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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還你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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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還你那一劍

春雨輕寒,濕潤的風中帶著桃李的香氣。

今早下朝後,湛繾就被朝政鎖在了禦書房,連午膳都無暇用,派了人去未央宮說讓子璣先吃著。

今日的魚羹做得不錯,雲子璣特意讓小丫鬟捧著送來禦書房。

到了門口,卻聽裏頭的君臣正在商議西邊起義多發混亂難治的事。

西洲十二城被西狄侵占十五年,收覆城池只是個開端,如何消除西洲百姓與北微皇權之間的隔閡是如今最棘手的難題,解這道題還不能急,需有耐力和那裏的百姓磨合,真正交心至少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

偏偏西邊也是個風沙漫天的苦境,朝中的臣子都不大樂意去,去了的也總是無功而返,聽說前幾日有位文臣險些被起義軍給活吞了,脫險之後神智都有些不太正常,這事傳開來,更無人願意去西邊赴任了。

湛繾正為此事煩心著,擡眼看到子璣站在禦書房外,緊擰的眉宇豁然舒展開,臉上也有了笑意:“你怎麽來了?”

殿內幾位心腹大臣見帝妃來此,忙行了一禮——哪敢怠慢?這位再過幾日就是北微名正言順的皇後了。

雲子璣走到湛繾身邊,牽住了湛繾伸過來的手:“國事再忙,陛下也不能餓著肚子啊。今日的魚羹做得很好。”

雲子璣把魚羹放在另一方小桌上,拿了玉碗盛起魚羹,香味飄出來,把殿內大臣也給勾餓了。

“朕的帝妃真貼心。”湛繾看雲子璣的眼神明晃晃都是愛意,還不忘炫耀一通:“諸位愛卿也該回家吃自家娘子做的佳肴,今日之事先商議到此。”

家中有妻室的老臣自然是樂呵呵地回去,然而陸欽還未成婚,不免覺得自己被皇帝針對了一回。

“哎喲,朕忘了,陸愛卿還未娶妻。”

陸欽:“......”

“微臣先回大理寺處理公文,待處理完公文,便有時間想娶妻的事了。”

陸欽逃一般出了禦書房。

待外臣都離開後,雲子璣才說:“我方才在殿外聽了一耳朵,陛下找不到去西洲的人選?”

“這事形同去荊棘叢裏開荒,沒人想做第一個。”

雲子璣挑了挑眉,狀做無意地隨口一提:“既是開荒,必得是能文會武,身強體壯之人,我覺得...被幽禁的那位挺適合。”

湛繾拿勺子的手一頓,瞧了一眼子璣,笑道:“終於肯說出口啦?”

雲子璣:“...你不就等著我開口麽?”

湛繾取出一道擬好的聖旨遞到子璣眼前:“你展開來看看。”

雲子璣展開這道聖旨,上面的內容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陛下早有此意?”

“他確有宰輔之才,讓他去西洲,既為懲罰,也為讓他將功抵過。朕不會給他任何官職,也不會給他任何俸祿,就算他立功,也不會有相應的封賞,只當是還政變的那幾十條人命,如此,子璣會不會覺得朕對他太苛刻了?”

“他犯下此等大錯,理應受罰,陛下若不如此,天下人也不會肯的,能保他一命,雲家已經知足,只是為何這裏還留了一個空?”

雲子璣指了指聖旨上最後一行字:流放西洲 年。

這裏並未寫上流放幾年。

“既是流放,便有時限,朕沒有資格審判他的罪,多少年子璣來定,就當是還你脖頸上那一劍。”

雲子璣反問:“陛下不怕我偏袒,寫個一年?”

湛繾笑了笑:“便是半年,只要是子璣寫的,朕都沒有異議。”

雲子璣執起筆,頓了頓,最終只書了兩筆,落成一個“十”字。

湛繾看了只說:“想必雲非寒心甘情願受此十年苦刑。”

當日夜裏,這道聖旨下達北微三十六城,也落到了雲非寒手中。

雲非寒認出“十”的筆跡是子璣所寫,哭了又笑,只要子璣願意懲罰他,便是流放百年,他都甘之如飴。

他還得感謝湛繾成全,讓子璣親手判了這道刑。

·

兩日後,雲子璣帶著湛繾做好的小飛鳶,在花園的角落裏,找到了湛堯。

他一個人坐在那裏,耷拉著腦袋,看起來失魂落魄的。

雲子璣嘀咕道:“他這是有什麽傷心事?”

陪在他身邊的湛繾冷笑一聲:“都傻了還能有什麽傷心事?”

雲子璣想著也是,他走上去叫了湛堯的名字,湛堯猛地一擡頭,眼眶裏真真切切含著淚珠,就在那一瞬,他的表情驚慌居多。

湛繾擰了擰眉,不發一言。

雲子璣看他在哭,忙問:“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雲子璣之前在邊境也受過箭傷,這種利器導致的外傷沒那麽容易好,這幾日又是倒春寒,他以為湛堯是被舊傷疼哭的。

湛堯點點頭,捂著胸口說:“好疼,好疼啊。”

雲子璣很有些自責:“這種傷是很磨人的,過個一年半載才能好全,待會兒我讓沈勾給你看看吧,你瞧這是什麽。”

他將一枚完全覆刻的小飛鳶遞到湛堯眼前。

湛堯楞了一楞,才綻開一個不那麽自然的天真笑容。

“是木頭小鳥!”湛堯接過小飛鳶捧在掌心,破涕為笑。

湛繾看在眼裏,冷哼一聲。

方才還一個人忍著傷痛抹眼淚,現在又輕易地為一只木頭小鳥快樂起來。

這只飛鳶是沒有暗器囊的,湛繾嫌這道機關麻煩不想費心思做,雲子璣也怕湛堯誤觸機關讓暗器傷了自己。

沒了暗器囊的飛鳶輕了許多,也能飛得更久一些。

雲子璣怕湛堯忘了操縱的手法,很耐心地又教了一次,小飛鳶淩空而起時,他和湛堯都很開心。

湛繾站在一旁看著,視線落在湛堯身上,眼底幽深。

·

雲非寒去西洲這日,晴空萬裏。

雲子璣在未央宮裏徘徊,想著去送送二哥,但他實際並未完全消氣,二哥當日對生病的他不聞不問,如今他也想讓二哥體會一下這種痛苦。

雖然賭氣,但心裏實則也舍不得。

“陛下呢?陛下怎麽不來未央宮?”

要是湛繾在就好了,湛繾懂他的心思,一定會給子璣一個臺階,讓他順理成章地去宮門口踐行。

蘇言道:“帝妃,這會兒陛下剛下朝呢。”

雲子璣在桃樹下走來走去,他今日穿著一件東境進貢的月影雲紋紗錦袍,這紗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奪目,雲子璣這樣來回快速走動,這件衣服衣袂飄飄的都快有重影了,把山逐都晃得眼暈。

山逐:“公子實在想見就去見見吧,下一次見面不得十年後?”

流放期間,無詔不得回京。

雲子璣卻說:“我不想見他!”

這時,玉和宮的小宮女跑來說:“帝妃殿下!王爺要離宮出走,您快來勸勸他吧!”

“什麽?”

雲子璣趕到玉和宮門口時,只見湛堯身上背著兩個大包袱,手上提著不知從哪裏找來的一口做飯用的大鍋,身邊一群宮女太監攔著。

“王爺你這又是做什麽?”

“王爺你清醒一點,這個鍋你背不動啊!”

雲子璣走上前攔住湛堯:“你這是要搬回王府住?”

湛堯手上的力道沒拿捏好,那口鍋忽然摔落在地,砸穿了一個洞。

“!!!”

齊王殿下當場崩潰,甩了包袱坐在地上哭:“鍋砸了,怎麽辦!我沒有鍋給非寒做飯了!”

雲子璣:“什....什麽?”

隨身侍候齊王的宮女說:“回稟帝妃,我們王爺聽說雲丞...雲非寒要被流放西境苦地,怕他沒飯吃餓肚子,今早起來就去廚房扛了口大鍋,還...還收拾好些衣物,要一起去西境。”

雲子璣聽完扶了扶額頭,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說他傻,卻是情真,說他情真,也是真傻。

湛堯如今是沒有自由的,其實是變相軟禁在了宮裏,只是沒有明說罷了。

沒有湛繾的允準,湛堯連第一道宮門都出不去。

“他沒有那麽慘,不至於會餓肚子,身邊也跟著侍候的人呢。”

雲子璣的解釋,湛堯根本聽不進去,他哭了也不用人哄,自己爬起來,鍋壞了就不要了,只拿起兩個大包袱,呢喃著:“我得跟他一塊兒去,我得追上他...”

這兩個包袱太大太重了,湛堯提著沒走兩步就險些摔了。

雲子璣無奈,命山逐和幾個侍衛幫齊王拿著東西,他上前抓著齊王的手腕:“我帶你去找他!趕得及!”

齊王一邊抹眼淚,一邊跟著帝妃往宮門口狂奔,身後一群侍衛提著大包小包跟著。

·

宮門口。

雲非寒一身簡樸布衣,形容消瘦,雙眼卻比他監國時有神。

流放的囚犯按理說是要上鐐銬和刑具的,雲非寒只被除了那些錦衣玉冠,身上並無其他束縛——這是湛繾吩咐的。

這一世雲非寒依然被流放,卻被護住了尊嚴。

押送他的侍衛知道這位說是流放,其實是去西境治起義之亂的,也是恭敬有加。

雲家眾人都來了宮門口,慕容淑眼中含著淚,雲震恨鐵不成鋼,到現在也沒懂自己管教出來的好孩子怎麽會走上謀逆的奸佞之路。

雲家早已被雲非寒斷了關系,他們今日本可以不來,本可以避嫌,這究竟是謀逆的大罪,能躲則躲,然而爹娘一早就在這邊等著了。

連雲非池也拋下了軍中事務,站在雲非寒的眼前。

他板著臉,不願說一句軟話。

“...大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雲非池的手攥緊了幾分:“我問你謀逆的緣由,你始終不願明說,既然有所隱瞞,就不必叫我這聲大哥。”

雲非寒低下了頭,眼眶通紅,碎發散在額前,遮住了掉落的幾滴淚。

他看了一眼宮門口的方向,始終沒有子璣的身影,也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他似乎和前世一樣,又失去了一切,只不過前世是他人加害,這一世,是他自己一手造成今日的局面。

湛繾是個聰明人,他得了重生的際遇,想著護住前世未曾珍惜的所有,而雲非寒註定沒有辦法有他那樣的心境。

他被仇恨填滿了,再擠不出一點寬容與理性來看待這一世的人和事,直到子璣自刎在他眼前,他才清醒過來。

宮門口忽然跑來兩道熟悉親切的身影。

雲非寒擡手抹去糊著視線的眼淚,看清了來人後,視野又被洶湧的淚水填滿。

“非寒!非寒!!”

湛堯在看到雲非寒的瞬間就掙開子璣的手,如離弦之箭射到了雲非寒眼前:“我跟你一起走!我要跟你一起走!我會做飯,我會補衣服!我會下地幹活!”

雲非寒驚楞:“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什麽都會的!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受苦,你帶上我吧!”

雲非寒說:“你別胡思亂想,我不是去吃苦的。”

“你還想騙我!我又不是傻子!”湛堯抓著雲非寒的衣領,“這是什麽破衣服啊,摸著這麽粗糙,你穿這樣的衣服,還不叫吃苦嗎?”

湛堯就算再落魄,湛繾也不曾短了他的錦衣玉食。

雲非寒摸著湛堯的臉頰,看著他墨色的眼睛:“你...還是傻的嗎?”

湛堯避開他的視線,大聲說:“子璣說,他說我是王爺,什麽都不用做就有錢拿,我有錢,有府邸,我養你,你吃我的軟飯吧!!”

雲家眾人聽此,臉色都變得格外精彩。

雲震心道:先是造反,現在還要吃軟飯,造孽啊!!

雲子璣跑來時,正好聽到了軟飯二字,他笑起來:“二哥,他是真想給你做飯,不過那口鍋砸了哈哈哈!”

雲非寒一楞:“子璣...你...你方才叫我什麽?”

“你沒聽清便算了。”

“子璣......”

雲子璣脖頸上特意纏著一層輕紗,雲非寒伸手去碰,雲非池和雲家父母都有意去攔,雲子璣卻沒有說不行。

雲非寒的手解開了那道遮掩的輕紗,看到那道傷痕,只覺得雙眼刺痛,眼淚頃刻滑落兩行。

“對不起...子璣...是二哥對不起你。”

雲子璣把輕紗重新纏好後才說:“已經不疼了。”

頓了頓,他又說:“你...記得給爹娘寫家書,要是筆墨夠的話,也可以給我寫,我勉為其難會看看的。”

雲非寒眼中含淚,跪地朝雲震和慕容淑磕了三個響頭:“孩兒不孝,令父母親傷心,令兄長失望了。”

慕容淑扶起了雲非寒,雲震嘆息著,究竟是將雲非寒抱在懷裏,在耳邊囑咐他孤身在外,要珍重自身。

“一家人是靠血脈連著的,並非族譜與公文。”雲非池冷著臉說,“你好自為之,別再給雲家丟臉。”

雲非寒苦笑一聲,到底是點了點頭,聽了大哥的話。

他轉身要上那輛簡陋的馬車時,忽然想起了什麽,朝湛堯伸出了手,

湛堯雙眼一亮,立刻伸手牽了上去,與他一道上了馬車。

雲子璣一怔,本想攔著,畢竟湛堯身份敏感。

忽然有人從後面牽住了他,雲子璣回過頭,見是下朝趕來的湛繾。

湛繾在子璣耳邊道:“朕會放他走的。”

“可是湛堯...”

西洲究竟是苦境,湛堯這樣的心智,只怕受不了。

“你還看不出來?”

湛繾湊到子璣耳邊說:“他早好了。”

“?!”

“你怎麽知道?”

“朕跟他到底是親兄弟,那些細微的神情藏著些什麽心思,朕猜也能猜到幾分。”

一個傻子可以哭,但不應該會隱藏情緒,湛堯那日在花園裏的神情轉變顯然不對。

“那太後怎麽死的他豈不是也知道了?”雲子璣望向已經行駛出宮門的馬車,“他跟著二哥難道是為了報仇?我得提醒二哥!”

“不用你提醒。”湛繾拉住子璣,道:“雲非寒那麽了解湛堯,朕都能看得出來的事,他會看不出來?”

雲子璣:“......”說得也是,只怕二哥也是心知肚明。

“讓他們互相折磨去吧。”湛繾溫柔地摟住帝妃,“子璣的心思應該放在我們的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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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淺:只有朕的子璣真的在把湛堯當孩子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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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快完結啦!

二哥和湛堯會有單獨的番外,這對正式結局在番外,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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