這件事上能退讓到這步田地,有哪個人還會有勇氣絕然地再拿愛情至上,然後在父母的胸口狠狠的插上一刀呢?

在一段感情裏,我們總會以為自己是最特別的那個,我也不例外,誰都會自欺欺人,其實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些罷了。不管馬修的父母在我面前將他過去的感情說成什麽樣,可我在乎的是,至少現在陪在馬修身邊的人是我就夠了。

是我勸馬修跟唯君結婚的,即使是形婚,於我,心裏的愧疚感也會減少一些。我只是想在愛著馬修的同時,能給他們對馬修結婚生子的期望上有些彌補和交待。馬修的父母是那麽真誠地待我,與他們對馬修的愛相比,我對馬修的愛就是對他們感情上的一種掠奪,因為我自以為是地愛著馬修,他們僅有的享受天倫之樂的希望可能會就此破滅。可我又心存僥幸地想,只要馬修跟唯君像我們之前商量好的那樣結婚,那我們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在一起。

“囡,現在想想我的心裏還挺黑暗的,有的打算表面上雖說是為了馬修和他的父母考慮,可更多的還是為了我自己。”

“岑歌,我覺得你做的並沒有什麽錯,人被逼到什麽份上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換作是我,可能也會有這樣的打算,既然選擇了這樣艱難的愛,還有什麽比形婚更能兩全的辦法呢?也許愛情不是我們一生所有的追求,可它確是讓我們擁有了不能忘的歡樂和哀愁。”

馬修禁不住我的枕邊游說,最終還是決定去問唯君的想法!

聽岑歌說到枕邊,我突然嘿嘿地壞笑起來,你說說的的方式那麽特別,我想馬修他很難不從啊!

“囡,你的思想不是一般的邪惡啊?”

“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的回憶變得的輕松一點。既然你已經笑了,那現在快把你腦海中我剛才表現失常的部份抹去吧!”

岑歌看看我,眼神裏也全是揶揄。“放心吧,你在我的心裏還是最開始的模樣,這點小插曲,也只讓我看到了你的可愛而已。”

“那唯君有答應嗎?”

“可能唯君也正困於家庭的壓力,或者是一些別的關於她跟娘娘的閑言碎語,總之她答應的很輕松。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在還沒有太多關於男人跟男人這方面認識的時候,兩個男人住在一起,並不會太引起別人的註意;反倒是兩個住在一起都未婚嫁的漂亮女人,那些傳言就會變得香艷惡俗起來,即使是憑著自己的手藝生活,也難幸免謠言的中傷。”

丟開包袱誰都會覺得快樂欣喜,更何況還有以後大把安寧的生活等可以享受。

馬修帶唯君回去見他的父母,就像當初帶我回去的情形一樣,然而唯君帶給他父母的是怎樣的一種歡愉啊?!對唯君的各種滿意,足以打消他們對馬修突然轉變的懷疑。

這樣的婚姻,就是個大大的謊言,好聽點的說就是善意的謊言,可無論怎麽樣的善意,終究還有個謊在裏面扯呢!而我們就處在一個謊言的漩渦裏,二個人,三個人,四個人,在以後的日子裏,我們不停地為各自的謊言自圓其說。不是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會當真的嗎?那又是誰把謊言當了真?

馬修跟唯君見過雙方的父母以後,就已經決定準備結婚的事了,可我還是覺得有些意外,明明這就是我希望的結果,然而當他們即將把這結果變成事實的時候,我的心並不能平靜。因為這種意外的感覺,人竟變得有些煎熬起來。我相信唯君與娘娘是真誠地相愛的,可我懷疑了我跟馬修的愛情,是否還能像開始說的那樣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這樣的話跟你帥氣多金的外表還真不匹配啊。”我只是想拿他說過的話回敬他之前對我的揶揄,沒想卻將他準備翻給我看的傷疤,呼拉一下全扯開了。

岑歌只是對著我苦笑!“是吧?這些想法連你聽了都會覺得好笑,可我確是為它瘋狂過。猜忌多了除了爭吵,還能剩下什麽?馬修沒有錯,唯君也沒有錯,是我,是我在心裏給自己與馬修之間設了道坎。”

他跟唯君很正式的領了證,我再出現在馬修身邊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的身份不倫不類起來。這點相較於娘娘,她可比我豁然多了。不是我有多在乎那一紙婚書,而是我有多希望我們的父母家人可以肯定我們的關系,就像他們接納馬修跟唯君的關系那樣簡單自然並真心的送上祝福。

可我們就是得要繞一大個圈子,才能為我們的愛情尋得一個保護的外衣。新的衣服開始看著都是漂亮鮮艷的,我們沒曾想過它會縮水褪色。

作者有話要說: 生活因為有了愛情而變得可愛

喜悅隨處可見

我在這裏有自己的房子、院子、愛情、狗

悉心侍弄著花草

此年花開的爛漫

☆、岑歌的回憶--馬修唯君的婚禮

秋天裏,我,娘娘參加了馬修和唯君的婚禮,在馬修的請求下,以伴郎,伴娘的身份出席,這也是馬修對他父母的唯一要求。我能明白馬修的想法,他說:“岑歌,我不管別人是怎麽想的我要你知道,這是個只屬於你跟我的婚禮,有你陪在我的身邊,我才會心安,也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牽手一輩子的人。”馬修對我說的這些話又何嘗不是我想要對他說的。

“囡,你別笑我,這樣的蜜語,誓言般的話不只你們女人愛聽。馬修在婚禮開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至今回想起來,心還是會為之動容,最後我們之間也只剩下了那些感動過我的話,伴著我度過了多少個孤寂難挨的夜。”

我不知道他們當初愛的有多纏綿,如今,我只看到旁邊的這個男人,在回想他與馬修的愛情時臉上呈現出的溫柔。時隔這麽久,戀人間的誓言到底承載了多少關於愛的幸福如疼痛,即使在我看來他們已經愛的淒涼哀婉,可誰能阻止這樣的義無反顧,我不也以同樣的方式愛著娘娘麽!

婚禮,簡單而隆重,即使我知道這樣地出現在他父母面前有多尷尬,可我還是貪慕站在馬修身邊的感覺。以一對新人的姿態迎接屬於我們的新生活,而我會一直站在他的身旁,從開始到結束。以新人的姿態站在這裏接受所有來賓的祝福,可是那些與我有著共同心願的來客,會有誰清楚我們心裏到底蘊藏著怎樣的心思啊?

家人,朋友的面前,這無疑就是兩就兩對新人的婚禮。可不就是我跟馬修,娘娘跟唯君的婚禮麽?兩個男人同樣的西裝革履,英俊偉岸,眉目含情,誓言暗生;兩個女人身著白色紗裙的聖潔端莊,美目嬌俏,所有人驚艷這一幕的同時心裏會有疑惑的吧?也許新人穿戴打扮之後在他們眼裏都是一樣的漂亮養眼,幸福登對,天造地設。可我們的漂亮,幸福也只有我們自己懂,只不過在天造地設裏出了差錯。

我站在馬修的旁邊,他的側臉隱約在我眼睛的餘光裏,硬朗的不失溫和的線條,我曾多少次地觸撫過這張臉啊!可那時從心底溢出的幸福感讓我們恍若新生。我們在炫目的燈光裏儼然成了讓人過目不忘的風景,我們愛情的種子終於發出了新笌。

我一直戴著馬修為我挑的戒指。說著把手伸到我面前,岑歌這樣的舉動,我想他並不是要跟我炫耀他跟馬修曾經愛的有多幸福,他只是想讓我切實明白他們愛過後還殘存著的一些痕跡。

即使不戴它,我也無法忘記過去,索性就留著,至少它還能讓我的回憶變得生動一些。

一段感情結束以後,有人想方設法要去遺忘,怎奈疼痛總是盤亙於心,而有人只是把它放在心裏,用來慢慢回憶填補寡淡的生活,這樣反而變的柔軟美好起來。說到底我們還是更愛自己多一些,感情結束的時候舍不得放手,可一旦放手了,就開始自憐自哀起來。從此心裏就蘊藏了一個憂傷的故事。

酒席上幫馬修擋酒,架不住他親朋好友的熱情,我先於他醉了。是啊!那樣的日子準新郎怎麽能醉呢?馬修扶我到房間裏休息,醉眼迷矇裏看他轉身將要離開的身影,感覺有淚流了出來,為什麽要哭啊?這樣滿是祝福喜慶的日子,我肯定是太開心了,一定是。閉上眼,有溫熱的唇貼過來,雖然醉的厲害,可我知道那是屬於馬修的氣息。上一刻還空如荒澤的心轉瞬被吻填滿。

人啊,總是在某些時候,特別需要愛人的在乎和寵溺,我糾纏馬修的時候,心是如此的任性,如果我不放手,馬修也絕不會舍下我。希望這場纏綿的時光可以延長再延長,延長成歲月的地老天荒。愛的時候就是這樣不顧一切,性別已經變的完全無謂了,不僅僅是無謂的,更是浸入肌膚血肉不可分離。身體裏蘊藏了激情與力量,還有光明,照見了我們的出路。

“去陪唯君吧,留兩個女人在外面,演不了也撐不住的。”這樣突然從如火的激情裏分離出來的理智,註定其中醞釀著無限的悲涼與苦楚。

馬修溫柔的看著我,顯得有些詫異,旋即了然於心,起身幫我整理好衣衫,倒了杯水放在我邊上,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岑歌,你總是這樣成熟懂事,還有該死的假裝堅強的隱忍,知道你越是這樣我會越心疼你嗎?外面的這些嘈雜喧鬧很快就會結束的,到時候我們好好的過日子。”

馬修對我說這話的神情是那樣的專註,他身上散發出讓我迷戀的氣質,無時無刻不閃耀著炫目的光芒。他的美好,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照進我心裏的明媚,也沒有人比我更懂。他的奪目在我的眼裏,在我的心裏和以後所有沒有他的日子裏。

他站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給了我一個安慰的笑,轉身開門出去。他走後,我的腦袋裏冒出了許多我們在一起時的畫面,跳格子式的斷斷續續。

作者有話要說: 夏天的末尾

我在法杏的軀桿上刻下了你的名字

讓它隨著思念一起瘋長

長到傷口結痂

你還能讀得懂我眼中的寂寞麽

我依然愛穿著寬大的毛衣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不在乎坐在左邊還是右邊

今天我一個人

一個人思念著另一個人

思念一點也不痛

像秋天的陽光一樣暖人

☆、岑歌的回憶--是誰背叛了誰

那是我一生當中經歷過的最特別的婚禮,我記住了每個細節,心一直一直追隨著馬修,從沒離開過,也從沒停止過。

婚禮結束後,馬修的父母來看過我,跟我說了些感謝的話,他媽媽說:“岑歌,謝謝你照顧過我們馬修,現在他已經結婚了,以後你們都會有各自的新生活,一切都上了正軌。你們只把彼止當普通朋友待,我們當然沒有話說,但,如果你們再像以前那樣糾纏不清,我們肯定是不會原諒的,不管是你還是馬修。既然馬修能放下以前的不堪,你也一樣可以。我跟你叔叔都覺得唯君的伴娘,那姑娘看著挺好的,如果你們有緣能走到一起,好好相處總會培養出感情來的,這樣你父母不也能了卻一樁心事嗎?”

他們的逆耳良言,句句在理,我只有聽著,也只能聽著。從他們進來的開始,我就無法正視他們,借著酒意掩飾,總怕心裏藏著的秘密在善良的他們面前無法掩蓋,良心總會不安的吧?

馬修跟唯君結婚後,有一兩年,我們的日子真的像馬修說的那樣平靜安好,娘娘跟唯君繼續在長巷經營繡店。

自馬修的父親生病後,他母親總有各種理由叫他跟唯君回去住上幾天,也許開始他們還會覺得獨自的相處有些尷尬,久了便也可以像家人那樣親近了。每次馬修從家裏回來,跟我聊天的時候,偶爾會提到生孩子的事情。他跟唯君一起回去,他父母少不了也是要嘮叨這事的,畢竟他們結婚也快兩年了,雖然這兩年裏馬修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我也就沒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娘娘在電話裏問我,馬修有沒有什麽地方跟以前不一樣的?我先想,是不是馬修有什麽事瞞著我,讓娘娘知道了,可思來想去,也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不一樣。轉而又想,是不是唯君有什麽事

問娘娘,她只說總感覺唯君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是什麽事,又說不上來。

我安慰她,可能是做繡活累的,註意點多休息才是!

娘娘的話我還是擱心裏了,通常女人突然有不安的感覺,那可能真的有什麽事情。

晚上跟馬修吃飯的時候,我有意無意的問他跟唯君的一些事情,開始他先是一楞,問我,“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事了?就那樣,挺好的!”

馬修雖這樣說,可我也開始像娘娘一樣地有了不安的感覺,無從細想,也不敢去想。他也有意地回避我的問題,眼神躲閃,好像有什麽東西隔在了我跟馬修中間。

他出差去外地,我因為一些事情回了長巷一趟,順道去娘娘她們店裏看看她跟唯君。

娘娘坐在繡架前整理繡線,那時候她還很喜歡在店裏做繡活的。我進到店裏,她擡頭看我,沒有以前那樣明凈溫暖的笑,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的樣子。見我來感覺有些意外,然後眼神裏又有些別的什麽情緒想要掩飾。

我疑惑地問她,“發生什麽事情了?”

她放下繡線,下意識地擦了下眼睛。

“先坐會吧,我給你倒杯茶。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回來有點事,忙完了過來看看你們。唯君不在店裏嗎?”

“她出去買東西了。”

我說到唯君,她臉上掩不住的難過。我的心也變的沈甸甸起來,那是一種怎樣晦澀的感覺啊?

接過娘娘手裏的杯子,她又坐回繡架前,仿佛那裏是個可以讓她心安的地方。

你們有事情瞞著我吧?

娘娘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忽而掩面哭了起來,她的樣子讓我想到了她奶奶去世的那會,哭的一樣的斯斯哀哀。等她平靜下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再開口問她,怕一不小心又觸動她的情緒。

“看你的情形,馬修肯定什麽都還沒跟你說?”

“他要跟我說什麽?我的心裏隱隱的不安起來。”

“岑歌,你別怪我瞞你這事,實在是我不知道怎麽去跟你說。我自己也還沒從那事上回過魂呢。我以為馬修整理好會跟你說的,看來他還沒有。”

我楞楞的看著娘娘,希望從她嘴裏說出的每個字是我所能承受的,但事實並不總會如人所願。

“唯君懷孕了。”

我對著娘娘笑,“怎麽可能呢?你們兩個女人一起,怎麽可能會有孩子?”

娘娘看我把她說的事情弄成不知其所謂的樣子,突然情緒激動起來。

“你個笨蛋,除了你誰都知道了,以為我現在還有心情跟你開玩笑嗎?”

“你想跟我說那孩子是馬修的?”

“岑歌,你這個樣子,只會讓我覺得你很可憐!”

我的心有多慌亂啊?有多憤怒啊?所有關於疑惑、背叛、慌亂、憤怒、恐懼、迷茫、無知一起拼湊堆疊在我的胸口,分明有什麽東西塌了,昏天黑地的鋪卷而來。我們的愛呢?我們的忠誠呢?這一切要從何說起啊?我已經不知道怎麽去思考,只剩下一直問娘娘問題的知覺,對於她所回答我問出的問題,我也是無力去思考辨識的。

“什麽時候的事?”

“差不多上次給你電話那會,我不是很確定,只是感覺,所以才會打電話給你,本想從你那證實,結果你比我還要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那你又是怎麽證實的?”

“我們每天吃一起,睡一起,你說呢?”

“唯君一直想要個孩子,可能這也是她跟馬修考慮很久了的事情。”

“那她有事先跟你說嗎?”

“是有偶爾提到過,可我以為她只是說說的而已啊!唯君說,他們發生關系以後就後悔了,感覺不管出於什麽樣的想法都是對我跟你的背叛,可他們之間發生關系又是那樣的自然,也許開始會有內疚自責。但總是有了感情的吧?”

“可不是嗎!他們即使發生關系本也是名正言順的。誰能有他們在一起的更合情合理?是你?還是我?又是誰背叛了誰啊?這能算背叛麽?他們是合法的夫妻啊!你們有什麽打算了嗎?”

唯君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你以為馬修跟他父母會同意嗎?”

“唯君已經決定跟馬修離婚了。”

娘娘,我問你,“你的心真的能接受嗎?”

“也許你不能原諒馬修跟唯君這樣的行為,可在我,只要唯君心裏還有我,離開馬修,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的,我相信!”

“既然你已經有這樣的想法了,為什麽還會傷心難過?”

“我需要時間整理。自從知道唯君跟馬修的事情以後,我的心如針紮的痛,甚至不能再和唯君肌膚相親,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嗎?哦,在此之前也許你不懂,現在我可以懂你的痛,你也會知道我是什麽感受的吧?”

“馬修知道你們的想法嗎?”

“我跟唯君會找時間跟他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高中的時候就很喜歡金河仁的文字,

字裏行間的浪漫透著淡淡的憂郁,

那些關於愛情的故事,

唯美到極致的序言。

雖然很悲哀,太難過……

或許以後面對的是毫無意義的生活,

或許我相信自己擁有愛情,

或許我知道愛著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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