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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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的光照在她的頭頂上,淺灰色的影子正落在她的唇角,使她看起來像似在微微的笑,看不到平日裏的壓力和不愉快,透明的像個娃娃,在那漸漸卸去的偽裝的堅強裏。

“不多,是幅仿品,老師說大概做個初步維護就行了。其實這活你完全可以做的。”

“那怎麽可以,我學的還不夠,這畫雖然是仿的,可也值不少錢呢。要是有姐一半的能力就好了。不打擾你做事,我回了。”

走到門口,又被青辭姐叫住.

“囡,你要記得姐說的話,如果以後做修覆工作,不要管畫值多少錢,最美的風景永遠都在你面前的桌案上,就看你怎麽欣賞它,怎麽去愛它。”

“那以後青辭姐有空可得多教教我。”

“有老師跟大師傅教你還不夠嗎?”

“多學點總沒有壞處吧!”

“真是個貪心的丫頭。囡,我要是男的就把你娶了。”

“姐,就你現在這個樣子敢娶我,我就敢嫁,怎麽樣?”

“能耐了啊,在哪學的壞!”

“還是快點把東西吃了吧,這次我真的回去啦,找時間再跟你聊。”明亮的玻璃上照出兩個人的身影,本來是清晰的,可當我走近,我的影像卻模糊了,只剩下青辭坐在案前翻閱筆記的模樣。

“去吧,路上小心點!”

從店裏出來,外面已經全黑了,反襯的昏黃的燈光暖人異常,路過李嬸的店,擺在門前的爐子燒著碳火,爐子上的大鍋裏騰騰地冒出熱氣,李嬸嫻熟地忙活著,撈出餛飩,灑上小蔥淋上麻油,碗裏湯汁的香味實在誘惑人。見我過來就招呼我到店裏暖和。

“囡,今個下班怎麽晚了?”

“店裏有點事。”

“在這吃還是打包帶回去?”

“兩份打包。”

“你先坐會,馬上就好。”好像每天都有那麽一會在這樣的店前,與李嬸說著同樣的對話,每天都這樣重覆著,內容並沒有什麽變化,可我卻不會覺得厭煩。我們就像熟識的朋友那樣,甚至比朋友還要更像朋友,她就一直在我的記憶裏,打從我記事起。

“現在生意怎麽樣?”

“還行,天冷,大夥都喜歡吃點熱呼的。”

“那是嬸的手藝好。”

“這小嘴真會說話,可有些時候沒見著青辭了,她怎麽樣?”

“她很好啊,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是經常忙的連飯都顧不上。”

“哎喲,那你可得提醒她註意身體,年輕的時候不覺著,一上了歲數可不經扛啊。哪天見了非得說說她。”

“嬸,勞你費心了。”李嬸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似乎長巷裏的每個人都與她有關,她也總記得來她店裏吃東西的人,然後在心裏記掛著。

“哪的話,一個巷裏住著,怎就外道了。”她的臉上有褪不去的笑容,那笑容就好像是與她的五觀同在的一樣,只要你看她,它就在你的眼裏漾開,不深不淺的印在你的腦海裏。

撈起餛飩分裝進兩個瓦罐,照樣灑上小蔥淋上麻油,蓋上蓋子,提起穿在罐耳上的麻繩,遞到我手裏,給錢再找零.

“走了,明早我把罐子送來。”

給姥姥打了電話,我好像越來越少陪她一起吃飯了,有些許的愧疚,可這樣的愧疚只有在我停下來思考的時候才會跳將出來。到娘娘家門口,聽到裏面有說笑聲,猶豫地拍了幾下門環。

一會,娘娘戴著圍裙站在門後。看著她曈孔裏的一些溫暖的氣息,我恍了神。

“來啦,快進屋吧,怪冷的。”

跟在娘娘身後進到廳裏。空氣裏飄著飯菜的香味,迎面撲了過來,瞬間挑起我的所有感觀知覺,

“娘娘,誰來了?”

戴著圍裙的男人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鍋鏟。一個清新的,有著茉莉香氣的男人,眼睛清晰明亮,有點安靜卻熠熠生輝。

“囡囡,我跟你提起過的。”

“你好。”他對我說話時候,是笑著的,眼睛裏也透著笑意。看著他友好的略顯沈靜的臉,我有些慌亂,我似乎不擅長與陌生的男人對視。

“囡,沈岑歌。”

這一刻在我所有的能表示友好的形為方式裏,竟只有點頭示好這一樣來。

“你們先準備碗筷,湯好就可以開飯了。”

說著轉身又進了廚房,浸在飄著油煙味、菜香。蒙蒙熱氣的那一小片空間裏忙活開來。幹凈利落,溫和的男人!娘娘的朋友。

“囡,別楞著,放下東西,洗手吃飯吧。”

三個人圍坐一桌,燙了黃酒。兩口酒下肚,人也變的自在起來。面前色澤誘人的菜溢出形形色色的香氣,老筍燜雞,冬瓜排骨,糖醋鯽魚,小茴香炒蛋,紅棗蓮子湯,都是些簡單的卻很考驗人做菜手藝的家常菜。諸如此,氣氛竟變得有些美妙。

“囡,吃點菜,嘗嘗岑歌的手藝。他下午就被我叫過來的,有他在,我打下手的活都省了。”

“是嗎?現在長巷裏的男人可沒幾個會做飯的了。”我們誇他的時候,他笑瞇瞇的喝一口酒,只是聽著,好像我們說的並不是他,而是別個人一樣。

“所以岑歌就變的珍稀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是要抓住男人的胃,岑歌是深得其惠啊!”

開始我覺得娘娘對岑歌說這話有些不合適,可當這話在我的腦袋裏繞一個圈之後我就豁然了。在那一瞬間我突然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坐在娘娘對面的這個叫沈岑歌的男人。他身上是有著與別的長巷男人不同的氣息,幹凈的有些過份,甚至還透著些女人才有的魅惑勁來。

酒酣時,話頭也就多了起來,工作生活感情,一通侃侃,直到酒盡菜冷。

“差點忘了,我從李嬸店裏買了餛飩,應該還熱著呢。”

“是嗎?我都饞了,好久沒去她家吃餛飩了。”看著他說話的表情,竟有些孩子氣來。

“原來你也喜歡李嬸家的餛飩?”

“囡,你是不知道,我們店剛開的那會,他啊,連著一個多月的早飯都在李嬸家,真不知道是他的胃癡情,還是口味獨特。李嬸看著他親的跟自個兒子似的。”娘娘的話語裏全是揶揄他的味道。

“可不是嗎,她不一樣把你當兒媳婦待。”他也不惱,反而又調笑起娘娘來。

他倆互相損著,我儼然成了看客。

收拾完桌子,又隨便聊了些話。三個人坐在爐子前,看著裏面劈啪作響的木柴,時光竟有些閑散自在起來。只是安靜地坐著,誰也不願先打破這冬季裏閑適美好的沈默來。

我的心裏突然就惦記起了姥姥來,“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吧?”

聽我說的話,他們好像輕輕的舒了口氣,娘娘送我到門口,沈岑歌靜靜地跟在後面。

“岑歌你自己去把繡整理一下,我送囡回去。”

“還是我送吧,繡放哪我也不知道,你整理的怎麽也比我弄的順當些。”

“你們都別送了,路我認得,來回的跑什麽。”夜晚裏的長巷是沒有多少光亮的,晚歸的人都只是憑著熟悉的感覺走。

“今天就岑歌送你吧,我回屋再收拾收拾。”

我定定地細看了娘娘一會,轉身走進巷裏。

夜的黑將我們兩個人的身體包裹起來,走了一段,巷裏雖然黑,還有著兩個人的心跳,鼻息,可我感覺得出娘娘依舊站在門口目送,就在那一小片透著暗暗燈光的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成了她的習慣,冷天裏我會心疼她,因為她的註視身心莫明地暖和起來。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時竟忽略了身邊的人。

“我常聽娘娘提起你。”岑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沈默,將我從一些思緒裏拉了回來。

“她怎麽跟你說的我?

”她說你很可愛,善良,還有點古怪。”這也許是娘娘的原話,又或者是岑歌將這些話琢磨以後的轉述。

“古怪?”

“哦,你可別介意她用這個詞,她的意思大概是有個性的,全沒有貶意。”

“她好像很關心你?”

他這樣說的時候,我的心突地漏跳一拍。我對娘娘的心思他又不會知道的,那他跟我說的這些話又有什麽意思。

“她的家人都在外地,可能把我當妹妹親切吧。”

“也許吧!”接著他深深的嘆了口氣,似有什麽事情壓在他的胸口不能一吐為快的那種嘆氣,好像只有這樣嘆氣才能得以暫時的舒緩。直到後來從他的回憶裏明白他所承受的一些壓抑在心裏的痛楚。

然而現在我實在是不願意跟才見一次面的人談論我跟娘娘的事情,即使他是娘娘的朋友。

才幾步的光景,他的背影已整個地沒在夜色裏帶著那一聲嘆息。我像娘娘那樣站在門口,直到他大概轉過拐角的時候,方才收神回屋。

作者有話要說:

☆、姥姥的心思

廳裏的燈亮著,姥姥蓋條毯子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爐子上的水開了發出呼呼的聲音,水氣在廚房裏漫開,有了水汽潤著幹燥的屋子,涼透幹冷的皮膚一下子得到了舒緩,身體漸漸地暖和起來。

“姥姥怎麽沒睡啊?”

“給你留燈呢!”

“剛才跟誰說話來的,聽聲音像是個男的?”

姥姥是太想把我嫁出去了吧,這是個能讓她感覺到幸福美好的願望了。

“娘娘的朋友,太晚了,人家客氣送我回來。”

“那你怎麽不叫進屋裏喝杯茶呀?姥姥竟有些激動起來。”好像怪我把撿到手的寶貝又丟掉一樣。

“姥姥,你看這都幾點了,人不還得回去休息。”

“這麽說你是在娘娘家吃的晚飯?”

“是啊!”

“跟娘娘來往註意著點,別太親近了。”

“怎麽了,我覺得娘娘人挺好的,漂亮,手又靈巧,長巷裏可沒哪個女人比她再好的了!”

聽我這樣說,姥姥有些惱了,“別總把姥姥的話當耳旁風。”

坐進沙發裏摟著姥姥,“嗯,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管什麽事,我知道姥姥都是為我好就是了。”

“囡,那你給姥姥說說,娘娘的這個朋友怎麽樣?”

“他啊,人很好,會做飯,最合你意的是他還沒結婚。”姥姥激動的一巴掌拍的我大腿生疼。

“你還是我的親姥姥啊,下手這麽重。”

“少費話,什麽時候帶回來我看看?”

“姥姥你平時說我瘋傻,我看哪你比我還風風火火呢。我們今天才認識,冒冒然的就要帶人回家,你叫人怎麽想我,再說了,他沒結婚不代表沒女朋友,我可聽人家說了,現在的好男人,不是結婚了,就是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想點好行不行,告訴我他叫什麽名,我到巷裏跟你嬸她們打聽打聽去。”

我驚呼,“姥姥你可別折騰,你這一打聽不要緊,被嬸他們添油加醋的,指不定傳出什麽話呢,到時候多難堪哪!”

“好了,姥姥,快回屋休息吧。”

“你告訴我他叫什麽名,我才去睡。”姥姥有時候竟跟我耍小孩子脾氣,老小老小,就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吧。

“沈岑歌,這下高興了吧。”

姥姥笑的得意!

洗瀨完,整理修覆筆記到一半睡意襲來,一夜無夢。

早晨,姥姥在廚房裏做早飯,哼起了小曲。

“姥姥你是不是做什麽美夢啦?”

“不告訴你,去,買點豆漿回來。”

“該給你找個老伴,這樣你就不用再使喚我了。”慢悠悠地到廚房拿罐子,姥姥看不下去了.

“動作快著點,像個老太婆似的,這麽好的時光都被你幌沒了。給我找老伴的事你就甭操那閑心了,想想你自己的問題吧!”

“你昨個早上可說我動作快的瘋傻,現在又嫌我慢悠。不知怎麽的在早晨跟姥姥這樣的逗嘴,卻是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你還有理啦,總之就是沒個正形。”

“那您老給我說說什麽是正形。”

“做事幹凈利落,優雅做不到,怎麽的也要學個嫻靜樣。”

“姥姥,你是不是想說像娘娘那樣啊。”

“貧吧,你有她一半,我省操這個閑心。”

一走到巷裏我就想,原來娘娘是那麽美好,即使是曾經犯了錯誤還是會被善良的人原諒,當然也許那些在我看來並不算是什麽錯誤。突然就想學著娘娘的樣子走路,穿著墨綠色旗袍的身姿搖曳在眼前漸行漸遠。女人一旦學會搖曳著身支走路,那便有了萬般風情。

到娘娘家,提起門環拍了幾下。

“是囡嗎?”隔著木門的聲腔裏有著剛睡醒時的慵懶沙啞!竟讓人有了遐想。

“去買豆漿,要幫你帶點嗎?”

“要的,你等我一下。”這個微冷的冬天裏,娘娘就是我心裏火紅的花簇,將我沈睡的思緒喚醒,我有了詩情,有些情話正生長起來纏繞在心頭。

接著一陣安靜,大概是穿衣洗漱了吧。隔了一會,娘娘拎著罐子開門出來。黑色的毛衣裙外披了件紅格子羊毛方巾,這些知性,這些嫻靜優雅是我怎麽也學不來的吧!

“走吧!”

“我給你帶就好了,幹嗎跑去吹風。”

“陪你走走不是更好。”

娘娘挽起我的手臂,這樣兩個人走在晨間的長巷裏,我被瞬間湧起的幸福感籠罩著。

“傻笑什麽呢?”

“我嗎?”

“不是你還有誰?”

“我是覺得我們兩個人現在挺好的。”

“好嗎?有什麽特別的。”

“以後告訴你。“

“神秘稀稀的。”娘娘這樣說的時候,挽我的手臂又更緊了些,我想她是明白的吧!風從我們身邊經過,帶起裙角,吹亂發絲。微側過頭,看著她明凈細致的臉,什麽樣的人才可以與她共承風雨啊?什麽樣的人才可以與她相伴到老啊?

“最近工作好嗎?”

“還可以,開始做一些字畫修覆的工作。”

“應該會很難吧?”

“開始很難,就跟學騎車一樣,一旦學會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如果可以的話還能騎出花樣來。”

“你笑什麽?”

“從你嘴裏說出一輩子這樣的話,讓我有點恍惚。”

“是嗎?”

“我羨慕你還年輕,更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囡囡,認識你真好!”

這些在當時聽來以為是說給我的話是多麽暖心,我怎麽會去細究。即使在後來知道她把我當作閔唯君來親近,我還是會覺得快樂。那風歡快地從耳邊吹過像一首聖潔的讚歌,將心變得透明快活起來。

李嬸的店裏,娘娘把罐子擱在臺子上。

“來啦,娘娘,有些日子沒見你了,繡店裏的生意怎麽樣?”

“豆漿你們自己盛。”她忙碌的身影,像轉起的陀螺,不知疲倦畫出輕巧的舞步反而讓人覺得那是快樂的。

手裏忙著的時候,嘴也沒閑著。自說自的全不用等我們回答她的問題。

“錢你們放盒子裏,自己找零啊!”遇著比較熟識的巷裏人,她都會加上這麽一句。

“娘娘,跟你商量個事,我想在你那訂幅繡,兒子結婚用。哦,你等會。”話還沒說完,李嬸端著托盤進到店裏,一會轉身回來,又接著剛才的話.

“年前要可以嗎?”李嬸說到兒子結婚的事,情緒突然飽滿了起來,她本來就是個熱情的人,這樣一來讓我們都覺得結婚是人生裏多麽重要而又幸福美滿的事情啊。

“那要看繡什麽,大幅的滿繡可能不行,小尺寸的可以試試。”娘娘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如果李嬸在這會邀她到時候去喝她兒子的喜酒,她會立刻答應的吧!

“那你說繡什麽好呢?”

“現在我也定不下來,要不晚點我叫岑歌帶本繡樣過來,你自己挑選,或許店裏有你想要的繡也說不定。”

“好咧,那先麻煩你了。”

“嬸,昨天的罐子給你擱臺上了,你忙吧,我們走了。”

跟來的時候一樣,娘娘挽著我的手臂。低著頭想著自己的事情。

“囡,以後早上我都陪你買豆漿吧!”

“好啊!”

“你覺得李嬸幸福嗎?”

“應該幸福吧,看樣子過的很充實。”

“我們也曾有過這樣的生活,忙碌的充實,在身邊有她的早晨醒來,在路燈漸次亮起的夜暮裏相伴而息,有時我們還聊些什麽,或者什麽也不說,只依偎著聽細微的喘息聲。可生活裏越是簡單的要求,反而變得奢侈起來。”

“也許你說的對。”這一時,娘娘回憶著她跟閔唯君的一些生活,記得那麽清晰,我靜靜地聽著,她慢慢地說。

我們相挽著並肩而行,以後我不用在這條漫長彎曲的石板路上獨自行走,在這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巷裏,心裏有了實實的歸屬感。

其實巷裏的人並沒有喝豆漿的習慣,只是喜歡提著豆漿罐子在早晨的潤著濕氣的石板上走上這麽一趟,一天的生活作息從這裏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說愛

到娘娘家門口的時候,她很自然地印一個吻在我的額頭。隔著劉海,在我毫無準備的當口。娘娘會覺得我的樣子很傻吧,的確是傻傻的。

幫我整理好散亂的發.“回去吧!”

早晨,唇被風吹過的冷冷的溫度,留在我的額間,那樣的深刻深刻的侵入心房,感覺是溫暖的。

還沒進到屋裏,姥姥已經開始抱怨我了。

“囡,買個豆漿,去這麽一大早。”

“姥姥,真合該給你找個老伴,這樣就不會再有時間嘮叨我。”

“看吧,怎麽說你都有理,這張嘴就是不撈人。快過來吃早飯。”

“姥姥,你生日的時候,舅舅,姨他們回來嗎?”

“只是小生日,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禮物寄到就行了。”

“今年寄的什麽該不會還是桌旗吧?”

“你管呢!寄給我的,我寶貝著呢。”姥姥就是這樣容易滿足的人。

“姥姥,你下次應該讓舅舅她們給你買黃金首飾什麽的,你看巷裏的嬸嬸太婆,哪個不是金的銀的戴著。”

“你以為姥姥傻啊,要這些金的銀的有什麽用,等姥姥不在了,還不得都歸你們。你舅舅他們一年到頭的在外面跑,去到一個地方給我帶一塊桌旗,這樣我好感受一下那些地方的風土人情,也好讓我想想他們去的這些地方都是什麽樣。”

“姥姥,你可真矯情。”

“去,沒大沒小的。”

“姥姥,那我給你買對耳環怎麽樣。”

“白送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你明顯的心口不一,差別對待啊。”

“那又怎麽樣,是你自己說要送我的。”

“我可以反悔嗎?”

“現在想反悔啊,沒門。”

從沒見姥姥在飯桌上笑的這麽開心。

“到時候請大先生他們來家裏一起吃飯吧!”

“行,叫上岑歌,蔔丫頭。”

“岑歌,岑歌,叫的這麽親,好像人家認識你似的。”

“讓你說著了,我在巷裏跟嬸子她們聊,還就有在他店裏訂過繡活的。”

“是嗎?那他店在哪?”

“十九街上的‘娘娘繡莊’右角下印的鈐是‘岑歌’,那字叫一個漂亮。我瞧過了,模樣還真是不錯,說話也誠實有禮的,比個小姑娘還能說會道。”

“姥姥,你還去找他啦?”

“是啊,你嬸她們七嘴八舌的給我說他人怎麽怎麽樣,總聽不清爽,我琢磨著,反正十九街也不遠,店好找的很。”

“您老沒跟他說什麽吧?”

“他一直忙著,也找不到說話的空檔,總不能一直幹坐著啊,後來我就訂了幅繡。”

“姥姥,你可真行,他們店裏的繡可不便宜,不過家裏也該添些新鮮氣了。”

“娘娘的繡好的沒話說,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再貴也值當。哎,這些年娘娘雖然苦,現在,可也算是自在了些。”

說著,姥姥的眼框裏竟有了淚跡。

“怎麽,以前娘娘過的很不好嗎?”

姥姥放下手裏的筷子,掩去淚,沒有要跟我嘮話的意思,“快點吃完飯上班去吧,一天天的,就你最閑!”

住一個巷裏這麽久,其實我是不了解娘娘的,在她於我又何嘗不是。以前沒有交結,是因為還沒有意識。可一旦心裏有了這個人,那麽她存在你記憶裏的點滴似乎可以往前追溯到很遠。不管是在鄰人那裏聽來的家常裏的閑話,或者自己思慕過多後的幻象,總之生活裏開始頻頻出現這個人的身影,是自己有意去追尋,又或者是她的無意出現。你悅了我的心,那麽我的心裏從此便有了你。

外面,陽光裏的空氣呼吸起來感覺有些涼涼的。今早往身上套長裙的時候想起娘娘關照我冷天裏少穿裙子的話來,果斷地在裏面多加了條煙灰色的暖褲,是暖和了很多。其實人們容易被感動的幸福段子不是大富大貴裏的談笑風生,觥籌交錯,在簡單生活裏你與我的一籃菜,我給你的一碗豆,柴米油鹽裏織就出來的細微細微點滴的疊加。有如遠親不如近鄰的溫實。於身在別處的家人而言,有時陪伴在身邊更多時候的卻是巷裏鄰人。這樣想想,常來家裏串門陪姥姥嘮話做針線的嬸嬸姨婆們的樣子就可愛美好了許多。

巷裏,碰見挎著一籃子菜的五嬸。

“嬸子買菜回來啦,今個都有些什麽好吃的?”

“買了些羊骨,花菜,芋頭,順道在地裏拔些胡蘿蔔,你看多水靈。”

“嗯,看著我眼饞。”

“眼饞什麽啊?喏,拿著磨牙解饞去。”

話說的已經塞了幾個在我包裏。

“放心吧,我給它們在河裏洗凈了,不會弄臟包的。”

心裏一動,突然就很想抱抱面前的這個婦人。

“嬸子,我抱抱你吧?”

“這孩子,幾個胡蘿蔔又不是什麽金貴的吃食,快去吧,別耽誤了上班。”

“嬸子!”

“好吧,好吧,給你抱。”說的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抱著跟前這個身體不再年輕已然發福的婦人,親切和敬愛的心是由衷的。平日裏我是多麽不懂事啊!

“謝謝你,嬸子。”

“謝什麽樣,就幾個胡蘿蔔的事,感激成這樣,要是喜歡吃,到嬸子家地裏可了勁的拔。”

“不是那樣的!”

“哎,難怪你姥姥常說囡丫頭瘋傻呢!”

這一早的,還好沒人看見,不然都看成笑話了。

聽她這麽說,兩個不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我們很容易被生活裏的一些片段感動。有的路有盡頭,有的路漫長無盡,如果在一條漫長無盡的路上倦了乏了,不必太過執著,轉道去到那條看得到盡頭的路吧,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風景,心鏡會跟著豁然開朗起來。

而有些錯誤的執著,註定是要受苦的!

作者有話要說: 請原諒我把一個故事寫的這樣冗長,大凡一個人在回憶的時候都喜歡摳些細枝末節。一個人感情空久了,時不時地就會陷入一種無望的境地裏去,不經意間流露出對愛的渴望,仗著對娘娘的思慕,我大有脫出苦海的路

☆、小生活

通常上了年紀的人,表達愛的方式都很含蓄吧!年輕人的表達方式,她們不是不能接受,而是我們還沒對她們付諸愛的行為的時候,已經提前否定了她們的接受能力。那些所謂的隔閡也不是生來就有的.娘娘捧著冒著熱氣的豆漿罐子站在門口,見我來就笑開了。

大冷天的,不在屋裏呆著,站在這裏看風景嗎?看著娘娘細致的眉眼,鼻子被早晨的風吹的有些微微發紅,淡紫色的大衣,黑色修身長褲,腳上大概是她自己做的拖鞋,鞋面上繡著一枝粉色梅花。在太陽初起的早晨裏,她站在這就是一幅風景。

我都看到了。娘娘嘴角微上,唇色紅潤的飽滿,每次看到這樣的她,我的思想都集中不起來。

看到了什麽?我走上臺階,站到一個可以與她平視的位置。

我是看到了有人感情泛濫成災的風景,要不要也來抱抱我!

你這麽站在這等我來是為了想我抱你的吧即使我心裏是真的想上前抱抱這個叫娘娘的女人。

囡,原來你不只是嘴巴會說,這裏也壞壞的啊!說著食指點點我的額頭。穿裙子不冷嗎?

我提起一點裙角,你看,多加了條暖褲。

嗯,這樣才適宜,要是喜歡的話我給你在裙上繡點花吧!

那會不會麻煩你了!

平時你幫我那麽多,總想著能為你做點什麽,我除了會繡也沒別的能耐的了。

把自己說的好像多沒用似的,姥姥說你是長巷裏最有能耐的女人了。

娘娘望著對面的磚墻有一會沒有說話。

那晚上回來幫我帶點紅糖吧天冷了,手腳也跟著冰涼起來,聽人說紅糖可以暖胃,也許對我有點好處。

說著錢就塞我手裏了。

多的零錢你買糖吃吧。

你這是在寵我嗎?

你這樣想的話,那就是咯。

娘娘說,囡,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我喜歡看你笑,看著你總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我知道那個人是誰,可我依然喜歡對著她笑,於是我不再憂傷。

可能是覺得說的這些話露出了內心的一點情緒,遂捧起手裏的罐子送到嘴邊將眉眼裏的表情掩去。

快去上班吧,別讓大先生覺得你是個愛遲到的懶學生。

在以前把背影留給別人,可能會有些許的不自在,那麽現在,因為娘娘的註視,心歡快的隨著裙角游走翻飛!

店裏,大先生正給畫上色,表情專註淡然。鮮艷的紅從筆端染入紙面,那是怎麽樣的一種觸撫啊,只輕輕的一點,嘩地暈染開,像似一個吻,包藏了絢麗的熱情。

囡,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

沒有啊!

沒有?大先生停下手裏的活,認真的註視我,你看看你,眉角眼梢透著的樂呵勁。

那是因為天氣好啊!是這樣的吧,我是把娘娘放在了心裏,所以現在連表情也掩飾不住內心的那份喜悅了吧!

某天發現,我已經習慣在你的身邊,習慣了看你站在陽光裏整理繡線的模樣,習慣你趿著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習慣你微傾的身體坐在繡架前穿針引線,習慣了你說,囡,幫娘娘也買點豆漿吧。就是這樣一點點的浸入彼此的生活裏去。

大先生,後天有空嗎?姥姥和我想請您跟年伯他們來家裏吃飯!

噢,後天嗎?沒什麽重要的安排。你年伯有沒有時間我就不清楚了。

晚點我掛個電話問問他。

下午我要去博物館一趟,你快些把手裏的事情忙完,到時候一起去吧。

以前我是多麽羨慕青辭姐,大先生每接到重要的古字畫修覆的活,或者展覽之類的事情,作為大先生助手的她必定有幸親睹那些遺世的大作。而如今,我替青辭姐處在大先生助手的位置,除了興奮喜悅之外竟莫名地有了責任壓身的擔子。至少在二十八歲之前,我沒有想到能為國家人民做點什麽事情這類的想法,因為那是離我很遠也很好笑的念頭。

學字畫修覆,開始純粹是因為喜歡畫畫。記得大先生說過,古字畫的修覆,於己於人都是件美好且有意義的事情。我們的手不是上帝之手,卻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也許一個修覆師,他遠沒有他所修覆過的字畫那樣富有魅力和傳奇的色彩,但是人們在讚嘆畫作能保持如此完好美妙的同時,必定會想起我們,這就是我們存在的價值。這些話在別人聽來,也許會覺得虛無浮誇,而我是真真的敬佩和喜愛的。

阿羅提早過來看店,他比我還要長兩歲,每天都是那樣快樂的樣子,也許是長的過於好看的緣故,總讓人覺得他有點玩世不恭的痦性。

一見我就笑的賊兮兮的,囡囡,恭喜你榮登青辭姐的寶座啊!

什麽寶座?

還瞞我,下午博物館裏有個活,我求大師傅帶我一起,結果就派個看店的活給我。大先生多好啊,帶你一起,看來以後你有得忙了!

你說的是這事啊,你想去,我跟大先生說說,讓你去得了。

還是別了,到時候大師傅只會臭罵我一頓。

罵你也是應該的,誰讓你換女朋友那麽勤快來著,報應來了吧!

不是我要換,是她們先換的我啊。

誰信哪!看他臉上無辜的表情是那樣的無害啊,有時候我也弄不明白阿羅對待感情的態度。他對女朋友都是很好的,只是好的讓人覺得過份的客氣了,沒有戀人之間的那種暧昧的情愫。遇見主動一點的女孩子,他這個三十歲的男人竟會顯出矜持來。在我的眼裏,他也是個特別的人吧!

你不信,可我還是覺得受傷了,囡,你安慰安慰我這顆受傷的心吧,不管安慰的話有多惡毒我都能接受的。

我可沒你那副狠心腸啊,後天晚上來家裏吃飯。

咦,約我去你家,是不是有什麽目的啊?

美吧你,誰不知道你喜歡男人?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實然說這樣的一句話,甚至沒過大腦的脫口而出,可能是我對阿羅豐富的感情生活太過好奇了才造成了這樣的想法,又可能是我太過急於跟阿羅解釋我對他沒那個意思。

我以為阿羅會生氣,至少正常的人聽到這話都會覺得我是有病的。

他先是楞在那裏,只一會,靠近我低聲的問,我表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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