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雲非寒X湛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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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雲非寒X湛堯（二）
叛軍的刺殺失敗後，西洲主城的方向才湧來一隊官府的人馬。
為首的叫賀賢，是鎮守西洲十二城的主將。
賀賢不上戰場，只在後方維穩，也是如今西洲的大長官。
雲非寒被流放到此地，嚴格來說也受賀賢管。
周離收了手中的長劍，說：“賀將軍來得倒真是時候。”
此地離西洲主城不過百米遠，刺殺開始時，主城的駐軍就該有反應，可駐軍卻遲遲未來，非要等一切都解決好了才姍姍來遲。
賀賢不理睬周離，他掃了一眼雲非寒，雲非寒的視線與之相撞，賀賢明目張膽地打量了他兩眼，隨後對雲非寒懷裏的湛堯說：
“下官參見齊王殿下。”
他顯然不把周離等人放在眼裏，更對雲非寒的落魄嗤之以鼻，他只對湛堯恭敬有禮。
湛堯不知聽沒聽見，依然埋在雲非寒懷裏。
賀賢既然行了這一禮，沒有湛堯開口，他是不好直起腰的。
湛堯沒有理他的意思，也不知是否故意，賀賢被晾了好一會兒。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是雲非寒拍了拍湛堯的脊背，在他耳邊輕聲說：“王爺，沒有危險了。”
湛堯這才從他懷裏擡起頭，滿眼天真，一臉無辜，他看了看賀賢，隨口道：“免禮。”
賀賢這才直起了脊背，額頭已經冒了一層旁人不細看無法覺察的汗。
方才被叛軍所傷的士兵被官府的人接應去養傷，滿地狼藉也由官兵處置。
此地離主城已經不遠，一行人便步行著進了西洲主城。
主城是最早被收覆回北微的城池，比起其他十一座城池，這裏相對穩定也相對繁華。
他們進城時，有不少聞風而來的百姓圍了過來。
國都的事鬧得很大，西洲人人都知道，雲非寒發動了一場政變，炸毀了月州城和國都的城樓，還險些逼死了如今的君後。
這樣的罪行足夠九族全誅，然而他僅僅只是被流放到此地，手腳甚至沒有上鐐銬。
“他手上為什麽不綁著鐵鏈？”
人群中響起了一聲質疑，緊接著有更多聲音說：
“皇親國戚犯了法就是不一樣！人家是來西洲享福的！”
“不是都已經跟雲氏劃清界限了，怎麽還受著雲氏的保護啊？”
“說不定是那位君後授意的呢？”
“照這麽說，謀反的下場也不過如此啊。”
“你跟他比？你有他這樣的特權嗎？”
此處天高皇帝遠，又是動亂之地，民眾也有膽子調侃皇室。
這些論調漸漸地往子璣身上引，人群中有人在刻意引導西洲子民仇視君後。
雲非寒眉宇深鎖，他朝人群中掃去，人太多了，每個人的嘴臉都如出一轍，根本無法辨別出任何異樣。
這群人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去路，顯然是要賀賢給個交代。
賀賢裝作為難的樣子，實則早已讓身邊人備好了兩副鐐銬。
“雲二公子，這民意難違抗，你也確實身犯謀逆重罪，按北微律法，雙手雙腳都應該上玄鐵鐐銬。”
周離站出來說：“不上鐐銬是君上的意思，賀將軍這意思是想抗旨？”
“自然不是，我也是為君上和君後的名聲考量。”賀賢對雲非寒說，“雖說你已除了族譜，但世人都知你是雲家二子，如今你不上鐐銬，難免讓人猜測是君後有意偏袒徇私讓你享盡特權，此事若被西洲城內那些叛黨知道，怕是又要煽風點火，惹出不少禍事了。”
賀賢拱手朝著國都的方向行了一禮：“這事歸根結底，傷的是君後的名聲。”
雲非寒神色冷沈，西洲十二城常年暴露於戰亂之下，民心松散，如今雖然收歸北微，卻遭受起義軍的叛亂，依舊不得安寧。
在這種環境下，雲非寒一個謀朝篡位的重犯如果沒有受到重罰，會讓民眾以為，原來篡位弒君的後果這麽輕，那樣一來，人人都敢來試一試，直接助長了叛黨的火焰。
如果搬出湛繾的口諭來彈壓，也只會累及子璣的名聲。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我只是一介罪臣。”雲非寒伸出雙手，對賀賢說，“你考慮得很周到。”
賀賢笑了一聲，就要讓身邊的官兵給雲非寒上鐐銬。
“我不準！”湛堯忽然跳到雲非寒身邊，打開了官兵手中的鐐銬，他握住雲非寒的手腕，把雲非寒整個人都包進自己的懷裏：“誰敢碰本王的人！是我不許你們給他上鐐銬！誰有異議！”
見此一幕，人群之中一片嘩然。
“王爺這是？”
“唉喲，流放還有王爺作陪。”
“齊王殿下是要袒護重犯嗎？真讓人寒心。”
“他母後差點通敵賣國，上梁不正下梁歪，這齊王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湛堯這樣張揚地袒護，直接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人攻擊雲子璣了。
因著齊王是個失勢的王爺，人群之中甚至有人朝他扔菜葉子。
雲非寒想推開湛堯，湛堯卻傻乎乎地說：“菜葉子砸人又不疼。”
雲非寒：“......”
如果湛堯此刻當真心智有損，他說出這句話，雲非寒尚且還能當他是犯傻。
可他分明已經恢覆了心智。雲非寒心知肚明。
一個錦衣玉食的皇子清醒地被當街羞辱，面上還要裝出一派癡傻的做派，供人嘲笑譏諷。
“你不必如此，你...”
雲非寒看著湛堯的眼睛，想當場拆穿他。
他想說些狠話，趕走湛堯，讓他離開西洲這等苦境。
一個扔過來的雞蛋打斷了雲非寒的話，那雞蛋是朝著湛堯後腦勺砸來的。
雲非寒伸手護著湛堯的後腦，讓他避開了這枚臭雞蛋。
雞蛋落地，砸得粉碎。
雲非寒的神情陡然肅冷，他沖毫無作為的賀賢說：“我是重犯，湛堯還是皇子，當街襲擊當朝王爺，賀賢，你就是這麽管教西洲子民的？”
賀賢一楞，雲非寒明明只是個囚犯，說出這話時，卻帶著可怖的壓迫意味，讓人恍惚以為，他還是當朝的丞相。
雲非寒說：“西洲亂成這副模樣，難道是你刻意放縱，亦或是有意挑唆？”
賀賢臉色一變，顯然是有幾分心虛，他幹笑了兩聲：“是末將失職，王爺莫要見怪。”
他讓官兵驅散了圍觀的群眾。
雖然流言蜚語未停，但人群到底是散去了。
之前被堵住去路，也是賀賢默許，想著借這群人給雲非寒一個下馬威。
沒想到齊王這個“傻子”是個變數。
“好了。”雲非寒取下湛堯頭發上的爛菜葉：“沒事了。”
湛堯這才松開雲非寒，頂著有些亂的頭發，抓起官兵手中的兩幅鐐銬，當著賀賢的面扔到了地上，還險些把賀賢的腳砸到了。
賀賢躲了一下，尷尬道：“王爺息怒。”
湛堯是皇室子孫，只要湛繾沒有奪走他的王爵之位，他始終高人一等。
賀賢把主城中最好的府邸安排為齊王府。
這座府邸自然不能跟齊州城和國都的兩座王府相比，但也配有花園和院落，從府邸外圍看，裏面的樹木鮮花生得旺盛，上空有飛鳥盤旋，是邊境之地少有的鳥語花香之處。
湛繾確如雲非寒所言，對湛堯十分寬厚，也願意保他衣食無憂。
這其中必定有子璣規勸的功勞。
雲非寒放心了些——至少湛堯不用吃些無謂的苦。
賀賢有討好之意：“西洲比不得皇城，王爺先將就住在這處府邸，府內已經打掃幹凈，也配備了仆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請示下。”
湛堯說：“你給非寒留房間了嗎？”
賀賢一怔：“啊？什麽？”
湛堯抱住雲非寒的胳膊：“我要讓雲非寒跟我一起住。”
“王爺，雲二公子另有住處。”
賀賢說著，指了指王府正對面的一處用木板和茅草搭起來的破落屋子：“雲二公子應該住在這裏。”
生怕湛堯又發怒，賀賢忙說：“這是聖上的意思！聖旨裏說了，雲非寒戴罪之身，不得錦衣加身，不得住繁華之地，除了不加鐐銬，不拘他自由外，其他一切，都按流放的規矩來。”
這是實話，周離也說：“這確實是君上的意思。雲二公子畢竟是來受罰的。”
雲非寒對此也坦然接受，但湛堯卻不肯：“那屋子那麽破，怎麽住人啊！！”
雲非寒說：“這裏許多人都住這種破屋子，我也能住。”
“本王不管！我不喜歡那個破屋子！”
他撿起一個石頭，往那破屋子砸過去，居然把屋頂的茅草砸了一撮下來。
湛堯都驚呆了——這世上居然能有這麽破的房子！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大聲道：“我要讓非寒跟我一起住王府！！”
雲非寒按住他的胡鬧之態：“這屋子修一修就能住人。”
“這屋子風吹就會塌！你要是被埋在裏面了可怎麽辦！？”
雲非寒哭笑不得：“怎麽會？”
“我不管，你要跟我一起住王府！不然我就！我就跟你一起住這間破屋子！我也不要住什麽王府了！我就跟你住在一起！”
湛堯說得出做得到，當真往破房子裏走。
周離這時說：“這房子確實是岌岌可危的狀態，邊境風大，萬一真塌了可不好。雲二公子不如住進王府的柴房中去，這樣既可以安撫齊王殿下，也不算違抗聖旨。”
這是個折中的主意，湛堯聽了勉強覺得可行，賀賢也只好答應了。
湛堯本想住進王府之後，再悄悄把雲非寒安排進客房，沒想到雲非寒居然真的甘願睡柴房。
王府的柴房自然是比那間茅草屋好上數倍，但也是個下雨容易漏水，夏熱冬冷的苦地。
雲非寒隨意地靠在柴垛上，放空了一會兒才睡過去。
半夜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以為王府裏的小野貓鉆了進來，睜眼一看，居然是湛堯。
湛堯手中抱著一個毯子，笨拙地把自己和雲非寒裹在一張毯子裏，他還試圖鉆進雲非寒的臂彎之中。
“王爺？”
湛堯擡起頭，才發現雲非寒已經醒了。
“我認床。”湛堯說：“你睡柴房，我也跟你一起睡柴房。”
柴房裏沒有床，有的只是雲非寒的臂彎。
“餵你軟飯你不吃，本王只好陪你一起啃硬饅頭了。”
“別趕我走。”
湛堯用濕漉漉的眼睛仰視著雲非寒，像只怕被趕走的流浪貓。
雲非寒輕輕嘆息，把湛堯摟進了懷裏，替他拉了拉毯子，默許了。
湛堯靠在他懷裏，遲遲沒有入睡。
他想讓雲非寒死在夢裏，這樣不會感覺到太多痛苦——這是最溫和的報仇手段。
而要讓雲非寒死在夢裏，就必須跟他睡在一起。
鑒於總是心軟下不了手，來西洲的路上就浪費了許多好機會，所以他只能給自己創造更多機會。
這樣睡在一起的夜晚越多越好。
只要睡在一起，總有一日他會狠下心來，報了殺母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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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的刺殺失敗後，西洲主城的方向才湧來一隊官府的人馬。
為首的叫賀賢，是鎮守西洲十二城的主將。
賀賢不上戰場，只在後方維穩，也是如今西洲的大長官。
雲非寒被流放到此地，嚴格來說也受賀賢管。
周離收了手中的長劍，說：“賀將軍來得倒真是時候。”
此地離西洲主城不過百米遠，刺殺開始時，主城的駐軍就該有反應，可駐軍卻遲遲未來，非要等一切都解決好了才姍姍來遲。
賀賢不理睬周離，他掃了一眼雲非寒，雲非寒的視線與之相撞，賀賢明目張膽地打量了他兩眼，隨後對雲非寒懷裏的湛堯說：
“下官參見齊王殿下。”
他顯然不把周離等人放在眼裏，更對雲非寒的落魄嗤之以鼻，他只對湛堯恭敬有禮。
湛堯不知聽沒聽見，依然埋在雲非寒懷裏。
賀賢既然行了這一禮，沒有湛堯開口，他是不好直起腰的。
湛堯沒有理他的意思，也不知是否故意，賀賢被晾了好一會兒。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是雲非寒拍了拍湛堯的脊背，在他耳邊輕聲說：“王爺，沒有危險了。”
湛堯這才從他懷裏擡起頭，滿眼天真，一臉無辜，他看了看賀賢，隨口道：“免禮。”
賀賢這才直起了脊背，額頭已經冒了一層旁人不細看無法覺察的汗。
方才被叛軍所傷的士兵被官府的人接應去養傷，滿地狼藉也由官兵處置。
此地離主城已經不遠，一行人便步行著進了西洲主城。
主城是最早被收覆回北微的城池，比起其他十一座城池，這裏相對穩定也相對繁華。
他們進城時，有不少聞風而來的百姓圍了過來。
國都的事鬧得很大，西洲人人都知道，雲非寒發動了一場政變，炸毀了月州城和國都的城樓，還險些逼死了如今的君後。
這樣的罪行足夠九族全誅，然而他僅僅只是被流放到此地，手腳甚至沒有上鐐銬。
“他手上為什麽不綁著鐵鏈？”
人群中響起了一聲質疑，緊接著有更多聲音說：
“皇親國戚犯了法就是不一樣！人家是來西洲享福的！”
“不是都已經跟雲氏劃清界限了，怎麽還受著雲氏的保護啊？”
“說不定是那位君後授意的呢？”
“照這麽說，謀反的下場也不過如此啊。”
“你跟他比？你有他這樣的特權嗎？”
此處天高皇帝遠，又是動亂之地，民眾也有膽子調侃皇室。
這些論調漸漸地往子璣身上引，人群中有人在刻意引導西洲子民仇視君後。
雲非寒眉宇深鎖，他朝人群中掃去，人太多了，每個人的嘴臉都如出一轍，根本無法辨別出任何異樣。
這群人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去路，顯然是要賀賢給個交代。
賀賢裝作為難的樣子，實則早已讓身邊人備好了兩副鐐銬。
“雲二公子，這民意難違抗，你也確實身犯謀逆重罪，按北微律法，雙手雙腳都應該上玄鐵鐐銬。”
周離站出來說：“不上鐐銬是君上的意思，賀將軍這意思是想抗旨？”
“自然不是，我也是為君上和君後的名聲考量。”賀賢對雲非寒說，“雖說你已除了族譜，但世人都知你是雲家二子，如今你不上鐐銬，難免讓人猜測是君後有意偏袒徇私讓你享盡特權，此事若被西洲城內那些叛黨知道，怕是又要煽風點火，惹出不少禍事了。”
賀賢拱手朝著國都的方向行了一禮：“這事歸根結底，傷的是君後的名聲。”
雲非寒神色冷沈，西洲十二城常年暴露於戰亂之下，民心松散，如今雖然收歸北微，卻遭受起義軍的叛亂，依舊不得安寧。
在這種環境下，雲非寒一個謀朝篡位的重犯如果沒有受到重罰，會讓民眾以為，原來篡位弒君的後果這麽輕，那樣一來，人人都敢來試一試，直接助長了叛黨的火焰。
如果搬出湛繾的口諭來彈壓，也只會累及子璣的名聲。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我只是一介罪臣。”雲非寒伸出雙手，對賀賢說，“你考慮得很周到。”
賀賢笑了一聲，就要讓身邊的官兵給雲非寒上鐐銬。
“我不準！”湛堯忽然跳到雲非寒身邊，打開了官兵手中的鐐銬，他握住雲非寒的手腕，把雲非寒整個人都包進自己的懷裏：“誰敢碰本王的人！是我不許你們給他上鐐銬！誰有異議！”
見此一幕，人群之中一片嘩然。
“王爺這是？”
“唉喲，流放還有王爺作陪。”
“齊王殿下是要袒護重犯嗎？真讓人寒心。”
“他母後差點通敵賣國，上梁不正下梁歪，這齊王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湛堯這樣張揚地袒護，直接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人攻擊雲子璣了。
因著齊王是個失勢的王爺，人群之中甚至有人朝他扔菜葉子。
雲非寒想推開湛堯，湛堯卻傻乎乎地說：“菜葉子砸人又不疼。”
雲非寒：“......”
如果湛堯此刻當真心智有損，他說出這句話，雲非寒尚且還能當他是犯傻。
可他分明已經恢覆了心智。雲非寒心知肚明。
一個錦衣玉食的皇子清醒地被當街羞辱，面上還要裝出一派癡傻的做派，供人嘲笑譏諷。
“你不必如此，你...”
雲非寒看著湛堯的眼睛，想當場拆穿他。
他想說些狠話，趕走湛堯，讓他離開西洲這等苦境。
一個扔過來的雞蛋打斷了雲非寒的話，那雞蛋是朝著湛堯後腦勺砸來的。
雲非寒伸手護著湛堯的後腦，讓他避開了這枚臭雞蛋。
雞蛋落地，砸得粉碎。
雲非寒的神情陡然肅冷，他沖毫無作為的賀賢說：“我是重犯，湛堯還是皇子，當街襲擊當朝王爺，賀賢，你就是這麽管教西洲子民的？”
賀賢一楞，雲非寒明明只是個囚犯，說出這話時，卻帶著可怖的壓迫意味，讓人恍惚以為，他還是當朝的丞相。
雲非寒說：“西洲亂成這副模樣，難道是你刻意放縱，亦或是有意挑唆？”
賀賢臉色一變，顯然是有幾分心虛，他幹笑了兩聲：“是末將失職，王爺莫要見怪。”
他讓官兵驅散了圍觀的群眾。
雖然流言蜚語未停，但人群到底是散去了。
之前被堵住去路，也是賀賢默許，想著借這群人給雲非寒一個下馬威。
沒想到齊王這個“傻子”是個變數。
“好了。”雲非寒取下湛堯頭發上的爛菜葉：“沒事了。”
湛堯這才松開雲非寒，頂著有些亂的頭發，抓起官兵手中的兩幅鐐銬，當著賀賢的面扔到了地上，還險些把賀賢的腳砸到了。
賀賢躲了一下，尷尬道：“王爺息怒。”
湛堯是皇室子孫，只要湛繾沒有奪走他的王爵之位，他始終高人一等。
賀賢把主城中最好的府邸安排為齊王府。
這座府邸自然不能跟齊州城和國都的兩座王府相比，但也配有花園和院落，從府邸外圍看，裏面的樹木鮮花生得旺盛，上空有飛鳥盤旋，是邊境之地少有的鳥語花香之處。
湛繾確如雲非寒所言，對湛堯十分寬厚，也願意保他衣食無憂。
這其中必定有子璣規勸的功勞。
雲非寒放心了些——至少湛堯不用吃些無謂的苦。
賀賢有討好之意：“西洲比不得皇城，王爺先將就住在這處府邸，府內已經打掃幹凈，也配備了仆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請示下。”
湛堯說：“你給非寒留房間了嗎？”
賀賢一怔：“啊？什麽？”
湛堯抱住雲非寒的胳膊：“我要讓雲非寒跟我一起住。”
“王爺，雲二公子另有住處。”
賀賢說著，指了指王府正對面的一處用木板和茅草搭起來的破落屋子：“雲二公子應該住在這裏。”
生怕湛堯又發怒，賀賢忙說：“這是聖上的意思！聖旨裏說了，雲非寒戴罪之身，不得錦衣加身，不得住繁華之地，除了不加鐐銬，不拘他自由外，其他一切，都按流放的規矩來。”
這是實話，周離也說：“這確實是君上的意思。雲二公子畢竟是來受罰的。”
雲非寒對此也坦然接受，但湛堯卻不肯：“那屋子那麽破，怎麽住人啊！！”
雲非寒說：“這裏許多人都住這種破屋子，我也能住。”
“本王不管！我不喜歡那個破屋子！”
他撿起一個石頭，往那破屋子砸過去，居然把屋頂的茅草砸了一撮下來。
湛堯都驚呆了——這世上居然能有這麽破的房子！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大聲道：“我要讓非寒跟我一起住王府！！”
雲非寒按住他的胡鬧之態：“這屋子修一修就能住人。”
“這屋子風吹就會塌！你要是被埋在裏面了可怎麽辦！？”
雲非寒哭笑不得：“怎麽會？”
“我不管，你要跟我一起住王府！不然我就！我就跟你一起住這間破屋子！我也不要住什麽王府了！我就跟你住在一起！”
湛堯說得出做得到，當真往破房子裏走。
周離這時說：“這房子確實是岌岌可危的狀態，邊境風大，萬一真塌了可不好。雲二公子不如住進王府的柴房中去，這樣既可以安撫齊王殿下，也不算違抗聖旨。”
這是個折中的主意，湛堯聽了勉強覺得可行，賀賢也只好答應了。
湛堯本想住進王府之後，再悄悄把雲非寒安排進客房，沒想到雲非寒居然真的甘願睡柴房。
王府的柴房自然是比那間茅草屋好上數倍，但也是個下雨容易漏水，夏熱冬冷的苦地。
雲非寒隨意地靠在柴垛上，放空了一會兒才睡過去。
半夜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以為王府裏的小野貓鉆了進來，睜眼一看，居然是湛堯。
湛堯手中抱著一個毯子，笨拙地把自己和雲非寒裹在一張毯子裏，他還試圖鉆進雲非寒的臂彎之中。
“王爺？”
湛堯擡起頭，才發現雲非寒已經醒了。
“我認床。”湛堯說：“你睡柴房，我也跟你一起睡柴房。”
柴房裏沒有床，有的只是雲非寒的臂彎。
“餵你軟飯你不吃，本王只好陪你一起啃硬饅頭了。”
“別趕我走。”
湛堯用濕漉漉的眼睛仰視著雲非寒，像只怕被趕走的流浪貓。
雲非寒輕輕嘆息，把湛堯摟進了懷裏，替他拉了拉毯子，默許了。
湛堯靠在他懷裏，遲遲沒有入睡。
他想讓雲非寒死在夢裏，這樣不會感覺到太多痛苦——這是最溫和的報仇手段。
而要讓雲非寒死在夢裏，就必須跟他睡在一起。
鑒於總是心軟下不了手，來西洲的路上就浪費了許多好機會，所以他只能給自己創造更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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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睡在一起，總有一日他會狠下心來，報了殺母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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